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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素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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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是她千年修炼完结之时。
大功告成,她潜藏在潭底,看水族来来回回,这滋味已同嚼蜡,直到有一天,她看见一个女子直沉到她的面前。
她一身锦衣,真是美丽得光华灿烂,教人不由得心生欢喜,想要亲近。
她看她的尸体,她的眼珠光彩并未立时散淡。她忽然热烈的爱上她的躯体,心里烧起了暗火,她要成为她,她的容颜,样貌,身体与姿态。用双足行走,锦衣环佩,活色生香的。
她在水中幻化出她的摸样,试着走几步,在水波里想必也是风情的,小青大呼小叫着也要变,却是功力尚浅出来的只是个类似的摸样,却也是一派妖娆。
她们就这样从深潭中冒出了身体,上了岸,深吸了人间的空气。
***
杭州的西湖,人潮如织,人间的气味果然纷杂喧哗。
不知是谁说,大地众生太过美丽。
今日一见方得领悟,这色的本相。
小青叫嚷着到了断桥,她一直在想分明是好的为何称作了断。直到最后的最后她方才知道,原来这断桥就如人心。
断的其实不是桥,断了的只是情意。叵测而难懂,她是妖,她的血是冷的,所以她更不懂。
有情还道无情,情又究竟是是什么?
那日的风好大,看在断桥上相依相畏而过的人儿,她忽然发现她已爱上了人间,更爱上了这人间的七情六欲。
于是她目光流转,心一阵的急跳。
那迷离间单薄的影,那一天红尘拂目,错以为他是神光四射。他那么美。
定格住了她所有的心思。
她一挥手,变出漫天的飞雨,她撑起一把伞,伞上牡丹正艳,抿一个微笑,用刚学的莲步轻移向他。
他说他叫:许,仙。
她既身为妖,便升不得天,既然如此,便让她沉溺欲海吧,这颠簸盛极的滋味。
她如愿的嫁得他,这场姻缘是她的手段。
她身体中的血是冷的,她不知怎样才能热起来,或者他就是那一点星火。
纸终包不住火,她勉强喝下的雄黄酒毕竟太厉害,法海追得又太紧,这疏忽与天意间被他窥探了自己的真面目。
他直楞楞的看着她,然后倒下,断了鼻息。
她抱住他,只觉得脸上一热,湿黏黏的,伸手一摸,却是一滩水,温温的,有些咸涩的味道。
这又是什么?
她的身体里竟也有这样的东西?是热的!
她欣喜的站起身,任泪水纵横,决心要救这个男人,拼得一死,只因为自己的这行热泪缘于他。
其实到了许久之后,她在滔滔洪水之中,看见一叶垂柳被浪尖推到了眼前,她才发觉并不是他使她有的泪。她本就有泪,泪本就温热,她不是冷的,而他只是巧合的遇上了这个契机。
她竭力取回了灵药,他在她的眼前转醒,他做第一件事便是要她的这具身体,她注视他的眼睛,急遽的气息中竟是冰冷的。没有怜惜,没有温情,只是强烈的摩擦一遍又一遍。
他本不只她的良人,是她与天争来的,这枚果的滋味无论如何都要死力的咽下,其中的百味哪怕她炼了千年也窥不通透的。
她假装熟睡,看他没命的飞奔而去,刚刚的缠绵热烈还留在身体,就这一转身便想要她的命。
人为什么总将简单复杂化呢?她记得小青曾这样问过她,要明白一个人的心总真的很难。
或许她想要的不是他能给,而他想要的也不是她能给的罢了。所以这就是人与妖的不同。
***
她终于等他再次站到她的身旁,从金山寺出来后他沉默了许久。
他在她的身后,用平静的语气说:“是啊,十五了。”
她感到他的手有些颤抖,他的手是温柔的,文弱的,纤秀的,此刻握着的匕首上的反光想必会将他的手映衬得极美吧。
若她死了,至少拼力的体会了一场人间的爱欲,然则,她也不想再千万年寂寞的活。
她挺直了脊背,唇角挽出一个笑,竟有种痛快的味道。
是的。
生与死,她都要即痛且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