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城》爱茵

22、第二十二章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是谁又经得起岁月无情的变迁，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去了又还，可知一生有你我都会陪在你身旁——
　　这是你儿子哪天前唱的去了？你当时的感觉是:天,连儿子都会唱情歌了。你突然感觉你就像锦城随处可见的大榕树。有种地老天荒的感慨。
　　你的泪水不自觉的溢满你的眼眶。你想，你应该幸福。你不就是为了今天的泪水隐忍了这么多年吗？
　　人之所以成为了人，是因为我们能够直立行走，有了更复杂的思想。懂得了隐忍，忍住悲伤忍住绝望艰难前行。生活就是哲学，痛苦和欢乐也是哲学。
　　第一次和松哥走在一起，第一次和他有了正式的交谈，是在你带着他到学校报名的那一天。
　　那时你十一岁，他十三岁，你们身后跟着九岁的雅文。那时你读五年级而他回到村里来读六年级。他是木梁伯的小儿子没错，听说你们还在吃奶时就在一起混了。他还吃过你母亲的奶，他吃奶的年头有些与众不同，他到三岁还哭着要吃奶。后来被他母亲强行给他断了奶，他扯着嗓子哭了几天几夜。他从小，就是个不同凡响的人。
　　他幼小时被在县城当老师的寡婶领去当了养子。他的叔叔因病去世好多年了，他们没有孩子，婶婶对叔叔用情至深，不愿改嫁，并且把一腔母爱撒给了松哥几兄弟。松哥的父母很是感动，把松哥过继给了婶婶。松哥的绘画吹笛等等技艺都是在婶婶的培养下学会了的。在婶婶家生活的那些年松哥偶尔回家，但每次都是来去匆匆。有时和你碰面，梁伯伯会对松哥说，这是雅眉妹妹，叫妹妹。他会很听伯父的话（他那时候叫父亲为伯父），大大方方叫着妹妹好。你回敬你好之后缩手缩脚匆匆走开。读初中之后你在他送给你的《红楼梦》里你找到了形象而生动的对比，贾家的宝玉和邢家的岫烟。你，就是岫烟。
　　如果松哥给你机会，你一定会对他追根问底：“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是不是我带着你上学的第一天？”
　　天柱县城里和他相依为命的寡婶亦去世了，他被粱伯伯接回了美文村。
　　第一次和松哥走在一起，第一次和他有了正式的交谈，是在你带着他到学校报名的那一天。
　　学校在村头，你们住村尾，从村头到村尾有四里路。松哥从未去过。雅眉，你要管好你松哥，不要让他调皮捣蛋，要帮助他进步。粱伯伯和粱伯娘语重心长地交代你。在学校里，你年年占据前三名。梁伯伯，梁伯娘，你们放心吧。你像荆轲对丹的承诺一样。梁伯伯和伯娘在你们心里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他们要求的事，你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松哥怂拉着脑袋走在你的身旁。你不要不高兴了松哥，成为你婶婶的儿子，是你的福气，现在回到父母身边，也是你的福气。你要学会体谅父母的苦心。生为人子，要经得起挫折，何况你还是男子汉，难道你不想做个有雄心有抱负的人吗，如果想，你就坚强起来。可是他还是没有搭理你。走了好一阵，在你快泄气时，他走到你面前，扬着英俊的脸，对着你：妹妹，我觉得你好有思想和水平噢，你比我在县城认识的那些女生强多了。你说得很对，我要振作起来，不让父母失望，也不让你失望。
　　如果是你母亲对父亲说这样的话。你父亲一定会瞪着双眼，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臭女人，啰啰嗦嗦个屁呀，找死是吧。反正你知道，你在那一刻就爱上了松哥了。
　　可是，要是松哥的婶婶没有因病去世就好了，那样他就不会回到村里来；要是你没有班门弄斧对松哥说那番话就好了，那样他就不会对你有好感就不会爱上你；要是他没有爱上你就好了，这样他就不会因你而死。
　　你永失了你的挚爱，你也让最值得你尊敬也是你最尊敬的梁伯伯和伯母永失了他们的心肝他们的宝贝。你的罪孽，比世界上最高的山都要高，比世界上最深的海都要深，你的罪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