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不渡》许迩

2、第 2 章 江熠洲略微

　　江熠洲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乘电梯到达车库，找到自己的那辆卡宴，驶出公司大楼。

　　车行驶在马路上，由于下雪的原因，交通有些拥堵，平时就难开的路段此时更是寸步难行，半个小时不过驶出一两公里。

　　江熠洲略微有些烦躁，打开车载音响，放出了悠扬婉转的古典轻音乐，他素来喜欢纯音乐多于热烈激情的摇滚电子乐。“那玩意听多了头疼。”他曾如是说。

　　不得不说，轻音乐的确有舒缓心情，平和心境的作用，内心的浮躁在这些音乐催眠抚慰之下倒真有些减轻。

　　XX广告公司。

　　“夏夏，帮我修一下这套图，爱你么么哒。”
　　“夏夏，帮我登记一下这份资料。”
　　……
　　夏景被招呼地团团转，也难怪，刚进这家广告公司没几天，自己就是个打杂的小角儿，同事们那些无关轻重的琐碎小事总喜欢压给她做，自己也不能拒绝反抗。初来乍到，她可不想给自己树敌，打好人际关系才是要紧的事。

　　广告公司的风气一向开放自由，平时没有死板的制服规定，只要你乐意，穿着低胸裙装，脚蹬十厘米的恨天高都没人管。上下班时间也相对自由，完成了自己当天的任务，提早一点下班也无可非议。

　　今天，上海初雪，大家颇有些兴奋，这刚过午时就有些躁动起来了，都想提早下班，去一些有情调的地方，和朋友或另一半享受这浪漫的初雪氛围，不想错失这一良好时机。于是，和朋友约饭的约饭，和情侣歪腻的歪腻。

　　谁都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躁动气息，大家的心思也都互相心知肚明。

　　经理Lisa姐是她们的上司，虽然平时工作不苟言笑，显得有点严肃，但倒也通情达理，生活中总能与下属们打成一片，嘻嘻哈哈的，架子不大。

　　她岂会感受不到大家的蠢蠢欲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作罢。

　　午饭时分，她来到大厅宣布：“大家，大家稍安勿躁。刚才我去和总监申请了一下，鉴于上个月大家表现良好，业绩也佳，今天下午就给大家放半天假，当作奖励，好不好！”
　　“Lisa姐万岁！”
　　“好！”
　　“太棒了！”
　　……

　　正合大家心意，于是一溜烟的功夫，几乎都跑没影了。

　　真是人性化的公司啊… 夏景心里暗想。

　　夏景吃完午饭，回到格子间，继续处理大家推给她的工作。

　　直到下午两点多，lisa姐看她忙活了一整天了，走过来说：“夏景，你也下班吧，上海难得下雪，出去转转，赏赏雪景，剩下的工作明天再做吧。”

　　Lisa姐都这么说了，夏景也不好意思再推脱了。向她道了个别，便走出了公司大楼。

　　浮生偷得半日闲，夏景平常一般都是公司和出租屋两点一线，下班了就回家休息，也没有什么丰富的娱乐活动，这惊喜多出的一个下午，倒还真的无所事事，不知道要干嘛了。

　　夏景在公司附近百无聊赖地转遛了一圈，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常郁画廊门口。里头好像正在举办画展，夏景伸头向里探索了一番，观展的人并不很多，她有种想一步迈进去的冲动。

　　夏景暗自自嘲，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再也没有这样的雅兴去好好欣赏画作，今天凑巧来到这里，反正也不要钱，进去看看也无妨。

　　江熠洲开开停停，一两个小时后，终于到达画廊，耐性都快被磨光了。

　　画廊经理一向眼睛尖得很，自有识人的本事。他一看到江熠洲走进画廊，便思忖此人定当是个人物，不能错过这么一个大金主，于是热情地迎了上去，力求推销画作。

　　江熠洲摆摆手，表示自己一个人慢慢看就行。

　　画廊里陈列的都是国内知名画家的作品，价格不菲，大多数人都只是看看而已，并无购买的打算，夏景就是其中之一。

　　她一边看，一边分析画作的构图，色彩等技巧，心里感叹自己的专业知识还没忘记。

　　夏景大学时学的正是艺术，那是她可是艺术系的风云人物，不仅是美女，更是才女，老师们都对她报以极大的期望，希望她能在绘画界一展蓝图。

　　她当然也希望如此，然而现实残酷，从事艺术行业，投入大，回报低，没有金钱的支持是很难一直走下去的，夏景家境并不富裕，家里出了变故之后，更是难以支撑数额庞大地成本费，只得向现实低头。

