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橘三春

33、糯米鸡引发的回忆（1）

　　确认白思不会开口透露相关信息，裴彦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心里有个大概，再找时间问清楚就是。
　　挥手结束消音咒术，两人继续排队。
　　糯米鸡的香味重回白思嗅觉之中。
　　“诶，裴彦，”白思说，“咱们这样来买吃的，之前好像也有一次。”

　　街上人来人往，两个人上街到处买吃的。
　　···也是裴彦一路付钱。
　　白思一说裴彦就想起来了，他笑着点点头。
　　“的确如此…只是那次结果不太好。”
　　白思暗搓搓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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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思十五岁第一次正式参与百家围谈那年。

　　围谈开始的前一天，照例是由主办方举行的欢迎宴会。
　　晚南归和几位师叔师伯自然是和其他前辈在上面聊天交流，荆祁白思与其他门下弟子在下面熟悉认脸。

　　云音阁这次来的女弟子只白思一个，虽然有荆祁司恒一起，不一会儿她也觉得有些坐不住。
　　过去因为自己不上场丝毫没有压力，但是今年······
　　毕竟是“三门”之一晚掌门的弟子，第一次上场关注度自然不低。

　　各方交流团都不会绕过她，提建议的、打探的、帮忙估摸名次的···
　　白思第一次知道群众的小道消息是如此丰富。

　　好在过了一会儿，师父来救她了。
　　一位岳重堂的外门弟子来寻，说是上面晚掌门在找她。
　　白思起身，和荆祁说了一声并向其他人一礼，匆匆向上跑去。

　　晚南归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这位今年要上场的徒弟。
　　裴彦虽然年轻，但是毕竟比下面的弟子们辈分要高，所以也坐在上面的席中，一并听着晚掌门介绍白思。

　　晚南归虽然对白思的水平颇有信心，但是此刻还是丝毫不显，谦虚介绍介绍就过去了。
　　毕竟荆祁已经很优秀了，再出来一个天资过人的，其他门派该吐血了。
　　“芷言，若是你觉得在下面跟你师兄弟们待在一起无聊，不如在这儿吃点东西，早点回去休息。”晚南归回头和蔼和白思说。
　　白思求之不得，连忙答应下来。

　　于是在最年轻的师叔裴彦旁边，全场最末席，岳重堂派人又添了一副桌面。
　　白思总算可以清净坐下来吃点东西。

　　不过，上面的吃的好像和下面差不多嘛····
　　白思对着一桌子菜呆愣愣的咬着筷子，尝了一遍，不禁感叹岳重堂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难怪师父师伯在上面都只喝酒不动筷…
　　“白思，”旁边的人忽然开了口，“我们曾经见过，你可还记得？”
　　白思连忙放下筷子，转头面向这位碧清宗天赋秉异的掌门小师弟裴彦。

　　“劳裴前辈挂怀，晚辈记得，”白思说，“琥珀核桃。”
　　裴彦笑着点点头，“你还是叫我谨期吧，既是自幼相识，不比旁人。”
　　白思从善如流的点点头，“谨期兄。”
　　…
　　“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还不错，”白思稍稍放松，“云音阁很好。”
　　白家就不好说了。

　　裴彦自然也知道白家是什么情况。
　　如今白思神情舒朗，还是那样灵动活泼，一举一动却比小时候有着不少底气，便知道她在云音阁过得确实不错。
　　他点点头。

　　白思眼珠转了转。
　　在这儿坐了有一会儿了，也没见有人注意过他俩这个角落···
　　她看了看裴彦。
　　后者正认真听掌门与各位前辈们讨论。
　　“谨期兄可想出去走走，”白思靠近一点，悄悄问裴彦，“你觉得无聊吗？”
　　裴彦不动声色瞅了白思一眼。
　　“你也觉得无聊是不是，”白思咧嘴一笑，“咱们溜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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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两人站到了大街上。
　　白思没想到，裴彦居然真的同意了，还和她一起来到了长街。

　　“你经常这样溜出来？”
　　“哪有，我又不是翻墙上瘾，”白思想起来两人上次见面自己也是在爬墙往外溜，回神解释道，“在云音就从来不会，这次要不是听人说街外有好吃的，我也不出来。”
　　岳重堂的饭菜历年被人吐槽，大家都摸清楚外面外面有什么好吃的了，以前荆祁不许她出来，这次有碧清的师叔在呢…
　　自己肯定安全啦！

　　裴彦笑着表示知道了。
　　“没想到真有机会溜出来啊谨期兄，我还没打听清楚有什么好吃的，”白思开心的左右看看，“你对这儿有什么了解吗？”
　　“我也是第一次到这条街，” 裴彦也看看周围，“不如先转转看。”
　　不仅是河阳的长街他没什么了解，估计各地的小吃他都不清楚。

　　小时候他身体不好，裴家从不让他吃外面这种东西，后来去了碧清宗，他作为小师叔，也不会开口要这些东西。
　　唯一尝过一次，就是傅思明心血来潮不知从哪带回来的糖糕。
　　可那糖糕太过甜腻，裴彦尝了一口就受不了了。

　　此刻，白思正饶有兴趣的走向一家小摊。

　　“这河阳虽说不是以美食闻名，但看起来也颇有特色，”白思站在摊前瞅瞅，“老板，来一份这个！”
　　“······”
　　“不对，要两份！”

