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城》爱茵

52、第五十二章

　　阳月南飞燕，传闻至此回。我行殊为已，何日复归来。江静潮初落，林昏瘴不开。明朝望乡处，应见陇头梅。
　　这样诗词形容你多么的确切啊！我们的先人得有多聪慧，才能把千百年后的后人们的心事和境遇生动地撰写在了他们书签上。
　　又一年的冬，来到了亚细亚洲。过不了多久，人们就会发觉，这座车水马龙的城市，会突然在某个早晨或者某个黄昏，变成一座人流稀疏的空城。
　　外出的游子们，不论多苦，都要回家，不论多难，也要回家。可是同样身为游子的你，却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眼睁睁地看着这座城市火热朝天地演绎着的这壮丽的轮回。
　　一年又一年。
　　你回不去。连家都回不去！
　　所以你，实在没有资格成为母亲。可是你，却已经身不由己成为了母亲。
　　所以你，才更加迫切地觉得你该为你的孩子做点什么事。
　　你就是在那样的日子里提了画夹搭乘出租车去了火车站。
　　你带着你的孩子挤进了人山人海五味杂陈的售票厅。你站在角落里，打量着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子们，思绪万千。生活，大多时候只有眼前的苟且。
　　长长的六行队伍，是或许排了好久的队都没有买到票的人们，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每个人脸上该有的表情，愤怒的人的脸上写着“很生气”，忧愁的人的脸上写着“怎么办”，疲惫的人的脸上写着“快一点”，焦虑的人的脸上写着“来不及”，也有那么一些人，不骄不躁不气不馁悠闲自得地站在人群里，好像置身诗与远方里——
　　终于买到了车票的人们，带着满足的笑容一边提着行李一边看着手上的车票小心翼翼地往售票厅外边走，生怕踩死了一只无辜的蚂蚁，要是售票厅里也有蚂蚁的话；有的人很快就要买到车票了，所以脸上带着求婚即将成功般的窃喜；有的人排了一个上午的队，终于就要轮到他们了，可是他们排队的那个窗口却突然被售票员不由分说关上了，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想要咒死售票员的愤怒的表情——
　　长长的五六条长龙，有各种衣着各种身份各种职业的人们，他们的脸毫无保留的记录了他们人生的喜怒哀乐和成败得失——
　　于是，你打开画板，拿出画笔，开始画画。这是你目前唯一能为你的孩子做的事。
　　你无法把这整个售票厅所有的人和所有的事都记录下来，你只能为自己选择一个角度，重点记录几个人物。
　　那个背上背着孩子，手里提着蓝布袋的小妇人，在接到态度还算温和的售票员递来的两张火车票时，终于露出疲惫却满足的笑容。由此你知道，她和丈夫非常默契地分工合作着，丈夫肯定还在某家单位站着最后的那班岗。她背上的背带，和你妈妈邮寄给你的那块一模一样，由此你知道，她和你是同乡，火车上，不知道有没有她和她夫君的坐位，可是他们，终究可以回家了。
　　那个背上背着一个脏兮兮的超级牛仔大包，手提硕大的蓝白相间的格子蛇皮口袋的满身满脸灰扑扑的大叔，连排队买票都在打瞌睡，他肯定在这座城市的某处建筑工地上上了整整一夜的晚班，他的孩子有他，应该要觉得幸福，应该知道不要和别人比吃穿，而是努力学习努力劳动来回报艰苦伟大的父亲。
　　那个提着漂亮的手提包身着米色风衣的姑娘，站在那条长龙里，显得鹤立鸡群，姑娘她离开故乡有了几载，她工作开心吗？她可有交到舍得对她掏心掏肺的朋友？从锦城发往外省的汇款单里，其中有那么些，定也写着她芳名吧。她下班的门口，有人手捧玫瑰等着她吗？她遥远的故乡处，是否亦有人为她深情唱着“——你在他乡还好吗，是否想过靠着我的双肩——”
　　——
　　你觉得，火车站售票厅里这幅流动的画面和列宾的《伏尔加河上的纤夫》一样震撼人心。
　　因为，这是属于中国人自己的峥嵘岁月——
　　一八四零年，鸦片战争爆发，一八四二年，中国战败被迫签订了不平等的《南京条约》；一八九四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中国战败，中国被迫签订了又一个不平等的《马关条约》；于是乎，八国联军在在中国进行了肆无忌惮的烧杀抢夺，于是乎，举世无双的圆明园成了废墟；一九三一年，日本侵略者再一次侵略了中国的土地，烧杀抢夺奴隶着中国的人民；一九三五年，红军长征历经千难万险死伤无数终于胜利抵达陕西，星星之火，已在世人无法预知的未来拯救着这个苦难的国家；一九三六年西安事变，中国人民进入了全民抗日的振奋人心的高潮中；一九四五年，我们终于打败了日本法西斯，日本终于宣布投降，他们，灰溜溜地走了；一九四九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中国人民终于能够对一个多世纪外辱内乱水深火热的苦难生活说再见；一九七八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大胆实施了前无古人的改革开放的政策。
　　所以，今天，你才有机会站在这儿，你才有机会心无旁骛地拿起你的画笔，专心致志地画着你的《归程》。
　　为了你的孩子和你一样，依然能够生活在太平盛世里；为了你的孩子和你不一样，他或者她要比你过得更幸福，你就应该为他或者她做点什么。
　　中国人的生活或许依然艰辛困苦，就像那位站着排队都控制不住要打瞌睡的满面尘灰的大叔；或许还有太多的不如意，如之前被售票员无情关闭了的五号窗口前愤怒的人们。
　　所以我们大家，是不是更应该互相关怀互相体谅。锦城售票厅的工作人员们，你们打算在某时某刻关掉某个窗口时难道不应该提前广而告之一声吗？那些辛苦排队的人们不是别人，是我们自己的同胞兄弟姐妹。同胞兄弟姐妹们，你们也不要生那么大的气好不好，也许离开的那个售票员姑娘，她兢兢业业地在窗口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连厕所都一直憋着没空去上呢。
　　中国人民背负了一百多年东亚病夫的屈辱的枷锁，八国联军来过，日本侵略者来过，就是现在以及将来，还有许多不安好心的财狼对我们虎视眈眈。
　　可是，其实，不论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真正能打败我们的，都不是外敌，是我们自己，是我们自己的麻木不仁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自私自利害得我们国破家亡。
　　一根筷子容易折，一把筷子折不断。
　　历史已经用她的殷红的血泪为我们闯荡出了当家做主的康庄大道；历史也已经血淋淋地告诉了我们，互相关怀团结一致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所以，遇到糟心事时，是不是应该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怎样才能把事情处理好；遇到不合理的制度，是不是也要冷静下来，好好思考怎样才能让制度变得更加人性化，好让更多的人在好的制度下受益。对不对。好的事和不好的事，都不是美国人的事，不是法国人的事，也不是英国人的事，而是我们自己家里的事。我们要学会让自己成为真正主人，同心协力建设好自己的家园，努力当好中国这台巨大机器里属于自己的那一颗螺丝钉。
　　中国人能做的，只有彼此珍惜彼此谅解；中国人能做的，只有更加努力更加务实；中国人能做的，是记得时时擦冼自己的良心，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