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问道》于朝

39、故人消息 日子如水般

　　日子如水般流过，转眼间已是深秋。

　　边寨的枣树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村民们忙着打枣、晒枣，整个村子都弥漫着甜丝丝的香气。楚念家的院子里也堆满了村民们送来的枣子，红艳艳的，煞是好看。

　　莫情用这些枣子酿了枣酒，封在坛子里，埋在枣树下。她说，等明年这个时候，酒就好了，到时候可以喝个痛快。

　　楚念依旧每天练剑、修炼、帮村民们干活。那枚玉佩贴在心口，温温热热的，仿佛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七劫剑被他收在储物戒里，平时用的还是那柄木剑——不是不想用，而是七劫剑太过显眼，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一日，村里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一个白发老者，仙风道骨，背负长剑，正是剑无心。

　　楚念正在院中练剑，看到剑无心落在院门口，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迎上去：“剑无心前辈！您怎么来了？”

　　剑无心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孩子，几个月不见，又沉稳了许多。

　　“路过此地，顺便来看看你。”他道，“顺便带个消息。”

　　楚念将他让进院子，莫情也出来相见。三人在枣树下坐下，莫情端来茶水点心，剑无心也不客气，端起茶喝了一口。

　　“剑阁最近如何？”楚念问道。

　　剑无心放下茶杯，缓缓道：“托你的福，血影余孽溃败后，剑阁一直在休养生息。掌门的伤势已经痊愈，修为更进了一步。那些被魔气侵蚀的弟子，大部分也已经恢复。”

　　楚念松了口气：“那就好。”

　　剑无心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深意：“但剑阁的事好办，你的事，却不太好办。”

　　楚念一怔：“我？我有什么事？”

　　剑无心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楚念接过信，拆开一看，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信是剑无极亲笔所写，内容不长，却让他心头一紧——

　　“楚念吾侄：

　　见信如晤。近日收到多方消息，西南诸州出现大量魔气波动，疑似有新的魔宗势力崛起。据查，这股势力可能与当年的‘血神宗’有关。

　　血神宗乃上古魔宗，比血影魔宗更为古老，更为强大。传闻此宗掌握着‘血神经’全本，可借血魔之力，不死不灭。三百年前被各大宗门联手剿灭，余孽四散。如今重现，必有大图谋。

　　更令人担忧的是，他们在寻找一个人——你。

　　消息称，血神宗余孽认定你体内有轮回珠残留之力，可助他们唤醒真正的血魔。他们已派出高手四处打探你的下落，恐怕不久便会找到边寨。

　　望你早做准备。若有需要，可随时来剑阁避祸。

　　剑无极 亲笔”

　　楚念看完信，沉默良久。

　　血神宗？比他之前遇到的血煞宗还要强大？而且在找他？

　　莫情接过信看了一眼，面色也变了。她看向剑无心：“前辈，这消息可靠吗？”

　　剑无心点头：“掌门的消息来源一向可靠。而且……”他顿了顿，“我在来的路上，确实发现了不少可疑人物在四处打探。他们穿着各异，但身上都有相同的气息——淡淡的魔气。”

　　楚念心头一凛。那些人在找他？这么快？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的存在？”他问道。

　　剑无心摇头：“不清楚。也许是从血煞宗余孽那里得到的消息，也许是别的渠道。但不管怎样，你已经暴露了。”

　　楚念握紧拳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紧张，有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那些魔宗的人，在找他。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已经被盯上了，意味着平静的日子即将结束，意味着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前辈，您有什么建议？”他问道。

　　剑无心看着他，目光深邃：“掌门的意思是，让你去剑阁暂避。剑阁有护山大阵，有众多高手坐镇，血神宗再强，也不敢轻易来犯。”

　　楚念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我不能去。”

　　剑无心眉头一皱：“为什么？”

　　楚念看向院外，看向那些在枣树下忙碌的村民，看向远处的青山，轻声道：“因为我走了，他们怎么办？血神宗的人找不到我，会不会拿边寨出气？这里的村民都是普通人，他们挡不住那些魔修。”

　　剑无心沉默。

　　楚念继续道：“而且，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血神宗既然铁了心要找我，就算我躲在剑阁，他们也会想别的办法。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剑无心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孩子，明明只有十几岁，说话行事却像个久经沙场的老将。

　　“你想怎么做？”他问道。

　　楚念想了想，缓缓道：“我想查清楚血神宗的底细，找到他们的老巢，然后……端掉他们。”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剑无心心头一震。端掉血神宗？那是上古魔宗，比血影魔宗还强大！就算剑阁倾巢而出，也不敢说一定能做到。这孩子，哪来的底气？

