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无上清凉

2、2020（一） “好久不见

　　三个月后，Z大校园。

　　“陆离，又去图书馆啊。”

　　陆离刚拿起笔记本电脑，睡在他对面的室友兼好友林耀立马从床上探出了脑袋。

　　“怎么？你也要一起？”陆离停了脚步，目光落在林耀手中不断点击的鼠标，“吃你的□□。”

　　“艾，别啊。”林耀看了一眼陆离，很快又将视线落回了电脑屏幕，“我快死了，你等等我。”

　　陆离一等就等了十分钟。

　　“草，看我不炸死你们！”林耀一边顾着吃鸡战场一边拖延着陆离，“那什么，我看天气预报说今天要降温，你要不要加一件外套。”

　　陆离哼笑了一声：“行啊，要不要顺便把你那件也加上。”

　　林耀：“……”

　　“我真快死了。”林耀保证道，“就一分钟。”

　　一分钟后，陆离打开了寝室的大门。

　　“陆哥，我死了，我真死了——”

　　没有理会身后《狼来了》的放洋娃，陆离快步走下了楼梯。

　　时值初冬，天虽未寒，穿一件薄毛衣的陆离却被突如其来的降温冻得瑟缩了一下。

　　“叫你不听本宝宝的话。”

　　熟悉的略带着喘气的嗓音从身后传来，陆离高兴地转过了头。

　　然而，他期待中的感动中国好室友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草，这鬼天气一降降十度啊。”穿着同样单薄的林耀用力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陆离：“……”果然是他想多了。

　　“走啊，愣着干啥呀。”林耀推了推陆离，“不是你说要去图书馆的吗？”

　　据陆离所知，这是研一开学以来，他的室友林耀第一次如此积极、主动地要去图书馆。

　　有猫腻。陆离边走边想。

　　Ｚ大图书馆在当地非常有名，这不仅得益于它的馆藏丰富，更在于它科幻般的造型与设计。

　　走进流水曲线丰富的卵圆建筑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蜿蜒的白色混凝土长廊。整个长廊呈半圆，正中间被镂空了一部分，里面坐着为外来人员登记的图书管理员。

　　此刻，陆离正在登记处陪林耀排着队。

　　“你看看，要不是你催的我，我能忘记带卡吗？”林耀手插口袋埋怨道。

　　陆离眯了眯眼，也不跟林耀废话，转身便走。

　　“我错了，大哥。”林耀连忙积极挽留陪聊对象。

　　就在二人拉扯间，陆离踉跄了一下，踩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

　　“有病啊，没长眼吗？”

　　被踩的人脾气有些暴躁，让原本想说抱歉的陆离瞬间闭了嘴。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林耀替陆离道了歉：“抱歉啊，我朋友不是故意的。”

　　“什么素质……”

　　被踩的人还在喋喋不休，陆离无法忍受，便走到了队伍外等着林耀。

　　“我希望这个空间能增加人与人、人与书的邂逅，使人们对书产生新的认识……”

　　显示最新图书信息的智能LED屏上穿插着年轻建筑师的一段采访，陆离看了几眼，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回了林耀所在的队伍。

　　“兄弟，看啥呢？”林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陆离身边，“草，别告诉我你喜欢这类型的啊。”

　　“滚。”陆离言简意赅地表达了自己的情绪。

　　“我没说那傻缺啊。”林耀连忙解释道，“我说的是傻缺身后的那个，梳着马尾的。”

　　陆离朝原来的方向快速看了一眼，而后转过了身：“别废话，走了。”

　　林耀紧跟在陆离身后：“你还别说，那人要是个女的，我也喜欢。”

　　陆离：“……”

　　图书馆的内部是一个由原木包裹的三层空间，它的中心有一个筒状柱形，四周悬挑着一架楼梯，配以弧线栏杆，仿佛飘于楼层之间。

　　平日里，陆离十分享受于在原木的小方格挑书的过程，而今天他只挑了一本自己熟悉的书籍便上了三楼学习空间。

　　大概是周六睡懒觉的人多，平日里座无虚席的学习空间如今还空了大半。

　　“陆离，这。”

