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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蝉脱壳 没事,炸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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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嘣”的一声,将军府后院又炸了,府顶冒着浓浓的黑烟,将整个将军都笼罩了起来,远远看去,就像一朵特大的黑云罩住了将军府。
府里的下人们抬头看了看黑烟中瞬灭的火星,心里暗道一句:“还好,这次没有着火。”接着该做什么做什么,已是处事不惊,淡定自若了,连去后院看看的念头都没有。
不过,话也说回来了,每个月至少炸一次,任谁再好奇,也都见怪不怪了。
将军府的书房里,长孙无忌无忌一身蓝色锦衣,眉眼俊俏,却透着冷漠,有着超越年龄的内敛。如今他已十八,上次的科考中,高中探花,可说是远近闻名,甚至让人忘了,他是个少将军。
此时他十分无奈的皱了皱眉,心里暗暗算着,五年了,这是第几次爆炸了?知道的人,知道这是他那亲爱的小妹,不知道又在搞什么鬼,失败了;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将军府何时改成了火药库了,时不时炸上一炸,以示存在感。
好吧!这些都不重要,现在最重的去看看小妹伤到没有。想到此,长孙无忌放下书,快步向后院走去。
后院里,小屋子被碎成了渣,完全看不出它“生”前的样子,扒在地上的少年一身白衣……已然成了灰黑色;脸上除了那双充满灵气的大眼睛,其他一片黑;头上的玉冠虽在,可这发型就有点惨不忍睹了,简直就是一个鸟巢。
绿依一看自家小姐这样子,“呵”的一声大笑开来:“小姐,你……你这次比上次还惨,脸都看不见了……”
少年一跃而起,往自己脸上抓了两下,将脸上的乱发扒开,一脸兴致道:“真的吗?真的看不见脸吗?”
长孙无忌一进后院看到的正是这一幕,摇了摇头,叫道:“忧儿,可有伤到?”
少年闻声回头,一见哥哥,吐了一下舌头,立刻跑过来,准备撒娇加卖萌,以求哥哥放过。不过,她好像忘了她那脸已不见脸了。
长孙无忌一见她的脸,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一把抓住她,急道:“你的脸伤到了?”
少年嘻嘻的笑道:“没事,就是黑了一点,洗了就好。”
闻言,长孙无忌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要是别的姑娘变成这样,怕是早躲起来,不肯见人了,偏偏他这小妹毫不在意自己的外貌一般,三天两头把自己弄得不成人样。
五年前,小妹吃了宇文青的药,三天之后才醒过来。打那时起,整个人都变了,整天一身男装,不是舞刀弄剑,就是研究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人家府里的小姐看女则,她看什么苗疆秘典、天衣族史记、还有什么奇门遁甲,这些东西明明并不好找,她的小书房里却堆了一大堆。要不是当时他一直守在旁边,还真会以为如今的小姐被人调了包。
眼前,这爆炸还算是小事,至少能看到,且动静大,最要命的是地下库里的那些毒蛇,跑出来也没人知道,咬上一口,那是要死人的。
长孙无忌不由叹了口气,如今这般,真不知是否是当年宇文青口中所说的后遗证了。
“少将军,宇文二公子来了?”一身管家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过来,恭恭敬敬道。
无忧一见有人来了,忙道:“哥哥,我去整理整理,你先忙啊!哥哥放心,小妹的脸不会有事,就是有事,有小妹在,保证有事也变没事。”说完,不等他哥回应,溜灰似的跑了,明摆着就是开溜吗!
长孙无忌看着越来越远小身影,摇了摇头,发现自己越来越管不住这丫头了,再这样下去,真担心有一天她连老虎都会带回家养着。
管家不敢催促,只好硬着头皮在一边等着。要知道,五年前少将军一次换了府的一半的下人,又杀了当时的管家。从那以后,少将军就成这这将军府真正的主人,没人敢违背他的意思,更不敢擅自作主。
“又是他,可有说为何事而来吗?”长孙无忌已收回视线,转身向自己的书房走去。
管家忙跟上,“说是来小姐把脉的”。
“把脉?”长孙无忌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我看他是来把妞的才对!”
