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夏光》ilenia

6、拜托 沈府的花园

　　沈府的花园里，近日新栽了几枝越洋的郁金香，听说是新品，但瞧着也没啥稀奇的，就是颜色变了，实际长得还是一模一样，只是博个噱头。园中的亭子里面，阳光斜射，余晖灿灿，春时的夕阳就如燃尽的温暖般，让人不舍但又无奈，凉意又随着渐暗的天空袭来。
　　“这些账本是去年张管家结的，我本想让你休息几日再来好好熟悉沈家的生意，没想你自己却是这般勤快。”沈夫人端坐在亭中的石椅上，看着对面这个正低头细细察阅数目的男人，他的认真以致没有多余的言语，亭子里一下寂静无声，无风无动只留晚霞染出的金光一片。
　　这样的夕阳让她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一天，一样的时间，一样的地点。四下无人，白衣着身，看着这空荡荡的大花园，举头入目尽是白花，冷风萧瑟，腐蚀了她所有精神，双目无聚，一坐便是入了星辰。没了，什么都没了，整个家就这样完了，没有男人鼎立，还要怎么继续。
　　突然一簇绒火从漆黑的夜幕中透出光来，是二楼的偏房的灯亮了，一个瘦小的人影在窗户上映了出来，随着走动忽远忽近，飘渺不停，却传来涓弱的温暖，复苏着她游离的思绪。知夏，知夏。。。不能塌，顶下去。。。沈家一定要完整。许是从那时起，每日的清晨梳盒里必会多出几根白发。
　　“哎，这些年若是没有你，我真不知怎么撑下去，如今你回来了，伯明在天之灵，一定会很欣慰。”四目相对，只是温暖一笑，便心中明了。
　　“今日绸缎庄那边来了信，说又做了几套原料，让我明日去看看，“说完沈夫人顿了顿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沈仲卿的反应后接着说，“本来想叫你陪我来着，但是明个知夏从学校回来，我不放心这丫头，她一没了管教怕是又要往外疯不可。你知道现在世道乱的，她这个性子保不齐又要闹出祸子。”她一眨不眨的看着沈仲卿，虽然知道对方没理由拒绝，但还是等到他点头答应后，才会放下心中的一口气。
　　“正好回家许久，我还未与这丫头好好说说，你就放心吧，我会看着她的。”

　　下学的钟声重阁楼响起，一阵一阵的嗡鸣震的知夏耳膜发痒，本就不知所云的听夫子上了一个半个时辰的课脑仁疼的难受，现在更是浑身不舒服。周围都是稀稀疏疏清书本的声音，讲台上夫子也已经收拾好讲义，正用桌边的白抹布擦着黑板上的粉笔印，大家都快是要走了。
　　知夏伏在桌上不想挪动，她倚着胳膊转过头看向窗外，虽是初春但天还是黑的早了些，还未到酉时云就烧起了晚霞的红，她突然想起四叔在幼时叫她的习语，两个人住着台阶上，拿着书一字一字慢慢的读，回想着她不禁开了口：“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是呀，今天的晚霞真是美呀，”正擦完黑板的夫子走下讲台，也往向窗外，“明天又是个好天气啊。”
　　知夏被突然的打断拉回了现实，她看向站在自己前方不远处站着的人，才发现教室已经空了，自己要是再不走，怕又要被夫子揪着不放。于是忙站了起来慌慌张张随便把几摞书叠了起来，向着前方弯腰告别，没等反应就匆匆跑出了学堂。来到门口的花坛前，她又慢了起来，回去又是被锁在房里复习功课，要是什么时候能像林世堂那样歌厅舞会想玩到什么时候都行就好了。她看着自己被余晖拉的颀长的影子，想着现在的自己应该就和四叔一样了对吧。
　　“看什么呢，那么出神。”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温柔而又带着独特的低沉。
　　“四叔！”女孩喜悦的转身就像来人飞跑过去，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都多大了，还这么不稳重。”对方被出其不意的拥抱，震的有点站不稳，但也是没有办法的温柔微笑。“今天你娘去了静安路的绸缎铺看料子去了，她不放心你，让我来接你下学。”
　　许是听不得这样的借口，知夏不开心的抽出了自己的拥抱，整了整衣袖“难道要不是她没时间接我，你就不来了吗？”她侧身悄悄用余光打量着对方，又深怕自己伪装的生气露了破绽。
　　“来，我们家的小祖宗，四叔还没好好看看呢。”他看着眼前女孩虽然长大了，但还跟小时候一样要宠着才能好好说话。
　　他抬起手从女孩的肩膀上拎起沉重的书包，“走吧，回家容妈还特做了你喜欢的蟹黄豆腐。”说这就自顾自的向街边的黑色轿车走去，一下就钻进了车里。知夏忙跟上，一起上了车，就在沈仲卿对着司机说回家后，匆忙打断意识他停下，“我要去剧院，先别回家吧。”她拉着沈仲卿的衣角就像小时候惯有的撒娇伎俩一样，以前每回这样做她都会成功，这次也一样“最近刚上了新剧，《白蛇》，学堂里总有人说，我也想去看看。”
　　“芝禾走时还嘱咐我，让你别往外面瞎跑，果然她料得没错。”他看着死死攥着自己衣襟的小手。
　　“这不是瞎跑，有四叔看着呢，四叔我们一起去剧院看电影吧。”
　　以前每每这种撒娇自己都是拗不过，特别是这双清澈明眸，还有她撒娇时就会攥自己衣角的方式，就会让自己想起，年轻时也有一个人喜欢这样子求自己让着，他仔细的看着知夏，小时候只是看着眸子像，没想到现在确实和那人如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毕竟血浓与水啊。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