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问道》于朝

37、血煞宗 血色石门巍

　　血色石门巍然矗立，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张开大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楚念站在门前，感受着门缝中渗出的浓烈魔气。那气息阴冷而腐朽，混合着血腥与死亡的味道，让人作呕。他握紧七劫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剑鸣——它在警示，前方有大恐怖。

　　“就是这里。”方隐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注视着石门，“血煞宗的老巢，也是方圆千里最大的魔窟。”

　　莫情面色凝重，银白眼瞳中倒映着那扇血色石门：“前辈，这血煞宗到底什么来历？”

　　方隐缓缓道来：“三百年前，血影魔宗称霸西南，座下三大分支：血煞、血冥、血屠。血影老祖被你所灭后，三大分支各自逃窜。血煞一脉逃入这迷雾谷中，苟延残喘。本以为他们会就此销声匿迹，谁知三十年前，他们在谷中发现了上古邪功《血神经》的残卷。”

　　“《血神经》？”楚念眉头紧锁。

　　方隐点头：“那是一部极为歹毒的功法，需以童男童女精血为引，辅以各种灵体的魂魄，方能大成。修炼至最高境界，可凝聚‘血魔之心’，不死不灭，滴血重生。血煞宗这三十年来，暗中控制了西南数十个村镇，每年都有无数无辜者失踪，沦为他们的祭品。”

　　楚念心头一紧，想起那些失踪的孩童，想起阿七临死前解脱的眼神，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们抓那些孩子，就是为了修炼《血神经》？”

　　方隐颔首：“不止是孩子。普通人、散修、甚至一些小门派的弟子，只要被他们盯上，都难逃毒手。这三十年来，血煞宗害死的人，少说也有三千。”

　　三千！

　　楚念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头直冲头顶，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将那些畜生碎尸万段。

　　但他知道，不能冲动。血煞宗的实力不明，贸然进去，只会送死。

　　“前辈。”他看向方隐，“您能随我们一同进去吗？”

　　方隐摇头，轻声道：“老夫不能。因果之道，最忌干预。老夫修行《因果诀》三百年，深知其中利害。若老夫出手，固然能轻易扫平血煞宗，但你与他们的因果便无法了结。日后修行路上，这些未了的因果会成为你的心魔，阻碍你前进。”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楚念：“此符蕴含老夫一道因果之力，若遇生死危机，捏碎它，可保你一命。但记住，只有一次机会。而且用过之后，你与老夫便结下了因果，日后需还。”

　　楚念接过玉符，只觉触手温润，隐隐有金光流转。他郑重收好，深吸一口气，看向莫情。

　　莫情握住他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握了握。两人并肩走向石门。

　　石门厚重，推起来却出乎意料地轻。楚念稍一用力，门便缓缓开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几乎窒息。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石壁上镶嵌着无数骷髅头，骷髅的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将甬道照得阴森可怖。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隐约有血光流转。

　　楚念踏进甬道，脚下的符文骤然亮起！无数血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化作一道道血色锁链，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朝他缠去！

　　七劫剑出鞘！七彩剑光横扫而过，将最前面的几条锁链尽数斩断！断裂的锁链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即化作血雾消散。

　　但更多的锁链涌来，仿佛无穷无尽！它们从墙壁、地面、甚至天花板上钻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楚念且战且进，剑光连闪，每一剑都斩断数条锁链。但他的修为毕竟只有筑基期，这样的高强度战斗持续不了多久，额头已经渗出汗水。

　　莫情紧跟在他身后，十指翻飞，九幽琴奏响。银色音波化作一道道利刃，将靠近的锁链震碎。她的天音锁魂瞳全力催动，银白眼瞳中射出两道光芒，所过之处，锁链纷纷避退。

　　两人一路厮杀，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看到甬道的尽头。

　　冲出甬道的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方圆足有数百丈，高约十几丈。空间的穹顶呈圆弧形，上面刻满了复杂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正在缓缓运转，仿佛一个巨大的阵法。四周的墙壁上，开凿出无数大小不一的洞穴，每个洞穴里都隐约可见人影。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方圆数十丈，池中满是暗红色的液体，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那液体浓稠如浆，散发着刺鼻的腥臭，让人作呕。

