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橘三春

14、苏府

　　苏夫人眼上系了一条三指宽的带子。
　　裴彦和白思恍若未觉，易宁和傅思明也连忙调整好表情。
　　苏夫人抬手示意婢女下去，一边握住手杖，想要起身迎向白思几人的方向。

　　何管家连忙上前想扶，苏夫人却略一抬手。
　　“不必了何管家，我还可以，”苏夫人的声音轻轻柔柔，“多谢几位仙长肯出手相助。”
　　原来这位苏夫人只是眼睛不太好，并不是盲人。
　　何管家退了下去。
　　“夫人客气了，”易宁说，“还请夫人先和我们说一下苏先生的情况吧。”
　　····
　　“我这两年身体不太好，帮不上子君什么忙。所以子君总是自己一人到处奔波。”苏夫人叹一口气，“半年前，他说他要去南边一趟。”

　　“走的前一天，我情绪不大好，和他还起了争执，”苏夫人声音说着有些哽咽，“谁知第二天出发后，他竟——”
　　再无音讯。

　　“夫人可知，苏先生是去往什么地方？”
　　“南临阳泉，是为了那里的一株金岙素去的，”苏夫人说，“我们派出了不少人沿路去找，却始终没有子君的消息——”
　　“夫人莫急，”傅思明安慰道，“苏先生吉人自有天相，我们也会尽力寻找的。”
　　苏夫人握住帕子点点头。

　　一旁侍女熟练上前为苏夫人按揉缓解不适。
　　她压下哽咽之意，强打笑容起身，“何管家，你先去准备仙长休息的房间吧，我带几位仙人去子君的书房看看。”
　　何管家点点头，转身离去，苏夫人视力虽然不大好，却也不用人搀扶，笔直往外走去，显然对此很熟悉。

　　“让仙人见笑了，”苏夫人边走边说，“子君失踪后，我大病了一场，这眼睛从此就不大能见光。”
　　易宁几人自然表示没关系。
　　绕过几处回廊，四人来到苏子君的书房。
　　“各位仙人请便吧，”苏夫人说，“之前我们也找过其他仙人，只是···没有什么发现，但愿这次能够真的找回相公。”

　　几人微一颔首踏了进去。
　　苏夫人身子不好，站了片刻便去侧间休息，留了几个家仆在书房陪同。
　　白思大致扫了一圈书房。
　　东西不少，但看起来挺整齐的。
　　白思随手翻了翻，账目、兰册、开支簿都在。

　　易宁傅思明一寸寸找得认真，裴彦立在一旁负手观看。
　　桌角书架旁还摆着正开着的兰花。
　　想是苏夫人命人精心照顾着的。
　　白思走过去，双手背立，也只是观看。

　　易宁和傅思明虽然诧异，但觉得两人一定有自己的考量，于是渐渐也停了下来。
　　“看好了吗？”裴彦问道。
　　易宁二人点头。

　　“麻烦几位和苏夫人说一声，我们要先回一趟客栈。”裴彦和书房中苏府的人说。
　　几人东西都在客栈，自然是要回去拿的。
　　几人转身离去，很快何管家就来了。
　　何管家表示亲自陪四人一起回去。
　　马车哒哒行驶在长街。
　　“几位仙人，今日可有什么发现？”何管家递过来殷切的目光，“您说，我家老爷还能找回来吗？”
　　易宁和傅思明面面相觑。

　　之前都是捉妖，这还是第一次找这么大的人。

　　裴彦温声开口：“何管家，您放心，我们会找到答案的。”
　　何管家似乎有些茫然，“不知怎的，我总觉得老爷就在身边···”他忽然转过身来满含期待，“能不能麻烦几位仙人也在这渝州城找找我家老爷？”
　　渝州城？

　　——————————————

　　几人很快收好东西，回到苏府。
　　不一会儿，易宁和傅思明就偷偷摸摸过来敲小师叔的门。
　　推开门，白思姐姐也在。
　　“白姐姐，你也在呢——”傅思明惊喜，“我们还想，”话还没说完，白思就示意了一个嘘声。
　　傅思明连忙住嘴。

　　“我是你兄长，”白思提醒，“可别说漏嘴了。”
　　白思一身男装，两人的称呼确实要注意。
　　傅思明点头：“好的芷言兄——”
　　称呼上没有继续纠缠，白思坐到裴彦身旁的位置上。裴彦开口问易宁和傅思明，“刚才在书房可有什么发现？”

　　易宁和傅思明坐直。
　　“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易宁开口，“都是苏子君日常处理往来事务的文件，我们留意看了日期，并没有太大问题。”
　　傅思明赞同，“而且，里面还有他的一些各地开支账目，这两年他确实奔波于各个地区，外出是常有之事。”
　　裴彦和白思对视一眼。
　　“他一般都去哪些地方？”

　　“嗯··地方很多，”傅思明努力回忆，“但是大部分是在南方。”
　　白思点点头，“你们有没有发现，苏宅有问题？”
　　易宁和傅思明一愣。
　　苏宅有什么问题？

　　看着两人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裴彦倒也不介意：“随处皆学问，你们进了苏宅，记得细细留意。”
　　　 两人连忙点头。

　　白思继续说她的发现，“这苏家祖上经商积累了不少家产，虽说这两年苏老爷故去，苏少爷失踪，只剩一个病重的苏夫人，但如今模样····看起来未免太萧条了些。”
　　以苏家的产业，这根本不应该。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苏府看起来气派，但是进来之后明显能感觉到有些萧索。
　　易宁和傅思明只当是苏少爷一事影响的，原本并未在意。
　　“按理说，这种重传承门面的大家族，是轻易不肯显了窘迫的，可你们看，这才半年苏家竟有萧条之意。”
　　“而且，苏家今年甚至都没有参与百芳宴。”
　　白思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本百芳宴品类展图。
　　傅思明易宁惊讶抬头。

