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城》爱茵

63、第六十三章

　　时间真是匆匆，眨眼功夫，你的汤程曦两岁了。虽然算不上美女，但确实是越长越好看。调皮捣蛋跟他哥哥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没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别人都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你的女儿却跟她爸爸更亲。每天，只要爸爸下班回家，就是她最开心最快乐的时候，搂着爸爸的脖子一刻也不松手，并且只听爸爸的话。
　　那天，她因为睡得比往常早，起来也早。哭天喊地缠着要跟爸爸去上班，谁也劝不住。好，我们程曦长大了，知道要帮爸爸去挣钱了，那么，我们走吧。你的丈夫就这样喜气洋洋地带着你的孩子出了门。
　　忙了一个上午，你终于抽了一点闲时间，带了两套女儿的衣服去了汤永公司，你担心女儿弄湿了衣服或一时玩得高兴尿了裤子。
　　进入公司大门，远远地，花园里，你就看到那对父女。汤永坐在石椅上一边工作一边看顾你们的女儿，你的程曦在他身旁愉快忘我地玩耍着，她没有弄湿衣服，也没有尿湿裤子。你的心里，感慨万千，老天，其实是真的很眷顾你的，要不然，它怎么会把这个男人送到你的面前来。
　　记得你怀着你的汤程阳时，小区里的朋友们给你出了那么多教育孩子的主意，其实，我们教育，更确切地说是养育，其实，我们养育孩子的终极目标是：当他成为大官或者大老板时能够做个称职的官员或者老板，不自傲不自大；而当他只是马路上的清洁工或者挖土种地的农民时也能够踏踏实实地把本职工作做好，不自卑不自弃。其实养育，就是这么简单。可是养育，却又如此艰巨。因为我们教养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孩子，同时也是这个国家的公民以及这个国家的未来。
　　你们的孩子渐渐长大，你们也将渐渐老去。这就是生活。生活是平凡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公婆丈夫和孩子。但生活也是精彩绝伦的：一无所有过，才知道拥有是多么的幸福；彻底失去过，才知道得到后是多么的满足；痛苦绝望过，才知道希望是多么的弥足珍贵。
　　常常，汤永会带着他的同事朋友回到酒店里来吃饭或者一个人忙里偷闲来看你。明明早晨才见，怎么感觉分离了好久。这是你的夫君常常对你说的话。你居然也会心潮澎湃。你居然也控制不住隔三差五的想要到他的工厂去看他。
　　你差不多忘记了他曾经的劣迹；也差不多忘记了你曾经的劣迹。
　　他搂着你的肩头去往食堂的路上，你们排队打饭的间隙居然也有聊不完的话题。
　　永扬公司的食堂没有等级之分，总经理和员工坐的是同样的位置吃的是同样的饭菜。打了饭菜，他总是帮你端着碗，你只要拿着两只调羹屁颠屁颠跟在他的身旁就好。
　　不喜欢，就不要娶，娶了，就要好好珍惜，这是汤永常对他的下属说的话。
　　厂里夫妻吵架，老婆们都会说，汤总都对他老婆那样好，你有什么资格对我不好。女孩若遇到某个谈过三四个女朋友的男人，亲人朋友反对时，会说，我们汤总之前不一样谈了好多女朋友。
　　有一天，你和汤永走在工厂的路上，迎面走来的那个喊着汤总好汤夫人好的年轻小伙子似曾相识。
　　“请问你是——”你们都已经擦肩而过了，你忍不住返回身追上去，叫住他。“请问你是那里人？”“贵州人，汤夫人。”“贵州哪里人？”“天柱人。”“天柱哪里人？”你立马转换成了乡音，无奈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半消磨。但你始终不能不敢不曾忘怀过你的乡音。“青竹镇人。”“青竹镇哪里人？”“美文村人。”“请问你贵姓？”“免贵姓张，汤夫人。”“你叫什么名字？”“文俊。”“你是谁家的孩子？”“我爸爸叫张劲柏。”你在记忆里搜寻那个人。他是松哥的堂哥同时也是松哥在美文村最好的朋友。“你应该叫我姨。”你的眼泪差一点就要流出来。“我知道的姨。”“那你为什么还一口一个汤夫人，你早就知道我是谁对不对？”男孩沉默着，你才发觉你责怪得毫无道理。“你来厂里工作多久了？”“一年多一点。”“一切都习惯吗？”“我一切都好，姨你请放心。”“对了文俊，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上个月，我爸爸来看我，他跟我在食堂吃饭，正好您也陪着汤总来食堂。”“在没有外人时叫姨爹。”“是，您和姨爹也来吃饭，爸爸认出了您，他说，这么多年，您一点都没变。”“他都看到我了，为什么不来和我相见。他真狠心。”“爸爸说，您过得好，他很高兴，我梁爷爷要是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文俊，姨看到你，也很高兴，工作上有什么困难，跟你姨爹或者我说，有空时，欢迎随时到姨家里来玩。”“我工作上一切都好，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我会努力学习的。有空，我一定到家里来拜访姨和姨爹。”
　　汤永送你回去的路上，你的眼里一直闪着泪花。
　　你知道，你在锦城的生活会像流行歌曲一样传遍故乡的每一个角落，会不断地有人跟你的母亲说：“腊梅，听说，你们家雅眉在锦城过得很好，你的女婿不但事业好，对你家雅眉也是万般的好，你可以放心。”
　　你知道，你的母亲一定是眼里含着泪，嘴角扬着笑。
　　可是，劲柏的儿子都这么大了，要是劲松还活着，要是劲松还活着——
　　你以为，你已经忘记了故乡；你以为，你已经忘记了那里所有的人和事；你以为，时间，已经带走了一切。
　　可是，仅仅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孔，却让你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你才知道，你对它恨得有多深，惦念得就有多深。
　　又是秋天了，故乡的野菊花是否亦如当年房前屋后漫山遍野直开到了天边；珍贵的稻谷是否亦如当年被勤劳的人们种出了金灿灿的颜色；南归的大雁是否亦如当年依依不舍地越过故乡的原野和山川，去往温暖的南方；如血的枫叶是否亦如当年痴情不改依旧染红了一座又一座山梁——
　　始终有声音在你的耳畔呼喊你，归去吧！归去吧！可是，你归不得。
　　劲柏哥哥的儿子都这么大了，要是劲松还活着，要是劲松还活着——
　　程雅眉，要是你没有害死松哥就好了，要是松哥还活蹦乱跳地活在这个世上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