　　血池四周，跪着至少上百名身穿血袍的人。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无一例外都面色苍白，双眼血红，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魔气。他们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血光从他们体内涌出，汇入血池中。

　　血池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血色心脏，足有两人合抱大小！那心脏通体血红，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血管，正在缓缓跳动。每一次跳动，整个空间都会震颤一下，仿佛那心脏就是这魔窟的核心！

　　“那是……”楚念瞳孔骤缩。

　　莫情颤声道：“血神经的核心——血魔之心！传说此物一旦成形，便可滴血重生，不死不灭！”

　　就在此时，一道阴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擅闯血煞宗者，死！”

　　血池翻涌，一道血色人影从池中缓缓升起。那是一个身穿血袍的老者，面容枯槁如干尸，双眼血红如血，周身环绕着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魔气。他的气息之强，远超之前的血无痕十倍不止！

　　血冥老祖！

　　楚念握紧七劫剑，净魔之光全力催动，在周身形成一道防护。那老者盯着他，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七劫剑？天罡剑意？”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刺耳，“你是剑无极的传人？”

　　楚念不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血冥老祖突然笑了，那笑声阴森刺耳，如同夜枭啼鸣：“好好好！本座正愁血魔之心威力不足，你就送上门来了！剑阁传人的精血，加上天罡剑意和七劫剑的力量，足以让血魔之心彻底成形！届时，本座便可滴血重生，天下无敌！”

　　他抬手一挥，无数血色触须从血池中涌出，朝两人席卷而来！那些触须比之前在甬道中遇到的粗壮十倍不止，每一条都有手臂粗细，上面布满倒刺，散发着浓烈的腥臭！

　　楚念挥剑斩断一根触须，却发现那触须断口处瞬间又长出新的！而且每斩断一根，便会分裂成两根，越斩越多！

　　莫情琴音再起，银色音波化作利刃，将靠近的触须斩断。但那些触须同样能再生，斩断一根长出两根，无穷无尽！

　　血冥老祖狞笑道：“没用的！血魔之心不灭，这些触须便无穷无尽！它们每一根都连接着血魔之心的力量，你们斩断一根，血魔之心便会生出两根！这样下去，只会被活活耗死！”

　　楚念心头一凛。他一边挥剑格挡，一边快速思索对策。血魔之心——必须毁掉那颗心脏！但血池周围有上百名血袍人守护，贸然冲过去，只会被围攻。

　　他看向莫情，低声道：“掩护我，我冲过去毁掉那颗心脏。”

　　莫情会意，银白眼瞳中光芒大盛！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九幽琴上，琴音骤然变得高亢激昂！那是天音谷的禁忌之术——燃魂曲，以自身精血为引，短时间内爆发出数倍的力量！

　　银色音波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朝那些触须横扫而去！所过之处，触须纷纷化为齑粉，连再生都来不及！

　　楚念趁机冲向血池，七劫剑直指那颗血色心脏！

　　那些血袍人察觉到他的意图，纷纷起身阻拦。他们手持各种法器，朝楚念扑来！楚念剑光连闪，将最前面的几人斩杀，但更多的人涌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一名血袍人从侧面偷袭，一掌拍在楚念后心！楚念闷哼一声，口吐鲜血，却死死咬牙，反手一剑将那人斩成两截！

　　又一名血袍人正面冲来，手持一柄血色长刀，狠狠劈下！楚念举剑格挡，刀剑相撞，火花四溅！那人修为远高于他，一刀之力震得他虎口发麻，七劫剑险些脱手！

　　楚念拼尽全力，一脚踹开那人，继续向前冲！他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染红，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但那双眼睛始终盯着血池中央那颗跳动的心脏！

　　三丈！两丈！一丈！

　　就在他即将冲到血池边缘时，血冥老祖冷哼一声，抬手一掌拍来！

　　那一掌蕴含着归仙境的力量，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缩得发出爆鸣！以楚念现在的修为，若被击中，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楚念捏碎了方隐给的玉符！

　　一道金光从玉符中涌出，化作一道金色屏障，将那一掌尽数挡下！轰的一声巨响，金光与血掌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个空间都在震颤，无数碎石从穹顶坠落！

