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城》爱茵

30、第三十章

　　那晚□□确实不在酒店。
　　第二天她没有批评你，做得好。她悄悄对你说了三个字。还批给了你三天假。
　　但你没有休假，那时是酒店最旺的季节，人人忙得脚不沾地，坚守岗位是你对她最大的回报。
　　你的左脸不正常了好几天。居然没有人觉得你的形象会给酒店带来不好的影响。
　　凡是遇到老顾客，都会问你，雅眉，你的脸怎么啦？不小心在墙上碰了一下。你也总是这样回答。怎么可能，告诉我，是不是谁欺负了你，我去帮你收拾他。没有，真是我自己不小心碰的。居然也没有顾客觉得看到你的脸而吃不下酒菜。
　　这些顾客，自然都是男的，他们曾经，也明里暗里对你有过不轨的心思。但是现在，他们把你当成家里人一样爱惜。你知道，不是因为你的长相，只是因为你的真诚正直和善良，你这一生，除了这些，也并未曾拥有过什么。
　　这事过了两天，你的心态也就慢慢平息。难道被一条癞皮狗咬一口，也要计较一辈子吗。
　　所谓江湖险恶，就是这。人在江湖飘，怎能不挨刀。
　　为了你的母亲，为了你的弟妹，为了无数个百合，你吃什么亏都值得。
　　三天后的午后，吃午饭的顾客已经散去，该做的事同事们齐心协力都做了，往往这时，大家都忙里偷闲打会儿盹。你在打盹之前都会把整个餐厅检查一遍。
　　然后你走到大堂，想去看看门口的菊花又开了几朵，于是就见到了你最想见和最不想见的人。
　　你好，我们是来跟你道歉的。胖男人微笑着对你说。他的手里拉着叫永永的讨厌的家伙。你不由自主露出了挑衅笑意，你的嘴角疼得要命。
　　你的脸还很疼吧，胖男人心疼地问你，他甚至想伸出手抚摸你的脸庞。你也是想过的，如果他真的伸出手，你一定不会打他也不会骂他。是真的。
　　“百合，快来。”你的声音不容置疑。所以来的，不仅仅是百合。
　　“你好，我姓魏，名远扬。这是我的朋友兼合伙人，汤永。”魏远扬一边和你握手一边做着自我介绍以及他人介绍。汤永也向你伸出了他的手。你昂头盯着他的眼睛，那样的神色你是有遇到过的，小时候，调皮的某男同学打你，你告诉老师，老师勒令他向你道歉，汤永的眼神和某男同学的眼神是一样的。
　　“妹妹你呢？可否告知我你的芳名。”魏远扬问你。他说的是芳名哩，真是诗情画意的男人。“我姓程，名雅眉，这位是我的妹妹，姓周，名百合。”
　　你鼓励百合和他们握手，百合颤颤惊惊地伸出她的手。她第一次领略了，原来仇敌也是可以握手言和的。
　　“二位美女，那天我和我的女朋友确实太冲动了，我们错了，我真诚地向你们道歉，对不起。”汤永还是那样的眼神。
　　“没关系，都过去了。欢迎你们继续光临我们酒店，我们一定会非常周到地招待你们的。”
　　大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魏远扬和汤永就是在这掌声里走出锦城酒店的。
　　好几年后，在你和汤永的婚礼上，你又看到了魏大哥落寞的眼神，你当时是真的在想，要是可以把你分成两份，你真的愿意分了自己，你想好好爱每一个值得爱的男人，成为他们坚实的臂膀，和他们共同应对生活中所有的风雨。
　　你和汤永之所以在未来能够成为夫妻，不是因为那时你有多爱他，只是阴差阳错而已。汤永他自己，也是知道的。他有什么资格要求你多爱他。
　　如果你不追出去对他们说那些话，不，你其实只是想对魏大哥说，如果你不追出去对他们说那些话，你在汤永的心里也不过是路人甲而已。可是当时的你怎么可能预料得到将来呢？
　　他们离去之前魏大哥给了你一张名片，他是永扬贸易公司的副总经理。很多年后你明白，魏大哥在当时比任何时候都希望他是永扬贸易公司的总经理的。很多年后，汤永都不愿意在你面前提魏远扬。虽然在他的甜蜜回忆里，到处都有他的身影。很多年后你才明白，男人都是这样，如果喜欢自家老婆的是自家老婆根本瞧不上眼的男性，一定会舔着脸皮说，那谁，他很喜欢你嘞。如果那个人自家老婆也很欣赏很有好感，他绝对会闭口不提。所以汤永在后来的岁月里从来不提魏远扬。你生程阳时他送了一个大大的红包，你开饭店时他送了一个大大的红包，你生程曦时他又送了一个更大的红包。因为他做了程曦的干爹。每次你都觉得受之有愧，你想回报他，却报之无门。魏大哥对我们这么好，心里真的有点过意不去。你对汤永说。有什么过意不去的，他给的是程曦，他的干女儿，又不是给你。我还嫌少了呢，白白让他捡了个女儿。他没来由凶巴巴地对你说了一大串。他很少凶你，所以只要他凶了你，你总是记忆犹新。你好久之后才弄明白，他为那些事凶你不就是担心魏大哥想要给的其实是你吗。
　　怎样才能让被你打的男人来给你道歉呢？雅眉，你告诉我们秘诀吧。你的同事们追着你问。可是，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没有秘诀。
　　你只知道，自从那件事之后，百合胆子大了许多，也开朗了许多，这才是你不愿意赔付四千块钱还敢还手的主要目的。
　　反正，你做每一件事，都要对得起你的母亲。
　　既然来到了这个世上，并且好不容易生成了人而不是猪马牛羊或者王八昆虫，就不能畏首畏尾地过；不能因为生命的短暂，不能因为很快就看得见的尽头而糊里糊涂地过；哪怕只剩下一天的生命，也要把自己活出个精彩绝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