　　安静的空间里，有人小声地朝陆离挥了挥手。

　　陆离了然地笑了笑，坐在林耀后排的是林耀自封的班花周静。

　　大概真是青菜萝卜各有所爱，在陆离看来，个子小巧，剪着短发的周静十分普通。

　　“咳咳……”

　　林耀假咳了几声，陆离笑了笑收回视线落了座。

　　放下双肩包，拿出笔记本……就在陆离刚坐下没多久，光影流动的空间里，一个气质出众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环视一周，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你看啥呢？”林耀发现陆离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身后，边问边好奇地转头看了一眼，一个穿着灰色长风衣，梳着马尾的男子正低着头，认真翻看着手中的资料。

　　“啧，还说不喜欢。”林耀转回头调侃道。

　　“不是我看他，是他看我。”陆离小声辩解着。

　　“切，你都没他长得好看，他为什么要看你啊。”

　　陆离：“……”

　　“行吧，你赢了。”陆离认输。

　　关于陌生男子，陆离一开始真没多想，无论哪方面。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一些事情让他不得不细思起来。

　　周一，Z大公共课。

　　“陆离，特论课帮我占个座，我上个厕所就来。”

　　特论全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与实践》，是研究生阶段全体硕士生必修的一门公共课。由于上课的人多，座位的需求量自然也大。这不，就算陆离来得早，教室靠中间的位置也所剩无几了。

　　最后经过一番性价比，陆离选择了教室中后区最右边靠墙的旁边的一个位置，最最里面的位置自然是为林耀留的。

　　“我可以坐里面吗？”

　　就在陆离刚坐下没多久，一个梳着马尾，穿着白衬衫的男子站到了陆离身侧，他礼貌而有礼地询问着。

　　陆离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林耀也走进了教室。

　　“让让……让让……”

　　当林耀好不容易挤到陆离旁边时，发现自己的宝座居然没了。如果是别人，林耀觉得自己还有抢回来的胜算，但是，面前的这个人……

　　“哎，朕的江山算是亡了。”林耀哀叹一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哥们，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林耀发了一条微信给陆离，附加一个委屈的表情包。

　　陆离看了一眼林耀，无语地回了一条。

　　陆离：不是我要坐他旁边，是他要坐我旁边。

　　林耀发了一个白眼的表情：你又来。

　　陆离再次无语：爱信不信。

　　林耀：我不听，我不听。

　　陆离懒得再跟林耀解释，他放了手机开始听课。

　　周围都是各司其职之人，有人在写作业，有人在打游戏，还有人在观察别人……

　　作为被观察者，陆离极其谨慎地转过了头。

　　四目相对。

　　陆离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我长得像你认识的人？陆离写了一张纸条移到了旁边的座位。

　　陌生的男子拿起纸条端看了良久，仿佛那是什么高深奥秘的问题。

　　直到下课，陆离都没等到对方的回答。

　　“表白被拒了？”林耀贱兮兮地勾着陆离的肩膀往寝室走，“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陆离：“……”

　　由于陆离长得帅，人又高，自本科阶段起，他就收到过许多女生的告白。收到的告白多自然也就意味着拒绝过的人多。

　　不过，万事都有例外。

　　在众多表白的人当中，有一个人陆离没明确拒绝过，当然，主要是对方也没明确表白过。

　　这个人，叫程洁。

　　程洁是与陆离同年段英语系的学生，长得漂亮，性格也很好。当初她对陆离有过好感，但发现对方无意后，便果断地断了自己的念头。本来二人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但某一天机缘巧合之下，两人发现了彼此的一个共同爱好——喜欢刺激和冒险的活动。