　　两分钟后，两人举着不知名的小吃接着走向下一家。
　　“唔，这河阳口味可真重，”白思咬了两口手里的软饼，“这么辣！”
　　裴彦拎着他那份没动。
　　“谨期兄，你怎么不吃啊，”白思疑惑，“我看你在晚宴上好像也没吃多少，你不饿吗？”
　　裴彦摇摇头，“吃不惯这味道。”

　　白思两下把自己的一包，“太好了，我也不喜欢这个，放起来我们再找下一个。”
　　“刚才那家人太少，咱们得吸取经验，挑人多的买，准没错！”

　　两人一路买了大包小包许多新奇，最后坐进一家馄饨铺子里。
　　这铺子摊位不大，人却来来回回有不少。
　　裴彦叫了两碗馄饨。
　　老板高声应好，白思坐好开始拆之前买的吃的。

　　梅花糕、蟹黄汤包、烤肉、冰粉·····
　　白思非常大方的往两人中间一放。
　　梅花糕看起来松软可口，馅料丰富，状如梅花，白思捏起咬了一口，果然好吃。
　　“谨期，你尝这个，这个好吃，”白思推了推，“没想到河阳还能有这么细腻可爱的点心！”
　　岳重堂的饭菜的确非常“淳朴”，裴彦的确有些饿了，看白思吃的欢快也伸手拿了一个。
　　甜而不腻，是不错。

　　白思又去夹蟹黄汤包。
　　“唔——”白思咬了一个小口，吸吸包子里的汤汁，拍着大腿几乎幸福落泪，“好吃！岳重堂的弟子真是太可怜了！”
　　好吃的就在家门口居然只能吃各种寡淡的菜！
　　“流塘也是水乡啊，居然不产河蟹，”白思咬着汤包可惜道，“就没有这样好吃的汤包。”
　　裴彦在对面斯斯文文的吃着。
　　一屉汤包数量不多，两人很快瓜分完成，白思干脆利索去拆下一个包裹，一边把买的精巧果脯往裴彦面前一推。
　　裴彦不解。

　　“这些我们那儿也有，我就不吃了，”白思说，“我看你刚才似乎对它挺感兴趣的，喏，都是你的。”
　　白思大方挥挥手。
　　虽然此刻裴彦有一点小惊讶，但他也没忘了，这是他付的钱···
　　算了···，不提此话题，裴彦接过盒子，“你观察别人还是这么仔细。”

　　白思一时没反应过来，猛然又想起来了小时候的事情。
　　记忆力这么好的吗！
　　“倒也不是特意去看的，”老板这时候刚好端上来他们的两碗馄饨，热气腾腾香味弥漫，“小时候养成的习惯，一时改不了。”
　　小时候住在巷子里，住在白家，都逃不了看人脸色。

　　裴彦一顿。
　　“我小时候吧，一开始还为能看破别人的小心思，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感到窃喜，”白思嚼着馄饨，“后来又想明白，自己这样，其实挺可怜。”

　　别的孩子执拗为买吃的大哭时，白思就知道下一秒该挨揍了。
　　去找别家大人借东西她总是能把握情绪把握到恰到好处，刚好保持在邻居絮絮叨叨不情愿又会借给她之间。
　　去了白家，她也知道该如何甜言蜜语为自己多争取一点生活空间。

　　这种心思自然不能和别人说，但是小时候见到裴彦那次，她在墙头不知怎的就问出了口。
　　“我没那个癖好，看破了还非要说出来，小时候见你那次也是个意外。”

　　“那你当时为什么会揭破我的想法呢？”裴彦问她，“我和你当时并不熟。”
　　“嗯···可能是我觉得你人很好吧，”白思努力回忆道，“知道你不会欺负人，去告我的状，而我那天又很不开心，干脆冲你说了一通。”
　　裴彦点点头好像是信了。

　　但白思知道其实并不全是。

　　在墙上，她拼命压抑在心里的自卑一瞬间挣破了束缚窜了出来，微薄的尊严仿佛赤裸裸的袒露在寒冬之中，任人宰割。
　　白琬怡和裴彦可以穿的温暖贵气，捧着手炉带下人来院子里看花，而自己却不得不趁府中松懈，翻墙出去填饱肚子。

　　为什么非要这个时间走过来？
　　为什么自己就要像个小丑一样坐在墙上？
　　看着若干抬起来盯住自己的脸，白思觉得浑身都在发热，在墙上又吹了一会儿冷风才清醒过来。
　　——你们也有想做却不能做的事对不对？
　　于是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看着笑起来的裴彦，白思知道他不会承认。
　　···
　　呵。

　　而后来，虽然没想到裴彦会去而复返，但是白思却看破了一点点他的意图。

　　是怜悯吗？
　　双手肿的老高又在陌生人面前落泪，白思心底其实窘迫极了。
　　所以她毫不留情拆穿裴彦的小心思。

　　【——“哦，那个啊，”白思抬起头，“我看你似乎挺羡慕的，以为你也想出府去玩呢。”

　　——“我感觉你现在就是在觉得我猜对了啊。”白思嚼着核桃，“你明明有点吃惊。”

　　——“而且，你真的丢了玉佩吗，”白思歪过脑袋，“感觉你没丢。”

　　——“你要吃块核桃吗，”

　　——“看来你是真的不想吃。”】

　　······

　　幼年白思看破了裴彦的好心，努力在他面前维持自己所剩几无的骄傲。
　　也是那一天起，白思明白了能看破别人情绪这一点有多么的卑微。
　　毕竟有些人根本不需要看别人脸色，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