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城》爱茵

48、第四十八章 路漫漫其修

　　第二天，你在鸟鸣声中缓缓醒来。身旁的春也醒来了。你上了洗手间后来到外边的阳台。这是你的习惯。你觉得阳台周围每一个早晨都是不一样的。你的燎原已经穿戴整齐站在了那儿。“姐，我好喜欢这儿。”“等你高考结束了，就来这儿住着，顺便到你姐夫的工厂做点事。一直住到开学。好不好。”“好。”
　　雅文和凯旋已经把车开到了你家门外。他们昨天半夜才从西安出差回来。
　　你们姐弟三人和汤永赶紧到楼下去接他们。雅春，燎原，二姐都一年多没有看到你们了，让二姐好好看看。你的雅文在雅春脸上搓搓，在燎原脸上捏捏。你只好帮着介绍，这是你们凯旋哥。弟妹都喊过之后你说，凯旋，你们昨天半夜才回来，今天这么早就起来，辛苦了。没有的事，一点都不辛苦姐，你都不知道，我们有多高兴。他们都高兴，是因为他们都知道，你是一个让人担惊受怕的雷。现在好了，这个雷再也不会爆炸了。
　　程家的人，终于齐了。程家这一家子！
　　结婚酒店当然是锦城大酒店。锦城大酒店办了无数场婚礼，你曾经为无数的新人忙碌过，如今，终于轮到你了。
　　之前，酒店的好多同事对你说要当你的伴娘。可是百合却什么都没有说。你们在一起工作这么多年，看你忙了累了，好多时候她会说，姐，你休息一下吧，我来做，她抢着帮你做了好多事。这一次，你知道她沉默的因由。所以你特意找到她。姐，我可以吗？我行吗？为什么你不可以呢？为什么你不行呢？你当然可以当然行！
　　在酒店的化妆间里，你的同事美华细心地给你画着新娘妆。美华的化妆技术超级好，堪比正规的化妆师。很多同事都羡慕她，说她如果不在酒店工作了，去当个化妆师也很有前途。你除了涂过口红修过眉毛，还没有在脸上做过任何修饰呢。雅春燎原百合在化妆间里陪着你，凯旋和雅文帮着汤永招呼客人。
　　镜子里，你看到魏远扬从门外走了进来。你站起身。
　　魏大哥，你来了。你双手挽住长长的婚纱走到他面前。为什么结婚一定要穿着婚纱？又为什么婚纱的胸口要裁剪得这么低，它到底需要诱惑谁？这个男人这么宽宏这么大量，他心爱的女人被敌人抢走了，他还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般乐颠颠地跑到敌人家里，对敌人说着祝福的言语。可是你，除了让他看看婚纱低低的口，什么都不能为他做。
　　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要看到你高高兴兴地嫁出去。妆不要化得太浓了。你不化妆更好看。婚纱很漂亮。他管理公司时，是不是也这般语无伦次毫无章法。你也曾经幻想过，靠在这个男人厚实的胸膛里，一定很踏实。可是，你只能在心里说，魏大哥，对不起。
　　雅春，燎原，来。你用标准的普通话喊来弟弟和妹妹，这是魏远扬魏大哥，他特别照顾我。弟弟和妹妹亲热地喊着魏大哥好。凡是对姐姐好的人，都是他们的恩人。魏大哥，这是我的弟弟和妹妹。魏远扬和他们握着手，然后转过头对你说，雅眉，他们和你长得好像。你妈妈不知前世修了什么福，老天把这么多好儿女都给了她。他们是在读书还是在工作？妹妹在成都读大学，弟弟在家乡读高三。好，好好读，未来的世界都是你们的。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魏大哥拿出名片，给了弟弟和妹妹每一人张。雅眉，我出去了，去看看老汤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谢谢你魏大哥。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记得找我。好，我会的。
　　要是你能变成两个人就好了，你真的不忍心魏大哥这么落寞。
