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强》绒绒王

10、10、疲惫 手机从手中

　　谢南来医院时，马一彤正好在办出院手续，病房只有谢飞一个人。
　　“洗澡怎么办？”谢南撇着嘴问。
　　“说什么呢！”
　　谢南的坏笑，在嫌弃这几天没真正洗澡只是擦擦身子的谢飞。
　　“你身上有味儿了吧？”
　　谢南虽然自我，但多体现在他有需求的时刻，平时的谢南，挺招谢飞喜欢的。
　　“这次，多亏了马一彤。”谢南笑了笑，“我得跟她说声谢谢，虽然她不喜欢我。”
　　“行了，你就大方一点。”
　　“哥，我其实，有点怕。”谢南支支吾吾的，“就是，你还躺着不能动的时候，我有点怕。”
　　谢飞拧着眉，眯缝着眼打量眼前的谢南。
　　“真的，我挺怕的，挺怕你会……”
　　“他会怎么样？”马一彤推开病房的门，目不转睛的盯着谢南。
　　空气变的沉重起来。
　　“我打断的太不是时候了？”
　　三人大笑，这个场景会让人发笑是因为真的挺傻逼的。
　　一直到医院大门，谢南和马一彤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搀一下谢飞。
　　主要是背，走路还是好走，只是偶尔衣服贴到伤口会有刺痛的感觉。
　　“你怎么会来接你哥？他告诉你今天要出院了？”
　　“没有，我猜差不多了，要是不出也就这两天吧。”
　　“谢南，我就直接说了，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了？”马一彤面无表情的说。
　　“真的没有。”谢南低着头，“我只是想来接他而已。”
　　马一彤依旧是不相信的表情。
　　三个人走在这条街，这条非常平凡的街。
　　一家一家的店不断的从身边慢慢往后移去，让人感伤，因为这些店越离越远，仿佛要看不见了。
　　这种感伤有一点莫名其妙，但可能是因为谢飞出院之后的多愁善感吧，总觉得挺感伤的。
　　“你先进去。”谢飞对谢南说。
　　谢南看了看他和马一彤，很干脆的进了出租屋。
　　“马二姨那边……”
　　“你别管了。”马一彤挺无奈的，“先不要过去了，你要真没钱我再给你，这段时间都不能过去了。”
　　“为什么？”
　　“为什么？”马一彤重复一遍谢飞的口气，“因为你被打了，因为你住院了，这还不够么？二姨那儿我已经跟她说了，什么事情都没有。”
　　谢飞沉默不语。
　　“谢飞，你到底想怎么样呢？你的伤还没好全就出院，然后马上就想去工作么？”马一彤紧缩深眉，神情非常非常无奈，“你是不想活了吧？你是想把自己逼死吧？”
　　“我没有。”
　　“我早看出来了，要不是这个世界上还有谢南，你肯定不会活着。”马一彤说，“我为什么会看出来，因为我觉得你不会考虑别人，我作为你的朋友，对你来说是不是没有一点价值？”
　　谢飞紧张起来。虽然马一彤说这些话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一点哭泣或者认真的样子都没有。
　　这可能是知道很久之后的平静吧。
　　“你就没想过为朋友活着什么的吧？也是，朋友终究是朋友，是有距离的人，是无法彼此依靠的人。”
　　“你怎么会这么有感而发？”
　　“因为你住院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在想你会怎么样？以后会怎么样。你要是真的死了会怎么样。”
　　这很符合马一彤的个性，她潇洒时潇洒，可是认真的时候，却是极其认真，看起来挺极端，但是终究是好的。
　　从给谢飞介绍牛郎店的工作就可以看出。
　　从打麻将那种放荡不羁的样子就可以看出。
　　谢飞突然觉得挺对不起她。
　　“一彤，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因为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但你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谢飞不敢看着马一彤，“不说这次住院，之前没钱，都是找你，除了找你不知道还能找谁，谁敢借钱给我？要是没有你，谢南的大学早读不下去了。”
　　“好了，别说这么多了。”马一彤笑了笑，“人不就是这样么？我说实话，我真没法看着你过的这么艰难然后不管你，换做是我，你应该也会跟我做一样的事吧。”
　　听到这句“换做是我，你应该也会跟我做一样的事吧”谢飞心里暖暖的，因为如果现今状况对调，他真的也会帮助马一彤。
