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问道》于朝

45、剑阁来客 时光如水，

　　时光如水，悄无声息地流淌。

　　自从练成天罡剑意第九层后，楚念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每天清晨练剑，午后帮村民们干活，傍晚在枣树下发呆。莫情依旧弹琴，苏念依旧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日子简单而温馨，仿佛那场即将到来的大劫只是一个遥远的传说。

　　但楚念知道，那不是传说。

　　剑无极的信他一直贴身收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拿出来看看。三年之期，如今已过去两年零九个月。再过三个月，剑无极就会亲自来接他们。

　　那场所谓的大劫，究竟是什么？

　　楚念想不出来，也不愿多想。他只是抓紧每一天，陪着莫情，陪着苏念，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

　　这一日，村里又来了客人。

　　那是一个白发老者，仙风道骨，背负长剑，正是剑无心。

　　楚念正在院中教苏念练剑，看到剑无心落在院门口，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迎上去：“剑无心前辈！您怎么来了？”

　　剑无心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孩子，两年多不见，又沉稳了许多。周身的气息内敛而深邃，显然修为又有精进。更难得的是，他眼中那份平和与安宁，那是真正放下过往、活在当下的人才有的眼神。

　　“路过此地，顺便来看看你。”他道，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顺便带个人来。”

　　他侧身让开，身后露出一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一袭白衣，面容清秀，气质温婉。她的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站在那里，如同空谷幽兰，自有一股出尘的气质。她看着楚念，眼眶突然红了。

　　“大哥哥……”

　　楚念怔住了。

　　那张脸，他隐约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葬龙渊，那个破旧的地下宫殿，那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那双明亮的眼睛……

　　“你是……”他声音有些发颤，“当年在葬龙渊的那个小女孩？”

　　少女用力点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大哥哥，是我！我叫苏忆，你救过我！”

　　苏忆！

　　楚念脑海中那些模糊的记忆瞬间清晰起来。当年在葬龙渊，他确实救过一个小女孩，后来将她托付给了剑无心。这些年他经历太多，竟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院中。

　　苏念正站在枣树下，瞪大眼睛看着门口的白衣女子，小脸上满是震惊。她看看苏忆，又看看楚念，眼中满是疑惑。

　　两个苏念？

　　楚念脑中一片混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身边的这个苏念，是云梦泽守护者的弟子，是那个在他重生后一直陪着他的小丫头。而门口这个苏忆，是当年葬龙渊救下的女孩，是剑无心的弟子。

　　两人同名不同字，却都是他救下的，都叫他“大哥哥”。

　　楚念哭笑不得，看向剑无心：“前辈，这是……”

　　剑无心微微一笑，缓步走进院子，在枣树下坐下。他抬手示意众人都坐，然后缓缓道来。

　　原来，当年楚湘（前世）在葬龙渊救下的那个小女孩，被剑无心带回剑阁后，取名苏忆，收为弟子。这些年她在剑阁潜心修炼，进步神速，如今已是筑基后期修为。而她一直念念不忘的，就是当年救她的那个“大哥哥”。

　　“她求了我很多次，想见你一面。”剑无心道，“但之前你一直在奔波，不是除魔就是养伤，我也不忍心打扰。如今你安定下来，我便带她来了。”

　　楚念看向苏忆。她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膝上，姿态端庄，眼中却满是孺慕之情。那是只有对救命恩人才会有的眼神。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他轻声问道。

　　苏忆点头，眼眶又红了：“好。师父待我如亲生女儿，师兄师姐们也都很照顾我。只是……只是我一直想见大哥哥一面，想亲口说声谢谢。”

　　她站起身，对着楚念深深行了一礼：“大哥哥，谢谢你。当年若不是你，我早就死在那魔窟里了。这份恩情，苏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楚念连忙扶起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当年那个瘦弱的小女孩，如今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的眼中，除了感激，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看向苏念。

　　苏念从枣树下走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苏忆。两个女孩对视着，眼中都有好奇，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她们同名不同字，却同样被楚念救过，同样叫他“大哥哥”。

　　“你叫苏念？”苏忆轻声问道，声音温柔。

　　苏念点头：“我是苏念，怀念的念。你呢？”

　　苏忆微微一笑：“我是苏忆，记忆的忆。师父说，这个名字是让我记住救命之恩。”

　　她看向楚念，眼中满是温柔：“记住大哥哥的恩情，永远不能忘。”

　　苏念眨眨眼，突然笑了：“那我们都是大哥哥救过的妹妹！我是妹妹，你也是妹妹！”

　　她走上前，拉起苏忆的手，热情地说：“来来来，我带你看看大哥哥家的院子！这棵枣树可大了，秋天结的枣子可甜了！那边是莫情姐姐种的花，可漂亮了！”

　　苏忆被她拉着，有些不知所措，却也被她的热情感染，嘴角露出笑容。

　　楚念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两个孩子，虽然性格迥异，却都那么善良，那么纯真。

　　莫情端来茶水点心，招呼大家坐下。剑无心也不急着走，就在枣树下慢慢喝着茶，和楚念聊着剑阁的近况。

　　“血神子覆灭后，西南诸州的魔气波动基本平息了。”他道，“那些被魔种侵蚀的人，大部分也已经恢复。掌门说，这都是你的功劳。”

　　楚念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那些战死的兄弟们……”