　　易宁在一旁忽然意识到：白思日日去和商铺闲聊…其实是在打探各种消息？
　　“我从第二日就得知，这里的苏府出了事儿，会找看起来时间宽裕的修行者。”白思把册子递给裴彦。

　　“咱们在客栈住了好几天，自然很快就会寻上门来。”
　　傅思明也想过来了。

　　“那管家不是说，他们夫人费尽心血栽了一株墨兰出来吗····”他喃喃着。

　　既然费尽心血，为何又不参加百芳宴呢。
　　苏家又为什么如此快亏空下去。
　　苏夫人出身大家，为何丝毫不提母族？
　　····

　　“会不会··会不会是那个管家有问题，”傅思明压低声音突然抬头，“他趁苏夫人病重挖空了苏家？”
　　傅思明今天就感觉这个管家有些奇怪。

　　说什么老爷就在身边，还想让他们在渝州城里查····
　　“有可能，”裴彦敛目，“但不一定，还是要调查清楚才能下结论。”
　　尤其是听苏夫人详细说一下那晚的情况。
　　“虽然有不少疑点，我们还是要先找一下苏子君，”白思拍掌，“我们先去苏夫人那里和府里的下人那边再了解了解情况吧。”

　　白思和易宁去找苏夫人。
　　几分钟后。
　　通传的侍女一脸歉疚，“两位仙人对不住，我家夫人已经歇下了···”
　　苏夫人这身子骨，歇下了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白思颔首一谢，转身干脆往回走。

　　“芷言前辈，咱们就这么回去吗？”易宁追上来，“不去找苏府下人了解情况吗？”
　　“咱们是第一天来，苏府的人未必肯说。”白思走得挺快，“问了可能得不到什么信息。”
　　“那咱们今天就按兵不动？”
　　“···可以干点不需要苏府人的事儿。”
　　····

　　易宁和傅思明目瞪口呆地看着白思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裴彦在一旁不语，却也是同样的装扮。
　　“小师叔····”易宁险些大了舌头，“你们要去做什么？”
　　打扮的跟做贼一样。
　　“去苏府溜达溜达，”白思抻抻筋骨，“有人来找就说我们歇下了。”
　　裴彦显然不太喜欢这种装扮。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推门跳入夜色之中。
　　···
　　就这么走了？
　　这么早就去夜游吗？

　　易宁有些担忧，看向傅思明，后者也是一脸震惊。
　　傅思明眨眨眼，吞口口水艰难说：“像不像雌··雄双煞？”
　　易宁：······

　　————————————————

　　白思和裴彦本就不是为了去寻宝的，所以不必等到夜深人静。
　　他们是去听墙角的。
　　苏府修行者第一天到访，下人们多多少少也要讨论两句。

　　此时，两人就正坐在某间屋子的房顶。
　　“听说了吗，夫人又请了仙人来找咱们老爷了。”
　　“又来了啊，这半年都请了多少了。”
　　“是啊，回回花那么多钱，连点线索都没有。”
　　“你说夫人也是真舍得···”
　　“那当然啊，老爷对夫人多好啊，找不到老爷，这苏家算是垮了···”
　　窃窃私语的下人们压低嗓子，显然是说到什么有趣的事。
　　白思和裴彦对视一眼。
　　····

　　傅思明和易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辰睡着的。
　　但是醒来时，两人都已经被挪到了自己的床上。
　　本想等白思姐姐和小师叔回来的····
　　易宁睁眼下床推推傅思明。
　　——想来应该也是两位前辈挪的。

　　拒绝了苏府派来侍候的一众下人，两人洗漱好，来找小师叔。
　　白思姐姐也在这里。
　　白思精神饱满的同两人打招呼，喊两人过来一同吃早饭。

　　苏府的早餐显然很用心，白思吃得反正挺开心。
　　好不容易忍到早餐结束，易宁和傅思明连忙问二人昨晚的收获。
　　“收获嘛~”白思含笑，“你们先猜猜我们昨晚去了哪里。”

　　“你们是去听苏府其他人是怎么描述这件事的，”傅思明抢先开口，“我们昨晚就猜到了，怎么样怎么样，听到了什么没有？”
　　裴彦放下手中的筷子。
　　“确有发现。”
　　首先，苏子君和苏夫人一直非常恩爱。

　　苏夫人虽然身体长期不虞，但是苏子君自始至终待这位夫人极佳，这也能解释苏夫人在苏子君失踪后一病不起。

　　第二，苏夫人为了寻找苏子君，已经花了不小的开支。
　　苏夫人为了找到苏子君，花费重金一路南下打听下落，做最坏的打算雇人下水打捞遗体，为了找到有用信息，几乎敲遍了所有渝州城人家的门。
　　途径渝州的修行之人，都被苏府邀请来找过人。
　　时至今日，苏夫人仍派不少人在外日夜寻找。
　　傅思明咋舌。
　　“还在日夜寻找···”

　　“没错，”白思回答，“这笔开支很大，听下人们的口气，苏府这半年已经裁掉了两批人节省开支，这很可能是苏府最近萧条的原因。”
　　“第三，之前有人说找到过苏子君。”
　　“什么？”傅思明惊讶道，“找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