　　与此同时，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玉符中涌入楚念体内！那力量浩瀚而精纯，如同江河入海，在他体内疯狂奔涌！他的修为竟在瞬间暴涨——筑基后期、金丹期、元婴期、洞虚期、不灭期！

　　一直飙升到不灭境巅峰才停下！

　　楚念只觉得浑身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喷薄着金色的光芒！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强大的力量，仿佛举手投足间便可开山裂石！

　　血冥老祖面色骤变，厉声道：“不可能！你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楚念不答，只是举起七劫剑。剑身上的七彩光芒与金色的天罡剑意融合，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剑光，直冲云霄！整个地下空间都被这光芒照亮，那些血袍人纷纷惨叫，捂着眼睛后退！

　　楚念一剑斩下！

　　金色剑光如开天辟地般横扫而出，将挡在身前的十几名血袍人尽数斩杀！那些人的身体在剑光中化作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剑光去势不减，狠狠斩在血池中央的血魔之心上！

　　噗——！

　　血魔之心被一剑贯穿！金色的剑光从心脏的一端刺入，从另一端透出，带出无数黑色的污血！那些污血溅落在地，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血魔之心剧烈震颤，发出凄厉的悲鸣！那声音如同无数冤魂在同时哭泣，刺耳欲聋！

　　“不——！”血冥老祖发出凄厉的惨叫！

　　血魔之心炸裂，无数血雾四散飞溅！每一团血雾中都隐约可见扭曲的人脸，那是被血煞宗害死的冤魂，此刻终于得到解脱，发出解脱的嘶吼，消散在空气中！

　　那些跪在血池四周的血袍人同时惨叫，身体如遭重击，纷纷倒地！他们与血魔之心本命相连，心脏一毁，他们也活不成了！

　　血池干涸，那些触须化作黑烟消散。

　　血冥老祖的身体开始崩溃。他的皮肤龟裂，血肉剥落，露出下面的白骨。他疯狂挣扎，却无法阻止！他死死盯着楚念，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你……你毁了我百年心血……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彻底炸裂，化作飞灰消散！只有一颗血红的珠子从他体内滚落，在地上滴溜溜地转着。

　　楚念跪倒在地，大口喘息。那股神秘的力量正在快速消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从巅峰跌落，筑基后期、筑基中期、筑基初期……最后停留在筑基初期，比之前还弱了一筹。

　　他只觉得浑身酸软，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莫情冲过来，扶住他，又惊又喜：“你没事吧？”

　　楚念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看向地上那颗血色珠子。那珠子有拳头大小，通体血红，隐隐有光芒流转。楚念伸手捡起，只觉触手温热，里面似乎蕴含着某种诡异的力量。

　　“这是什么？”他问道。

　　莫情看了看，面色凝重：“这应该是血冥老祖的本命血珠，蕴含着他毕生修为。这东西邪门得很，留着是个祸害。”

　　楚念点头，正要毁掉它，突然心头一动。他用净魔之光探入其中，发现里面除了魔气，还有一股微弱但纯净的力量——那是被血煞宗害死之人的怨念与不甘，被血魔之心吞噬后残留的一丝灵性。

　　“这些冤魂……还在里面。”他喃喃道。

　　莫情一怔：“你是说……”

　　楚念想了想，道：“我想把他们超度了。让他们安息。”

　　他盘膝而坐，将血珠放在面前，双手结印。净魔之光从掌心涌出，缓缓渗入血珠中。光芒与血珠内的怨念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那些怨念起初抗拒，但在净魔之光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

　　一道接一道的虚影从血珠中飘出。有老人，有青年，有妇女，有孩童……他们悬浮在空中，看着楚念，眼中满是感激。

　　最后一道虚影飘出时，楚念心头一颤。

　　那是阿七。

　　阿七的虚影看着他，微微一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所有的虚影同时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楚念看着那些光点，眼眶泛红。他低下头，轻声道：“安息吧。”

　　莫情轻轻抱住他，没有说话。

　　许久，楚念站起身，走向那些被困在牢笼里的人。

　　那些牢笼分布在四周的洞穴中，大大小小，足有上百个。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人——有的是孩童，只有四五岁；有的是年轻女子，衣衫褴褛；有的是普通百姓，面容憔悴。他们看到楚念，眼中满是恐惧与期待，有人瑟瑟发抖，有人小声哭泣，有人跪地磕头。