　　剑无心神色一黯，随即郑重道：“他们都是英雄。剑阁已为他们立碑铭记，他们的家人也得到了妥善安置。你不用担心。”

　　楚念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剑无心又看向两个苏念，她们正凑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苏念时不时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苏忆则抿着嘴笑，眼中满是愉悦。

　　“这两个孩子，倒是投缘。”他笑道。

　　楚念也笑了：“是啊。”

　　剑无心沉默片刻，突然道：“其实，我带苏忆来，还有另一层原因。”

　　楚念心头一凛：“什么原因？”

　　剑无心看向他，目光深邃：“掌门让我告诉你，三个月后的事情，需要两个苏念一同前往。”

　　楚念一怔：“两个苏念？”

　　剑无心点头：“苏念——你身边的这个——是天生灵体，这一点你早就知道。而苏忆体内，有一缕当年云霁留下的残魂气息。这两者，都是破劫的关键。”

　　楚念心中一震。云霁的残魂气息？难道当年云霁在葬龙渊也留下了什么？

　　剑无心继续道：“具体的情况，掌门到时候会亲自告诉你。我只是先来传个话，让你有个准备。”

　　楚念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剑无心起身告辞。苏忆看了看楚念，又看了看苏念，眼中满是不舍。

　　“大哥哥，我……我能留下来住几天吗？”她小声问道，眼中满是期待。

　　楚念看向剑无心。剑无心微微一笑：“随她吧。反正三个月后还要见面，让她在这里住些日子也好。”

　　苏忆眼睛一亮，连忙行礼：“谢谢师父！”

　　剑无心摆摆手，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暮色中。

　　苏念拉着苏忆的手，兴奋地说：“太好了！你可以住我屋里！我有很多好玩的东西，都给你看！”

　　苏忆笑着点头，眼中满是欢喜。

　　接下来的日子，院子里更加热闹了。

　　两个苏念同吃同住，形影不离。苏念活泼开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苏忆温婉沉静，却也被她带动着，话多了起来。她们一起练剑，一起帮村民们干活，一起坐在枣树下听莫情弹琴。

　　楚念看着她们，心中满是温暖。这两个孩子，一个像阳光，一个像月光，却同样让他感到安心。

　　莫情有时会看着她们发呆，眼中带着一丝复杂。楚念知道她在想什么——三个月后，她们都要面对那场未知的大劫。能不能平安回来，谁也不知道。

　　但他们都选择了不去想这些，只是珍惜眼前的每一天。

　　这一日，两个苏念缠着楚念，要他讲当年的事。

　　“大哥哥，讲讲你以前的故事吧！”苏念拉着他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

　　苏忆也期待地看着他：“我也想听。”

　　楚念看着她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的故事，太长了，太沉重了。从边寨到剑阁，从轮回谷到血魔窟，经历了太多生死离别。那些故事，真的适合讲给她们听吗？

　　但看着她们期待的眼神，他不忍拒绝。

　　“好。”他轻声道，“那就讲讲吧。”

　　他从边寨的童年讲起，讲楚宁枫教他练剑，讲柳心婵为他弹琴，讲魔尊夜袭，讲父母战死。他讲云霁，讲莫离莫愁，讲林殇，讲那些为他而死的人。他讲轮回谷，讲剑阁，讲血煞宗，讲血魔窟。

　　两个苏念听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紧张地抓住彼此的手。

　　当讲到血魔窟最后一战时，苏念忍不住问：“大哥哥，那时候你怕吗？”

　　楚念沉默片刻，轻声道：“怕。但更怕的是保护不了你们。”

　　苏忆眼眶泛红，低声道：“大哥哥，你太不容易了。”

　　楚念笑了笑，伸手摸摸两个孩子的头：“都过去了。现在，我不是有你们了吗？”

　　两个苏念靠在他身上，一左一右，像两只依人的小鸟。

　　莫情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温柔。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三个月之期已到。

　　这一日，天边突然出现一道金光。那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最终落在院门口。

　　金光敛去，显出剑无极的身影。

　　他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看到楚念一行人，他微微颔首。

　　“时辰到了。”

　　楚念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莫情和两个苏念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院子，看着那棵枣树，看着树下那两座小小的土坟。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是他父母的安息之地，是他最温暖的港湾。

　　“爹，娘，我走了。”他轻声道，“我会回来的。”

　　风吹过，枣树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

　　楚念转身，带着莫情和两个苏念，跟着剑无极，踏上那道光。

　　金光冲天而起，消失在云海之中。

　　身后，边寨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

　　前方，剑阁越来越近，一场未知的劫难，正在等着他们。

　　楚念握紧七劫剑，望着越来越近的剑阁七十二峰，心中默默道：“不管那场大劫是什么，不管魔君是否还活着，我都会保护好她们。这是我欠她们的，也是我欠所有人的。”

　　莫情握住他的手，无声地给予支持。两个苏念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眼中虽有紧张，却更多的是坚定。

　　金光穿过云层，落在剑阁主峰之巅。

　　大殿前，数十名剑阁长老已经等候多时。他们看到楚念一行人，纷纷行礼。

　　剑无极走在最前面，推开大殿的门。

　　“进来吧。”他沉声道，“是时候告诉你们真相了。”

　　楚念深吸一口气，带着三人，踏入大殿。

　　身后，殿门缓缓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