管家自然不敢应声,谁不知道少将军有多疼这小姐?别说这宇文青了,就是少将军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友莫世子,只要说到小姐的事,那也只能在一边看的份。只要在这将军府凡呆上一年的人,谁不知道莫世子心系小姐。关于这宇文公子吗?自然也是心系小姐的。
好在他们小姐一直只着男装,且从不和其他府中小姐来往。好吧!小姐忙炸府,没空和其他府中小姐来往,很多小姐都该忘了小姐是个姑娘。不然,以这两位登门的次数来看,将军府的大门怕要被各府千真嫉恨的目光给盯塌了。
“少将军,青可是有得罪于你,惹得少将军对青这般不待见?”一位身着青纱的男子,步伐轻缓地向长孙无忌走来,那随意披散的长发,像是无风而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既让人有种如沐春光的感觉,难以拒绝。
长孙无忌一点也背后说人的自觉,冷道:“宇文公子多虑了。这些年,宇文公子只要回南陵必会为小妹把脉,无忌实在是感谢在心啊!如今小妹已快到出嫁之年,若再让宇文公子为此操心,实属不该,也怕招人口舌。”
听到长孙无忌提到无忧,宇文青脸上的表情更加柔和了些,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无忧可好?”
“托宇文公子的福,一切都好。”
“青此次来,是有事相商,可否换个地方说话。”
长孙无忌冷着脸点了点头,将人带到自己的书房:“此处安静,宇文公子有事尽管说。”
宇文青:“不知无忧可有婚配?”
长孙无忌立刻变了脸,心中不由冷哼一声:“并无,宇文公子特意来府中询问此事,可有何由?”
宇文青脸带微笑,像是没有察觉般道:“今日青在府中得知,宫中即将举办选秀,无忧正是此次名单中的秀女。少将军若无此意,必得有应对对策,否则……”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怎把此事给忘了,立刻追问:“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
“……”
当今皇上好色成性,不理政务,年年选秀,国内四处起义,灾民无数。若不是大元国底子厚,只怕早就国不成国。长孙无忌拿了探花,都迟迟拖着不入朝,宁愿做个无实权的少将军,又怎会让自己的不妹进宫。
再次开口,长孙无忌语气中多了一丝别样的情绪:“宇文公子与小妹有救命之恩,如今又有相助之情。但有些话,无忌不得不说,你我今生无法成为好友,你我两家……”
“不只是政敌,更是仇敌,是吗?”宇文青看着长孙无忌,虽然脸还是带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痛楚:“看来少将军早已看出青对无忧的心意。无忧只怕也是知道了两家的恩怨,才会对青拒之千里,甚至对青下逐客令。”
“世人都说,宇文公子与世不争,俗事不扰,不想也会知道此事。竟然如此,你当初为何出手救小妹?”
“自然是想救才救。”
长孙无忌站起来,向宇文青行了一个大礼:“无忌再次谢宇文公子当初大义救人,但公子既已知你我两家恩怨,还请以后莫再与小妹相见,你与小妹今生无缘。”
宇文青仰头发出一声悲痛长笑,随后看向长孙无忌,眼中痛苦更是毫不隐藏:“无缘?少将军说的何其轻松。若是真无缘,为何当初让你找到青?若是真无缘,为何那天偏偏青就带着师父的药?青不明,父辈的恩怨,为什么需要你我这等晚辈来背负?青……不愿。”
这些年来,宇文青为无忧所做一切,长孙无忌都看在眼里的,只要是小姐要的,就是再难找的天衣族典记,他也一样找来了,还借着别人的手,送到小妹手里。若不是宇文极,以宇文青对小妹的用心,他到是放心的。只可惜……
长孙无忌有些不忍,深吸口气:“自古如此!宇文公子何必自苦?小妹一向最敬家父,她若真的接受宇文公子,又该如何面对泉下的父亲?宇文公子若真心系小妹,请为小妹想想,莫再执着,请回吧!”
“我要见她。”宇文青第一次如此坚定地要求相见,也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用我来说自己:“就算是拒绝,我也要听到她亲口说。”
他轻叹一声:“小妹如今情窦未开,你必何……就算你见了她,也只当你是神医,或是……”
宇文青闻言,眼神突然暗了下来,整个人像泄了气一般,连退了几步,沉默着。长孙无忌见状,心里有些歉意,想安慰几句。
宇文青猛然站起,瞬间恢复了脱俗仙人般的模样,不同的是,眼神更坚定了,他看着长孙无忌道:“我不会放弃。”说完,行了一礼,匆匆离去。
长孙无忌心里并不好受,独自坐在书房中想着这一切出神。直到无忧整理好自己,再次来找他时,他才回过神来:“你怎么来了?可是你又看上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来要银子的?”
