《雁》桃幺

4、第三章

　　我们三人——我、月华、小小——安然地在桌前吃着饭。小小已换上了一身浅褐色的衫裤。先前已知这短衫裤是普通百姓家的服饰，自是与之前穿在小小身上的绸制长袍无法比拟，但居然仍难掩其......气度？
　　我不禁讶然，盯着他优雅高贵的用餐礼仪，实在不敢相信他会只有据他所说的六岁，虽然外表确实很像。
　　叹口气，再瞄向连吃饭都典雅从容、仪态万千的月华，再叹。我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她来替代这个皇后的话一定比我好上千倍万倍。不过这话我可不敢说出来，怕被她忧郁的眼神盯到自杀谢罪。好在据我估计，我现在应该处于被打入冷宫的状态，所以也并不太担心什么皇后的职责之类的东西。
　　正自胡思乱想间，突然门外一阵嘈杂的人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不禁蹙眉疑惑，这冬宫是恰如其名的冷宫，我们现下处的又是偏殿，平时连宫女内侍都不见几人，很多事有时还要我与月华自己动手，怎的突然热闹了起来？抬头看向月华，见她也是一脸不解，正要开口相询，忽闻“砰”地一声，殿门大开，似是有人极力闯入，不禁回头一齐看向门口。
　　进来的是一个男人，一个极好看的男人。我不知道这是否就是人们眼中的帅，我在现世的父亲就常被人誉为“帅”，但我总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于我而言，充其量不过是不错而已。但眼前这男人不同，他的身上似乎有着一股野性，但又被礼教压制着，并与之相融合，使得他看来既受伦理教条的约束，又不为之所束缚，反而有种驾御其上的气度。
　　气度？我一呆，直觉地望向小小，却见到他在乍见这男人的同时，微微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我立马转身，用自己的身躯不着痕迹地挡住了男人从一进屋就盯着小小的视线，礼貌地开口询问：“请问阁下所来是为了......”
　　“大胆奴才，见了殿下还不下跪！”
　　突然的怒斥使我来不及吐出的字眼卡在喉咙里，大脑呈现短暂的迷茫。殿下？什么殿下？双眼闪烁着问号，我搜寻着唯一能给我解答的月华，却见她早已恭敬地伏在地上，虽然还不能确知来人是谁，但看样子这跪礼是免不了了。我犹豫地望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早春三月的天气，不知我这一跪下去，关节炎的老毛病会不会再犯呢？
　　正自踌躇间，那男人冷冷地开口了：
　　“啸儿，过来！”
　　低沉的嗓音吐出了这简单的四个字，让人顿时产生了一种无法违抗的错觉，凌厉的眼神也向我这边扫来。我心中一凛，果然，身后的小小又瑟缩了下，一双小手也紧紧地攀上了我的衣服，看来这人应是他的家人。不过看他的反应，似乎又有些不对劲。我忽然回想起小小见到这人后的种种不安，不由热血上涌，豪气顿生，脚下步子一迈，将小小完全地护在了身后，狠狠地瞪向来人，却发现他的目光根本不在我身上，只是看向我站的方向，再度冷冷地开口：
　　“我平时教你的就是这个吗？”
　　疑问的语句，冰冷的口吻，拉出一丝嘲讽般的错觉。我感觉到我身后的那双小手有了一瞬的僵凝，然后，便放开了我的衣服，从我的身后走出，慢慢地走向来人，用一种沉稳雍容的气度，尽管他苍白的脸色泄露了他的不安。
　　随着小小的走近，那男人身边的侍从也跪了一地，而他却仿佛没有见到般地径直走到男人身边，用着哀求的神态，却只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我好饿啊，我们快回殿去用饭吧！”
　　我依旧迷惑地站在一群跪着的人中间，直到男人那若有所思的目光扫了我一眼，我才回过神来，只是我的不解依旧。
　　而那男人，却又深深地看了继续以哀求的眼光望着他的小小一眼，抛下了别具深意的一句话：“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接着，一群人——包括小小，便浩浩荡荡地退离了我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