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城》爱茵

32、第三十二章

　　“魏大哥，”别人都叫他们兄弟俩汤总魏总的。你居然叫大哥，你以为还是在古代，你以为你在跑江湖。真是！问题是你只叫了魏大哥，既没叫汤大哥也没叫汤小弟，哪怕叫汤小弟也好啊，虽然他比你大。你根本就无视他的存在。
　　“那天，我也过分了。我不是故意要跟你的兄弟过不去的，我们酒店的宗旨是顾客至上。我，也违反了酒店的规矩。”你看着老魏，眉眼里露着迷人的真诚表情，“但是那天的情况特殊，我们这位小妹，是一个很可怜的孩子，多年前，她的弟弟被人贩子拐走了，一家人找了很多年都没有找到，她母亲精神崩溃，疯了。她父亲为了挣钱让一家人活下去，不分昼夜辛苦劳动，最终因劳累过度从工地的手脚架上摔下来，成了残疾人。我那样做，只是不想让她更绝望。我在这里郑重地向二位道歉，对不起。”“不用道歉，你做得很对。”老魏攀着他的肩膀，赞许地看着你。他算是领教了什么叫重色轻友！“还有，关于我那位妹妹的事，我希望二位能够替我保密，在酒店，知道她故事的人也不多，揭别人的伤疤，毕竟是不道德的。”“你放心，我们会替你保守秘密的。”老魏做出一诺千金的架势。自始至终，他都是局外人。自始至终，老魏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还有，汤总，”在你心里，老魏已经是你的知己，自己人，而他不是，所以你才会叫他汤总，“恕我多几句嘴，您很聪明，也很有魄力，如果您能始终遵守‘在人下要以自己为人，在人上要以别人为人’的这项基本准则，您的前途一定是不可限量的。还有，我想再啰嗦一句，汤总，请您转告您的女朋友，好的爱情不是在对方做错事或走错路时和对方一起错下去，而是恰当地提醒。”
　　你是对他说过的，那天他被老魏拉去道歉，他们走后，你追出去。你对他说过那样的话。
　　好的爱情要怎样的。在人下要以自己为人，在人上要以别人为人。好的爱情已经明明确确告诉了他，他当时居然没有重视。
　　还好，他现在明白了，也还为时不晚。应该为时不晚吧。必须为时不晚。想到做到，这是他最大的缺点但也是他最大的优点。
　　有两件事必须立马解决。
　　他擦了擦眼睛，哼了哼鼻涕，清了清嗓子。
　　先解决第一件事。他拿出大哥大，打了电话给他的女朋友提出分手。对方哭哭啼啼苦苦哀求，他却完全无视。多情又绝情，他是最卑劣的痞子，他自己也知道。
　　但他决定，从此刻开始，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为你。
　　第二件事比第一件事棘手得多也迫切得多。他和老魏狼败为奸这么多年，他老汤有几根歪歪肠子老魏心知肚明，而老魏有几根歪歪肠子他老汤也清楚得很。
　　老魏是爱慕你程雅眉的，如果老魏不是对傻妞你产生了爱意，就不会费尽心机对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要他去解了你们的结。这个世上，和他们打结的人和事多了去了，不是他们对某人某事心有所图，他们才懒得去解。
　　老魏已经在他面前不由自主念叨过你好多次，幸好老魏还没有寻找到恰当的时机向你表白。幸好他没有点破老魏。幸好他对老魏对你的心意熟视无睹。幸好他装了傻。
　　他和老魏在大学里因为打架相识相知，他是冲动型老魏是理智型，他常笑话老魏，什么事等你筹划明白，黄花菜都凉了。老魏也常笑话他，你那想到就一定要做到的狼劲，将来把天戳个窟窿看你怎么收拾。所以他们是最好的互补。大学毕业，别人都在筹划怎么找后门分配个理想的工作，而他们却在计划用所学之长开家公司。谁都以为，是老魏在迁就他，其实好多事，他也迁就老魏。没有老魏，成就不了他老汤，没有他老汤，老魏也就是大街上的甲或乙，他们彼此心知肚明，所以彼此珍惜。但，什么事，他都可以让着老魏，什么事，他都可以和老魏分享，唯独这件事，不可以。
　　“老魏，我和庄兰分手了。”“分了好，我也觉得她不适合你。不是，你不会又看上谁了吧。”“不是看上，是爱上，我爱上一个女人了，这次是真的。”“谁？”“程雅眉。我爱上程雅眉了，爱上那傻妞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说我爱上程雅眉了!”“老汤，我警告你，你什么玩笑都可以开，唯独这个玩笑，不可以！”老魏是个四平八稳的人，不是所有的事都能让他激动的。“我不是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你不能，老汤。这次，你又能坚持多久？”老魏有点语无伦次，这不是他的风格。“一辈子。”“老汤，如果你说，再过几年你会成为千万富翁，我信。但你说你会爱一个女人一辈子，我不信。”“别的女人，我做不到，但是程雅眉，我可以。”
　　老魏一直因为自己拥有做事思虑周全的性格而沾沾自喜，他知道，这次，他一定会恨死自己。
　　解决了两件棘手的事，他松了口气。
　　剩下的，就是坐在樟树下的石椅上等你下课，追求你。
　　很多年后他告诉你，其实当时，他的内心充满了从未经历过的忐忑和忧伤。
　　不是终于下课了，而是怎么就下课了，每次上徐老师的美术课，你都觉得时间太短暂。
　　樟树下，你最不想见的人，还在那儿。
　　“下课了，雅眉。”他向你打招呼，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笑。“是。”你的回答带着冬日的寒意。“我的车停在前面，坐我的车回去吧。”“谢谢，我喜欢走路。”你都没有正眼瞧他。你走在紫荆树下，你身轻如燕。他的车慢慢开到了你的身旁，“上车吧，这么晚了，你一个姑娘家，不安全。”你没有搭理他，继续走你的路，有些话，对某些人，是不需要说第二遍的。
　　他居然不气馁，一直慢悠悠地跟在你的身旁，直到回到酒店门口。回去早点睡，不要再熬夜了。他婆婆妈妈地交代你。他一定吃错药了，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