无忧一身红色男装,手里还多了一把扇子,这一身打扮确是一个俊俏的少年。可惜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像雕刻过一般的精致,由其那双灵气的眼睛,实在是瞒不过人的啊!她不答反问:“哥,宇文青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长孙无忌脸色微微一沉,没有出声。要他怎么说呢?总不能说,妹妹,恭喜你,马上就能进宫参加选秀了!这若是平安盛世,确实是一桩喜事,可如今,他实在是无法开口。以或是说宇文青对妹妹的感情?显然这两件事,都不能说。
“是不是为选秀而来?”无忧轻笑问道
“你怎么知道?”长孙无忌微惊,担心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哥哥莫是忘了,无忧现今已十三岁,到了订亲的年纪。以往年选秀的情况来看,无忧自然会是名单之一。”
长孙无忌松了口气,有些自责:“连你都知道,哥哥却把这事给忘了。不过妹妹放心,哥哥一定会和舅舅商量出对策。”
无忧急声阻止:“哥哥,此事舅舅不便参与。”
“为何?”长孙无忌很是不解。
“哥哥,你想想,如果宇文家知道舅舅与此事要关,定会借题发挥,到时舅舅要如何自保?”
“这……你说的也对!这些年高府已处处受宇文家打压,要再让他们借题发挥,只怕……”
无忧向前拉住长孙无忌的手臂,娇气道:“哥,南陵中人都知道无忧受过重伤,如有个什么急病急痛的,或是突然过世,是不是也没什么奇怪的,你说是吧?”
长孙无忌眉头紧皱,眼中怒火一眼可见,可转眼又平静了下来:“你是说……”
无忧点了点头,对长孙无忌眨了眨眼,眼中闪着一丝狡慧,笑道:“哥哥,你要相信无忧哦!现在还没有人知道我们已经知道名单之事,哥哥明天就去请大夫来为无忧治病,此事越多人知道越好。”
长孙无忌担心地看向她,“这行得通吗?你身体不会……”
无忧一拍自己的小胸膛,信誓旦旦道:“放心,我没事,我好的很。”
长孙无忌仔细在她脸上打量了一番,见她脸色红润,心里才松了口气。可他没有无忧那么乐观,不只是眼前,就算是此计成功了,那以后无忧要去哪里?又将如何生活?
思来想去,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小妹,哥哥想好了,待你之事处理发后,就去请求下放,只要离开这南陵城,天高地阔,何怕无处容身?”
第二天,将军府满南陵城找大夫,不只是府中小姐病重,连老夫人也病重。前者是假,但后者却是真的。
宇文青得知后,心里有所思量,昨天才和长孙无忌说了名单之事,今日无忧就病了,这病也来的实在是巧了,只怕这里面另有文章。
尽量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来到将军府门前。他本以为长孙无忌不会让他进去。却意外被请进了府内,也确实让他看了病,不过看的不是无忧,而是长孙夫人。
“宇文公子,我母亲怎么样了?”长孙无忌见宇文青收起来手,急忙问道。
宇文青摇了摇头,突然想到上次来看病时,也是如此,只是这次,他再没有药可为长孙夫人留住一命:“青,有心无力。”
长孙无忌双手微颤,身子连连退了好几步,不敢置信道:“你是神医,你是神医啊!”