　　但看着楚念坚定的眼神，剑无心没有泼冷水。他知道，这孩子不是狂妄，而是真的做好了准备。

　　“需要我帮忙吗？”他问道。

　　楚念点头：“需要。我想请前辈帮忙查一下血神宗的具体情况——他们的老巢在哪里，实力如何，谁在领头。还有，他们为什么要找我，轮回珠的残留之力对他们有什么用。”

　　剑无心点头：“这些我会帮你查。不过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一个月。”

　　楚念想了想，点头道：“好，一个月后，我去剑阁听消息。”

　　剑无心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这一个月，小心行事。”

　　楚念点头，送他出门。

　　剑无心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回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前世的一个故人，想见你。”

　　楚念一怔：“故人？谁？”

　　剑无心道：“她叫苏念，是你前世救下的那个天生灵体的小女孩。如今她已经长大了，在云梦泽守护者门下修行，修为突飞猛进。她说，想见你一面。”

　　苏念！

　　楚念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那个在葬龙渊救下的女孩，那个跟着他去轮回谷的女孩，那个在他重生后哭着喊“大哥哥”的女孩。如今，她也长大了。

　　“她在哪儿？”他问道。

　　剑无心道：“在云梦泽。她说，你若方便，可以去那里找她。她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楚念点点头，记下了。

　　剑无心离去后，楚念回到院中，坐在枣树下发呆。

　　莫情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想什么呢？”

　　楚念道：“在想苏念。不知道她长成什么样了，还记不记得我。”

　　莫情笑了笑：“肯定记得。那丫头，对你可上心得很。”

　　楚念也笑了，随即又皱起眉头：“娘，你说血神宗的人，会不会找到这里来？”

　　莫情沉默片刻，轻声道：“有可能。”

　　楚念握紧拳头：“那我更不能走了。我要留在这里，保护大家。”

　　莫情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好，我陪你。”

　　接下来的日子，楚念一边修炼，一边暗中布置。

　　他在村子周围布下了简单的预警阵法，一旦有陌生人靠近，他就能第一时间察觉。他每天夜里都会在村中巡逻，留意任何可疑的动静。他还给每家每户发了求救信号，告诉他们遇到危险就捏碎。

　　村民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楚念这么紧张，也都跟着警惕起来。孩子们被叮嘱不要乱跑，大人们夜里尽量不出门。整个边寨，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中。

　　半个月过去了，没有异常。

　　一个月过去了，风平浪静。

　　楚念没有放松警惕，但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也许血神宗的人还没找到这里，也许他们只是虚张声势，也许……

　　这一夜，楚念正在院中修炼，突然心有所感。他睁开眼，望向村外的方向——预警阵法被触动了！

　　有人来了！

　　他握紧七劫剑，悄无声息地掠出院子。莫情也察觉到了，跟在他身后。

　　村外的小路上，一个黑衣人正踉跄着向村子走来。他浑身是血，步履蹒跚，仿佛随时会倒下。感应到楚念的气息，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而年轻的脸。

　　“你……你是楚念？”他嘶声道。

　　楚念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颤抖着递给他：“快……快看……”

　　楚念接过信，借着月光一看，面色骤变。

　　信的落款处，赫然写着两个字——

　　苏念。

　　他展开信，快速扫过。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大哥哥，救我。我被血神宗的人抓了，在……呜呜……”

　　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仿佛是在挣扎中写下的。

　　楚念心头剧震，一把抓住黑衣人：“她在哪儿？！谁抓的她？！”

　　黑衣人张口欲言，却突然喷出一口黑血，软软地倒在地上。他的身上，无数黑色雾气涌出，那是魔气侵蚀的迹象！

　　楚念连忙催动净魔之光，想要救他，却已经来不及了。黑衣人最后看了他一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云梦……”

　　话音未落，他彻底没了气息。

　　楚念跪在地上，看着那具尸体，脑海中一片空白。

　　苏念，被抓了。

　　那个跟在他身后喊“大哥哥”的小女孩，那个用天生灵体帮他救人的小丫头，那个说要一直陪着她的妹妹，被血神宗的人抓了。

　　“云梦……云梦泽。”他喃喃道，猛地站起身。

　　莫情拉住他：“你要去哪儿？”

　　楚念握紧七劫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云梦泽。救苏念。”

　　莫情看着他，没有阻拦，只是轻声道：“我陪你去。”

　　楚念摇头：“娘，你留下。万一血神宗的人来边寨，需要有人守着。”

　　莫情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活着回来。”她道。

　　楚念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