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Howk

2、chapter2

　　五年后。
　　“海燕，右翼。”
　　“海燕收到。”燕子归回应着无线电耳麦里的呼叫，头也不转地一抬手，摁下发射按钮，一枚训练弹顿时飞射而出，拉出一道优美的白线，精准地打在距他右翼三十米的一架“敌机”上。而后他快速一推操纵杆，特制型号战斗机“雷鹰-2”顺着“敌机”熄火坠落的缺口俯冲而下，电光火石间便冲出了对方三人的包围圈，一个一千零八十度翻转躲开后方追击的炮火，呼啸着刺破云层。
　　“雷鹰-2”在脱离战圈后，机头缓缓扬起，最终平稳地在训练场跑道降落，滑行。他听着耳麦里队友们的欢呼，没有多兴奋，只是面色沉稳地坐在机舱里稳稳拉着制动，眼睛望着不远处亦平稳落地的“雷鹰-1”。
　　“漂亮。”突然，燕子归听到耳麦里传来那架战机里的沈擎苍的夸奖。沈擎苍那有着高辨识度的声线一如既往冷淡，像清冽的山泉自岩峰汩汩流出。
　　燕子归微微收紧了握着制动杆的手，心跳砰砰地加快，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雀跃从胸腔里冒出芽来。当年的燕中士如今已成为了燕中校，距离上校不过一步之遥，但沈擎苍也在晋升，如今已是少将衔；更何况，这是他最崇敬的沈擎苍给予他的褒奖，他怎能不在意？
　　“多谢队长夸奖。”燕子归弯了嘴角。
　　“哟，百年难得一见啊！沈队居然会夸人——燕副现在开心不？”“鹭鸶”路景天嚷嚷。
　　拜沈擎苍所赐，战鹰小队都有人都没有读错过燕子归的姓。这也算是沈擎苍留给自己的礼物了吧，燕子归想着，头往后一仰，靠在座椅靠背上，嘴角笑意更深了些。
　　“那可不！燕副心里估计乐开花了吧？”耳麦里是另一名队友“沙鸥”徐欧的声音。
　　“咱们今晚庆祝一下！今晚一定要燕副开金口唱他五首！”“老鸮”肖成功一如既往热衷于起哄。
　　“沈队当年给燕副起代号儿的时候怎么就没叫他‘杜鹃儿’呢？”“蜂鸟”赵雪锋嘿嘿一笑，“多合适啊：燕副那副可以当明星的好嗓子，而且燕副大名儿不是叫‘子归’呢嘛！”
　　“杜鹃的‘gui’是规矩的规……”燕子归冲着一片欢腾地讨论着“今晚要燕副唱什么歌”的众人略显苍白地解释了一句，便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你们沈队还会奸笑，只是你们没见过而已，他想。他有点得意，虽然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好得意的。
　　沈擎苍开了口，顿时乱哄哄的队伍频道都安静了：“行了，都别折腾了。今天大家的演习训练完成得十分圆满，都回去好好修整。大家晚七点在“平野”集合——燕子归，做好准备。”
　　“沈队万岁！”频道里又是一阵欢呼，平日里铁血无比的十五人小队硬生生闹腾出了排山倒海的气势。

　　是夜，战鹰小队的人围成一圈坐在一片被他们称作“平野”的空旷海边沙地上。“平野”取“星垂平野阔”意，因为这里视野开阔，仅海中有几块礁石，且四季晴夜都有繁星。燕子归扫了一眼众人——这群人居然还抱着开篝火晚会的心思！木柴整齐地堆在中间，预备等太阳落下后点上；战鹰小队在沈擎苍的要求下十分严于律己滴酒不沾，所以木柴旁摆着几箱椰子，权以代酒。
　　“燕副队长，出列！”沈擎苍坐在燕子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燕子归起身。军人们顿时一阵起哄。
　　“燕副啊，你今天装备可真精良，连□□的宝贝吉他都给你借过来啦？别是拿你的美色和人家小美女部长作抵押的吧？”肖成功坏笑。
　　“去你的，”燕子归笑骂，站到未燃的木柴边，“想听什么？——老肖你住嘴，我可不想再唱军歌了。”
　　“燕中校的淫威啊淫威……”肖成功哀嚎。
　　路景天打破了在场糙汉们基本只听军歌的僵局，“燕副，《千山万水》听过吗？零八年奥运会的时候周杰伦唱的那个。”
　　“好。”燕子归调了调音，一清嗓子——
　　“……东方无愧，第一是谁，让我们追求完美。我态度坚决面朝北，平地一声雷……”
　　“我还是觉得燕副不叫‘杜鹃儿’真是可惜了。”赵雪锋冲着徐欧嘟囔。
　　他俩就坐在沈擎苍不远处，谈话被沈擎苍听得一清二楚。沈擎苍偏过头冲赵雪锋挑眉：“有意见？”
　　赵雪锋嬉皮笑脸：“没有的事儿！我只是夸燕副歌儿唱得特好听！”
　　一曲唱罢，大家热烈鼓掌叫好。燕子归看一眼沈擎苍。沈擎苍在夕阳火红色的余晖里矜持地盘腿而坐，腰杆挺得笔直，正看着他温和地笑，原本搭在双膝上的手也抬起轻轻鼓掌。
　　金红色的浪花，金黄色的沙地，都成了沈擎苍的背景板，色调浓艳的晚霞也洒满他的白衬衫。
　　燕子归心底像是冒出了一堆鼓囊囊的氦气球，多充一分气就会爆的那种，飘飘忽忽地缓缓升空。气球撞击彼此，像是轻碰在他的心脏上。
　　我果然还是很喜欢得到沈擎苍的肯定与夸奖，无论是为了什么而得，燕子归想，我大概是真的很崇敬沈擎苍——这感觉有点像沈擎苍是我的信仰。
　　信仰。燕子归的心为这个词烫了烫。
　　“沈队，点首歌吗？”燕子归一手拎着吉他，一手在胸口揉了揉。他有点紧张，但面上不露半分，还冲着沈擎苍笑了笑。
　　沈擎苍像是没料到，愣了一下，托着下巴思考了好一会，才徐徐答道：“《年轻的战场》吧。”
　　燕子归弹起前奏。“今天我，终于站在这年轻的战场，请你为我，骄傲鼓掌；今天我，将要走向这胜利的远方，我要把这世界，为你点亮……”
　　涛声里，晚霞渐散，篝火静燃。军人们豪迈地说笑，剖开椰子畅饮。漫天星光被揉碎在浪里，盈盈碎芒漂浮在辽阔海面，像一尾尾灵动的银鱼，随沙滩上的乐声腾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