宇文青没有说话,也没有生气,他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对方,只好听着。
“无忌……”长孙老夫人无力的唤道:“不……要为难大夫,好好照顾……无……忧……”话落,睁上了双眼。
“母亲……”长孙无忌终于痛哭失声,大叫一声,猛地扑向床上的长孙夫人,大声哭叫道:“母……亲……”
室内的下人们听后,跟着哭成一片。
管家用袖子擦去自己脸上的泪水,低声劝慰:“少将军,请节哀!夫人去了下面陪将军,这样将军也不会孤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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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夫人过世之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南陵城,百姓纷纷摇头叹息:“这将军夫人对将军真是情深,将军去了一年,就病了,如走了,也是因为看着儿女长大了,去将军去了。”
“可不是吗!”有人回应。
本以为此事就到此了,不想长孙夫人去世不过一天,将军小姐接着就去世了。短短两天,一府就死了两个主子,这消息简直轰动了整个南陵城。
既然还有人惋惜道:“以后再也听不到将军的爆炸声了!”,这事传到长孙无忌耳里时,真是哭笑不得。
将军府只剩下长孙无忌一人,这已是事实。有些什么心思的人都开始活洛了,皇上知道后,特意让公公前来安慰。明上说的是安慰,暗里皇上此举到底何意,只怕只有他自己明白。
“少将军请节哀啊,这将军府还需要公子撑着。皇上说了,长孙将军为大元立过无数战功,少将军有所需,尽管提。”公公道。
这话说的真是好听,长孙无忌又怎么会不知,这话只是说给众人听的,他若真提了什么过份点的要求,只怕不旦不会兑现,反会被猜疑。
他双脚一跪,重重一扣,诚恳感激道:“无忌谢皇上皇恩,如今这将军府对无忌只有悲痛,无忌请求离开南陵,去外地为官,请皇上特准。还请公公代无忌向皇上禀报。”
公公叹了口气:“少将军仍是探花,实打实的人才,不过奴家也明白公子的感受,奴家定不负公子所托就是,只是皇上最近一直为银子发愁,也不知到时能否准了公子。”
无忌心里暗骂皇上晕庸,脸上却不得不诚恳表态:“将军府如今只有无忌一人,无忌若离开,也不会那么快回南陵,将军府就请皇上收回,也好以作他用。”
公公满意地点了点头:“少将军不亏是将军的嫡子,果然是真真的忠,那好吧!奴才就代少将军禀报给皇上。”
这什么跟什么?高德再也忍不定他那火气,公公一走,就将长孙无忌强拉进书房,怒道:“无忌,离开南陵是怎么回事?如今南陵城外四处起义,你此时出京多危险?还将将军府……这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
长孙无忌有些内疚,又怕舅舅知道真后被人察觉,引来杀身之灾:“舅舅,无忌对南陵城再无留恋,只想出城走走。小妹从小就想出城,无忌就代小妹看看城外风景。至于这将军府,如今世道已乱,无忌如无能守住,迟早会被人夺走,若无忌有能力,现在让出,他日也一定会夺回。”
高德沉沉地“嗯”了一声,这府抵的事,算是认同了。后又想到无忧,心里又是一阵悲痛:“明明已经好了,为何还会突发心痛病?这孩子从小就聪慧,却总是多灾多难,难道真是慧极易折吗?”
说着说着,想到什么,又来了气,道:“都怪你那死老爹,早早的去了也就算了,还留下那样一对母子,要不是他们,无忧怎么会……”
高德突然想到长孙无痕的母亲刘氏还没有死,立刻又直起腰,快步向前,一把拨出长孙将军生前的配刀,转身便向外跑去,嘴里还愤怒的喊着:“老夫今定要刘氏偿命……”
长孙无忌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听到德说要刘氏偿命,才忙向前阻拦:“舅舅,你可是朝中官员,怎么可以杀人呢?”
“老夫今天就是不做官员,也要刘氏给无忧偿命。”
“舅舅,万万使不得,妹妹要是地下有知,定是要自责。”
高德根本听不进无忌的话,拿着剑就向府外跑去。长孙无忌忙向前抱住高德:“舅舅,你不能这么做。”
高府三兄弟高君、高艺、高其一路寻来,见状吓了一跳,立刻向前帮着一起阻止自己的父亲。
“父亲,表妹已经走了,你就是杀了刘氏,表妹也回不来了。”高君大声叫道,高艺、高其跟着一起阻止,劝说。
高德毕竟年纪大了,折腾一会,就没力气了,安静了下来。
长孙无忌看着心里着实难过,双脚一跪,重重扣了一个响头。高家兄弟忙向前去扶:“你这是做什么?没事行那么大的礼。”
长孙无忌推开他们的手,郑重地看着高德:“舅舅,无忌对不起你!还望您能原谅无忌。如今朝中已是宇文家的势力,舅舅千万不要再与他们对抗,保存高家实力才是最要紧的。”
高德息了一会,缓过气来,也冷静了下来,向前扶起长孙无忌:“舅舅知道了,你……出了南陵,自己要好好保重。”说完,独自默默地离开了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