　　不论怎样。
　　这就是他们两个成为朋友的原因，内心深处，都是细腻感性的。
　　“我先回去了，你这几天好好休息。”马一彤把手里的袋子递到谢飞手边，“你晚上就不要再出门了，这是我买的一点吃的，寿司什么的，你和谢南一会就吃这个吧，别说谢谢。”
　　马一彤离开了，谢南坐在出租屋发呆。
　　谢飞总感觉谢南不对劲。
　　“你怎么了？”
　　“没怎么。”谢南气冲冲的。
　　“说吧？我不想跟你废话。”谢飞也莫名生起气来。
　　谢南瞪着他，站起来：“我就只想问你一句，刚才马一彤说的那个二姨，是不是我之前见过的那个人？”
　　谢飞还没反应过来，谢南继续说，“听马一彤的意思，你是去她二姨那里打工了是么？”
　　谢飞虽然反应过来了，可是还在想着谢南这一系列突然的质问的原因是什么。
　　“你！”谢南不可置信的说，“你，你还去做牛郎了？你嫌不够丢人是么？”
　　“你说够了没有？”谢飞声音的逼迫感让人害怕，“我是在那里打工，但是我没做牛郎。”
　　谢南鄙视的瞪了他一眼：“都一样！！”
　　出租屋的门震天响的“咚”了一声，因为谢飞的脑子像个漩涡一样的转着。
　　谢南偷听了他和马一彤的对话，然后觉得自己给谢家丢人了。
　　从去马二姨的店开始，总之谢南是不会管任何原因的。
　　还不是因为你！
　　还不是因为你！！
　　谢南在心里吼着，我去牛郎店还不是为了赚钱，为了赚钱让你念大学。
　　他把手里的袋子甩到桌子上，里面的东西撒了出来，整个桌子变的挺恶心的，像饭垢一样。
　　就算是这样，就算是谢南这么任性，谢飞知道，他依然会妥协。
　　这个出租屋如今狼藉的像个狗窝，那些撒出去的食物溅的到处都是，让人恶心。
　　其实，谢飞之前一直纠结不接受马一彤的建议，就是来自谢南的这种反应，他知道谢南会嫌丢人，不论自己在里面做什么。
　　这种无形的压力似乎一直埋伏在谢飞身旁，随时都有可能出击。
　　抓不住，就像什么都抓不住。
　　张开手，手中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特别不真实。
　　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你的天赋、你的存在，都是因为什么？
　　在静下来的时候，一个人的时候，空间什么都没有的时候。
　　谢飞问过，有一小段时间天天问，睡前望着天花板发呆必问，可现实会把他一切的想法压回去，压的死死的。
　　这种自问的意义越来越小，小到谢飞已经回答不出来自问的问题了。
　　时间过的很快，到了晚上，林格给谢飞打来电话。
　　“谢飞么？是这样的，这几天，夏姐找了人顶了你的位置，然后吧……”
　　林格这样吞吞吐吐，谢飞已经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然后之前你不是在公司说了那个什么贷款的事情么？夏姐说，把这个月的工资转给你，然后就这样了。”
　　林格有一点点抱歉的口吻，但也只有那么一点点，也许是来自与谢飞相处了一小段时间又是谢飞的主管的原因。
　　“谢飞，你不要因为这样就灰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不会，我知道了。”
　　挂断林格的电话，谢飞又开始发呆。
　　他知道夏与潇迟早会把自己开除，所以现在得到林格的通知一点都不意外。
　　找新的工作！
　　这个念头还有这五个字像是呈现在他的眼前一样，仿佛看的见一般。
　　先把贷款偿还利息的事情放到一边。
　　找什么工作呢？目前这个情况，什么工作都需要试一下，目前不是他选工作，而是工作选择他。
　　用热毛巾轻轻的往手腕处擦上去，感受到一点凉意，但还是觉得身体脏脏的。
　　谢飞尽可能把能擦的部位都擦了，才倒到床上去。
　　居然不饿，真的不饿。
　　太累了吧，事情太多了吧，想不过来，身体机能没有反应。
　　很累，可是不可以睡着。
　　谢飞视线对着天花板，右手伸过去把手机拉过来，点开那个文件夹，打开了臣珂的照片。
　　在这种情况下，在这种已经不知道做什么的情况下，还能有心情看这种没意义的照片？
　　谢飞嘴角往上扬了起来，他发自内心的嘲笑自己。
　　不渴望什么爱情、谈恋爱、陪伴什么的，可是就是想看一看，也许是好奇，也许是无聊。
　　因为什么都没吃，加上身体本来就挺虚弱，谢飞放空的状态很快转变成了疲惫，然后眼皮已经往下合回去了。
　　手机从手中里掉落到床的一旁，谢飞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