　　如今再次接触绘画，心情有些微妙，这是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夏景望着墙上的画出了神，全然没顾到前面有人，一不留神就撞了上去。嗯，脑门儿撞肩膀，生疼。

　　夏景一边揉着脑门，一边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注意……”

　　前面的人听到声音，身子明显一震，僵硬了片刻，缓缓转过身来。

　　两个人都愣住了。

　　是有多少年没有见面了呢，三年，四年？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相见了吧，谁都没想到再次相遇是在这样一个场合。

　　对望片刻。

　　她并无多大的变化，眼神依旧是那么清澈，只是其中多了那么一丝倦态。

　　他也没怎么改变，只是曾经的青涩逐渐褪去，多了一份沉稳。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两人相对无言，僵持了一会儿。

　　“好久不见。”夏景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江熠洲并无多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最近过的好吗？”愕然的重逢，夏景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问候一下，努力地憋出了一句最俗气的客套语。

　　江熠洲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柔和：“挺好的，你呢？”

　　“我也还好。一切顺遂。”嘴上说着还好，语气却有些不太自然。任谁都能听出这是一句违心的话。

　　既然打过了招呼，也不算视而不见了，这样的问候于两人都不算尴尬。夏景暗自想到。于是侧了侧身，准备绕过他。

　　没想到，手腕突然一紧，是江熠洲突然伸出手，攫住了她的手臂。

　　“这么久不见，就这么走了，是不是有点太绝情？晚上有没有事，一起吃个饭怎么样？”江熠洲挑了挑眉，一幅势在必得的模样。

　　夏景有些错愕，吃饭？她无法想象饭局上的尴尬局面，两人还有什么可聊的呢？“不了吧，晚上我还有事。”

　　“什么事这么要紧，连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这么不给老朋友面子？”江熠洲步步紧逼。

　　话都已说到这个份上了，临时编造借口想必也不管用了。夏景不再推脱。

　　“画展逛的也差不多了，等下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出去逛逛吧。”

　　“……”夏景没有拒绝，默然答应。

　　卡宴从停车场驶到了馆前，夏景正纠结着是坐副驾驶还是后座，没等她做出抉择，车上的人已走下来帮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夏景小心翼翼地上了车，轻吁“别多心了，轻松点，坐副驾驶是对人基本的尊重。”

　　车上若有若无的飘着薄荷清新剂混杂着淡淡的烟味。薄荷的味道她熟悉，是他素来喜欢的香水味，

　　可是这烟草味？他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呢？下雪天，车辆都开得慢，慢慢游动着，不过一会儿又堵了起来。

　　江熠洲拉下车窗，掏出一根烟。

　　“冷吗？”他扭头问。

　　“哦，不，我不冷。”夏景赶忙说。

　　江熠洲点点头，不再说话，眼睛只盯窗外，消遣般吞云吐雾。

　　“咳。”夏景清咳一声，试图打破沉寂，“你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他以前明明很厌恶烟味的。

　　江熠洲没有看她：“你走之后，就一发不可收地抽上了。”

　　夏景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

　　“呃，抽烟对身体不好，你以后还是少抽点吧。”

　　夏景瞟了瞟空了一大半的烟盒。

　　江熠洲轻笑:“烟这东西，学会容易，戒掉难。我尝试戒过，没成功，倒抽的更猛了。”他停了会儿，又补充：“不过也好，生意场上应酬，烟酒是必不可少的玩意儿。”

　　一支烟毕，他拉上了车窗，瞬间外面的喧嚣都被挡在了窗外，空气又再度陷入了安静。

　　“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在上海。”这次是江熠洲先开了口。

　　“嗯。毕竟大城市，工作机会多嘛。”

　　“现在在哪工作？”他突然发问。

　　“一家广告公司。”

　　“工资不错吧？”

　　“嗯，那当然，足够我吃穿住行的了！”故作轻松的语气，她撒了谎，她装作很豁达爽朗的样子。

　　夏景初来乍到，没背景没人脉，在公司只是最底层的员工，开的只是最低的工资标准。在上海这样一个寸土寸金，物价飞涨的地方，她甚至连下个月的房租都难以负担，更别说是高品质的衣食住行了。

　　江熠洲没有追问下去，他岂会不了解夏景的个性。越是轻松洒脱，越是过得不好。她那种打碎了牙也要往肚子里咽的个性没人比他更清楚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