　　婚礼开始了，你的弟弟牵着你的手从红毯的另一端缓缓走向汤永。整整一个大厅，坐满了许许多多你跟本不认识的陌生人。你不知道他们来自那里，都在干什么。现在，你就是马戏团里任人摆布的那只猴子。这些看客都是买了票理直气壮进场的。所以他们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牵着她的那年轻小伙是谁？”“听说是她弟弟。”“她爸爸呢？”“听说去世了。”“听说汤总就是因为她才浪子回头的。一个女人还是要长得漂亮哦。”“漂亮是漂亮。就是听说没什么文化。”“啊，她是文盲吗？”“和文盲差不多。”“这真让我大跌眼镜耶。怎么高高在上的汤总就这么点品味？难怪我们找不到这样的男人，原来是我们读书读出了错。”“放心，你们以后还有机会。”“有什么机会？”“他们文化差异那么大，婚姻能坚持多久。”“——”
　　弟弟把你的手握得更紧了。
　　红毯并不很长，可是你觉得它和你当年背着松哥下山时的路一样怎么也走不到目的地。
　　拜托，他们读了那么多书把耳朵都读聋了，可是你没有机会读书，所以你耳朵灵敏得很；拜托，他们读了那么多书，难道就没有一个老师告诉过他们，不要在背后说别人的长短，更加不要在别人还有可能听得到的背后说别人的长短吗。
　　拜托。
　　还有，别人说你，没有关系，你听到了，也没有关系。可是别人说你，让你弟弟听到了，你很生气！你不想要弟弟为你担忧为你难过。你真想把这些嚼舌头的人统统都赶出去！把他们送的红包撕得粉碎！
　　人生，为什么就是要有这么多的无奈。你根本就不想办这场婚礼，你根本就好害怕这样的场面。可是你知道，他想要办。想得着了魔。却还假惺惺地说，你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都按你的意思来，只要你高兴就好。还是办吧，你有这么多朋友和生意伙伴在这儿，不办别人会在你背后说你闲话的。没事，我不怕别人说。可是，这句话说了没两分钟，他不就立马打了电话给父母，然后又打了电话给慧姐。他不就是担心你反悔吗。现在好了，让你心爱的弟弟终于知道，他亲爱的伟大的姐姐在锦城这个地方，在锦城这个地方的人的心目中不过如此。你的《结婚进行曲》才刚刚响起呢，就有人打赌你的婚姻长久不了。就有人想着拦路抢劫了。
　　可是他们知不知道，你其实根本就不想要。
　　可是你的手，被弟弟交到了汤永手里。
　　婚礼主持是徐辉。他是汤永的表哥但也是你的恩师。
　　“汤永先生，你愿意——”“我愿意！”你都听不到徐老师在问了汤永好长的一串什么。但汤永把“我愿意”三个字说得惊天动地。底下有人说话，哥，我们都知道你愿意啦，可是拜托你不要那么大声好不好，我们的耳朵都被你振聋了。一阵哄堂大笑。
　　“程雅眉女士，你愿意——”，你也不知道徐老师问了你一长串什么，但你轻轻地回答了“我愿意。”。
　　主人叫你干嘛你就应该干嘛。不是你想干嘛就干嘛。
　　反正你的爱人已经远走他乡。反正你再也没有勇气去追逐。反正你背弃了你的誓言。
　　曾经，还在故乡的曾经，你看过无数的女孩结婚。不管平时有多丑，但在成为新娘的那天都特别美。你也时时幻想着要是有一天你能够嫁给松哥，你能够成为松哥长发飘飘的新娘，你也会让自己变得特别特别美。你要学会好多好多的《酿海歌》，你要为松哥挣足了面子。你要做他最美的新娘。
　　你渴望松哥把你背进他的家门，你渴望和松哥睡在同一张床上，你渴望夜夜枕着他的臂膀入眠——
　　所以，你悄悄学会了好多好多的《酿海歌》：好个房，好个凤房闹洋洋。东边秀有龙凤女，西边秀有状元郎。三日好事今日满，留朵桂花在郎房。留朵桂花在郎府，留到郎家万年长——
　　留到郎家万年长！
　　机会在你自己的婚礼上深情演绎你早已烂熟于心的《酿海歌》，你再也不能成他的新娘。
　　你那吹笛的少年郎！
　　回不去的青春，寻不见的竹马，午夜梦回的贵阳城；你再也没有机会在你自己的婚礼上深情演绎你早已烂熟于心的《酿海歌》，你再也不能成为他的新娘，你那吹笛的少年郎。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是时候了，与过去道再见，对未来说你好。
　　祝福你，程小姐，也祝福你，汤先生。祝你们，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