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夏光》ilenia

3、回忆

　　“秋，别闹性子了，你妈正急着呢。”四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着脚步，是那越来越近的喘息。
　　那时的知夏还不叫知夏，而是落秋。落秋，落秋，萧瑟之意不语而出，许是取名之人看到这诞生的女娃，不胜失望，心中之意便是从这名字里显出，可是，这与她又有何事，为何她就受了这百年的罪过，带着这名字在这尘事中活上数岁，又随着它复入了土，落得满身心伤。不许，她才不许。
　　“秋，别躲这了，跟四叔回去。”沈仲卿看到庭院里那个正坐在台阶上抱膝的女孩，不禁一阵揪心的痛，往事云烟，何必又把错放在这样小的一个孩子身上，增加这份本能被岁月洗尽的恨呢。
　　“没有人喜欢我，”亮眼的眸子，透着淡光，微红的眼已是布满无数的血丝。许是刚才哭过。沈仲卿叹了口气，坐在知夏旁，侧身看她，粉稚的肌肤还透着淡淡的奶香，四五岁的女孩，心应满是童真。
　　“谁说的，四叔就喜欢我们家落秋。”沈仲卿抱起知夏，把她放在自己怀里，眼睑向下刚好可以看见发心。那时的他正值青年，身姿挺拔。风华正茂，而怀中的女孩亦是从出生起就是照护在身边。
　　轻轻的语，是栗花的香，糊了知夏的视线。
　　正值春来时，盘山柳树，被吹起千万遍，年轮一圈一圈绕起万年忆。
　　心中的一块宝，四叔……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凉夏吹起爽人的风，清皙白素的手紧握着书卷，在空中打圈。许是乏了，便把书一扔，爬到了正在公文桌写字的男人跟前。
　　“四叔，你说知夏是不是窈窕淑女？”知夏用细手摄起另一只躺在信纸上的钢笔，在手中忸怩，鹅黄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增加了几分十岁女孩，不该有的成熟。
　　沈仲卿从信纸上移开视线，看向正侧脸看她的女孩，言语中还透着稚气，但眼角眉梢已是张开，少女的风姿依昔见得。
　　“我们家知夏这么漂亮，当然是窈窕淑女。”
　　“那四叔逑不逑知夏。”
　　知夏直起身子，来了精神，她盯着沈仲卿，等他的回答。但晃忽隔了半晌，才听到喉结鼓动发出来的声音，虽是轻声却带着稍许的怒意。
　　“女孩家的才多大，没个正形，快去读书。”
　　“我才不要。”知夏听二叔的口气，意识到自己唐突，忙拉起衣角撒起娇来，盈盈一笑，泛起了梨涡，甜甜之声扰了清月，化了云天。

　　混沌散去，有春水的声音打在心底，是支零破碎……
　　“四叔，你不要走。”女孩站在码头不停的向那支正要起航的轮船看去，轮船的烟头冒着黑烟，掩了那个正向窗户外张望的身影，只能若隐若现的看见一只伫立在那儿的伟岸身躯。
　　泪一滴一滴，滑落面颊，打在了地上，继而流的更加汹涌，直到视线中那艘开往英国的轮船消失在海平线上时，才再也哭不出来，许是流干了泪。
　　女孩仍是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目光直直的望向海的那一边，仿佛要看枯双眼，直到海面上最后一丝晚霞消失在天际之中。
　　“四叔，你为什么要走，难道你不要知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