　　然后，两人成了约玩小伙伴。

　　陆哥，周六有空吗？我们一起去玩密室大逃脱。

　　周五晚上，陆离收到了来自程洁的微信。

　　陆离把程洁发给他的微信内容及密室简介图转发给了林耀。

　　这次的密室逃脱主题是丧尸医院，海报上凌乱的手术器材以及墙壁上斑驳的血迹让陆离有些兴趣。

　　“去不去？”陆离问。

　　林耀一看程洁的名字果决地摇了摇头：“不去，不去。上次的绝壁攀岩差点把我吓得半死。”

　　“程洁的朋友也会去。”陆离企图诱惑。

　　林耀及其贞烈：“我已经有周静了。”

　　陆离：“……”

　　林耀说什么也不肯去，陆离只好自己赴了约。

　　幽森的地下室，时暗时亮的灯光，沾血的白布条，突然出没的丧尸……长达5小时的的真人密室大逃脱让陆离和程洁玩得很尽兴，而程洁的朋友小怡则被吓得腿抖了二十分钟。

　　“吓死我了，我以后再也不来了。”在程洁掺扶下，小怡面色惨白地走出了密室体验区。

　　“还好啊。”程洁的语气很轻松，“你下次来就习惯了。”

　　小怡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来了，不来了……”

　　听着二人对话的陆离看了一眼手机：13:23。他适时插了一句话：“现在去吃饭吗？”

　　“好啊，好啊。”一听到吃的，小怡立马来了精神，头不晕，脚也不抖了。

　　“吃货。”程洁笑骂了一句，“我们去吃什么？”

　　“我听说楼上有一家西餐厅很不错。”这是来自一名资深吃货的推荐。

　　“那就去那吧。”程洁没有意见。

　　“好。”

　　三人达成一致意见。

　　小怡所说的西餐厅在四楼，那是时代广场的美食城。由于此刻已经过了午饭时间，环境优雅的西餐厅里空出了许多位置。

　　“点什么呢？”

　　“这个烤肉拼盘看着很好吃，还有这个牛油果鲜虾沙拉看着也很不错，还有这个……”

　　在程洁和她朋友点餐的时候，陆离环顾了一下四周：豁大明亮的酒杯，装点着油画的墙壁，布置精美的吧台，还有……

　　就在陆离的视线移到开阔的落地玻璃窗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愣神了一下，那是前几天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英俊男子，此刻对方正在喝着咖啡与另一名中年男子交谈着。

　　那名男子，陆离有些印象，那似乎是他们学校有名的院士，主攻人类历史学。

　　他们两……

　　“陆哥，我们点完了。”

　　程洁的声音拉回了陆离的思绪。

　　“哦，我看看。”陆离说着拿过菜单又补充了几道。

　　上好的酱汁配着新鲜的食材，精美的摆盘衬着优雅的气氛，本该是一顿令人身心愉悦地午餐，但陆离却吃得有些漫不经心，因为他时不时地会把目光落在远处……

　　如果林耀在这，陆离肯定又要被调侃了。

　　吃完饭，程洁和她朋友打算去楼下商场购物，陆离与二人在餐厅门口告了别。

　　离开餐厅前，陆离鬼使神差地又朝落地玻璃窗前望了一眼，出乎意料地，原先坐着喝咖啡的英俊男子不见了。

　　陆离平静地收回了目光，就在他刚要转身的瞬间，有人叫住了他。

　　“陆离——”

　　陆离疑惑地转身，声音的主人居然是刚刚坐着喝咖啡的英俊男子。

　　“好久不见。”那人扬着一个礼貌的微笑。

　　“你…”陆离有些迷惑的看着那双浅灰色的瞳孔，“找我有事？”

　　“今晚有空吗？”男子十分直接，“我想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时候再告诉你。”

　　陆离：“……”

　　“晚上八点我去你们学校图书馆门口等你。”男子说完便走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如果换了其他人，陆离肯定会把对方当作神经病，但，不远处的那个人……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陆离转动了寝室的门把手。

　　“又去图书馆啊？”林耀探了头习惯性地问道。

　　“嗯。”陆离应了一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