　　“别怕，我来救你们。”楚念轻声道。

　　他挥剑斩断牢笼的锁链，一个接一个，将所有人救了出来。那些人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感激涕零。楚念一一扶起他们，安抚他们的情绪。

　　他粗略数了数，被救出的人足有七八十个。其中孩童占了半数，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三四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他们瘦骨嶙峋，面色苍白，显然受了很长时间的折磨。

　　“恩人！恩人！”一个老者抓住楚念的手，老泪纵横，“多谢恩人救命之恩！老朽这条命，是恩人给的！”

　　楚念扶起他，轻声道：“老人家，不必如此。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等外面安全了，我再送你们出去。”

　　老者连连点头，又问道：“恩人，那些……那些坏人呢？”

　　楚念指了指血池方向：“都死了。”

　　老者看向那个方向，看到满地的尸体和干涸的血池，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他跪在地上，朝天磕头：“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其他人也纷纷跪下，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喃喃自语，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楚念让莫情安抚他们，自己则继续搜索这个地下空间。

　　他走进那些洞穴，发现里面别有洞天。有的洞穴是关押人的牢房，有的洞穴是修炼室，有的洞穴堆满了各种物资——粮食、布匹、丹药、法器。最深处的一个洞穴里，他找到了血煞宗的宝库。

　　宝库不大，但里面的东西让楚念倒吸一口凉气。

　　成堆的灵石，码放得整整齐齐，少说也有数万块；各种法器、丹药、功法秘籍，琳琅满目；还有一些奇珍异宝，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墙角处，堆着几口大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金银珠宝，价值连城。

　　这些东西，都是血煞宗这些年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是无数人用生命换来的。

　　楚念叹了口气，将宝库里的东西全部收进储物戒。这些东西，他要带回去，分给那些被害者的家属，分给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搜索完宝库，他又回到主厅。莫情已经安抚好那些被救的人，正在清点人数。

　　“一共七十三人。”她道，“其中孩童三十九人，成年三十四人。大部分身体虚弱，有几个需要马上医治。”

　　楚念点头，走过去查看那几个伤者。他们有的身上有伤，有的病得很重，有的精神恍惚。楚念取出丹药，让莫情给他们服下，又用净魔之光帮他们驱除体内残留的魔气。

　　忙活了整整两个时辰，终于将所有伤者都安顿好。

　　楚念累得几乎虚脱，坐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喘息。莫情递给他一壶水，他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休息一下吧。”莫情轻声道，“你已经两天一夜没合眼了。”

　　楚念摇头：“不行，这里不安全，得尽快把他们送出去。”

　　他站起身，走向那些被救的人。他让青壮年搀扶老人和伤者，让妇女照顾孩子，组织他们排成一队，准备离开。

　　临行前，他又看了一眼这个地下空间。

　　血池已经干涸，露出池底累累白骨——那是无数年来被害者的遗骸，密密麻麻，堆积如山。那些白骨在幽蓝的火光中泛着惨白的光，无声地诉说着血煞宗的罪恶。

　　楚念看着那些白骨，心头涌起一股悲凉。

　　这些，都是无辜的人。他们本该有自己的人生，有爱他们的家人，有美好的未来。却因为血煞宗的贪婪，永远留在了这里。

　　“我们……来晚了。”他喃喃道。

　　莫情轻轻握住他的手：“不晚。至少，我们救下了还活着的人。”

　　楚念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一行人缓缓穿过甬道，走出石门，离开迷雾谷。

　　当他们终于走出浓雾，重见天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朝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驱散了谷口的阴霾。

　　那些人跪在地上，放声大哭。有的人亲吻着脚下的土地，有的人仰天长啸，有的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经历了这场劫难，他们终于重获新生。

　　楚念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莫情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

　　“接下来去哪儿？”她问道。

　　楚念望向远方，轻声道：“先把他们送回家。然后……继续走。”

　　莫情点点头，握住他的手。

　　两人并肩而立，迎着朝阳，望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