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续》严六七

2、第 2 章

　　人生如棋，乾坤莫测。都说下棋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如何，此话当真不假。
　　清菊看着面前无论走哪儿都是死路一条的棋盘，在抬头看着对面气定神闲品着茶的人，放下手中的白玉棋子，轻启檀口道：“王爷好棋艺，这局清菊又输了。”
　　今早卯时，宁逸的人便来到桃花坞，因昨日宁逸的提醒，所以当清菊看到有一人走进桃花坞时也没有一点惊讶。
　　宁逸自然也在那时便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此时的宁逸身穿上等丝绸所做绣着竹叶暗银滚边的黑衣华服，墨黑的长发用白玉束发冠半束，横插一只银簪。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就连清菊这等淡泊之人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人确实是自己这十八年来见过最为俊朗的男子。
　　只是可惜，心思太过深沉，为人太过狠辣，与之相处总得小心翼翼，唯恐行差踏错惹之怀疑。
　　马车里，宁逸放下手里的白玉茶杯，缓缓道：“能与本王下半个时辰之久的人寥寥无几，清菊姑娘也是棋艺匪浅啊。”
　　清菊：“众所周知，凌战王是当世唯一能与棋痴棋半子一较高下之人，清菊不过是在王爷面前班门弄釜，献丑罢了。”
　　“清菊姑娘过谦了。”宁逸看着一脸淡然的女子，从自己受伤到现在已有七八日光景，却从未看到过面前之人有任何情绪波动，连自己表明身份时面上也是一副淡淡的，从容不迫的表情，仿佛是那超然世外之人般，就好像没有什么人能够走入她的眼里心里一般。宁逸心想，就是不知是天生心性凉薄还是故作此态迷惑众人。
　　清菊回以淡淡一笑并未答话。
　　一时车内安静下来，只有马车倾轧地面的吱吱声。
　　为了不暴露行踪，宁逸只通知了自己心腹之一的安武告知自己的下落，所以来接宁逸的自然就只有安武一人，再加上清菊主仆也就一行四人而已。
　　车外，宁逸的贴身侍卫安武道：“王爷，前方有一个村庄，我们可要再此歇息一晚再走？”
　　现在已入酉时，再走前方已经没有可以落脚之地，宁逸听见安武的询问轻声“嗯”了一声。
　　安武听得回答，慢慢赶着马车进村。
　　这个村零零散散坐落着大概二十几户人家，此时炊烟袅袅，在路上有赶着牛，扛着锄头归家的农夫和嬉笑玩闹的小顽童，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坐在车内的清菊透过窗缝看见外面的场景，嘴角微不可查的轻勾，眼里一片向往之色，虽说稍纵即逝，但还是被刚从窗外收回视线的宁逸看到。
　　马车停在一家稍微体面一点的院门前，安武上前对着正在院子中吃饭的母子三人喊道：“在下与主人路过宝地，不知大嫂这里可否让我们留宿一晚？”
　　院中三人从饭碗中抬起头来看向院门外的安武，妇人起身走至门前看着门外道：“你是？”
　　听得妇人询问，安武躬身作了一揖道：“在下名唤小武与家中主人路过宝地，想在此借宿一晚，不知大嫂方便否。”
　　对面妇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先上下打量了一眼安武，看着穿的体体面面的，除了不言苟笑了点觉得也像个好人样方热情道：“自然可以，快快请进。”说完打开院门。
　　车内，清菊与宁逸两人听得可以借宿方起身下车。
　　车外，妇人看着由身穿青色衣服，婢女样的人扶着一白衣女子从那宽大的马车中下来时简直惊为天人，还以为是仙女下凡来了，随后看到同样气度不凡，器宇轩昂的男子时已经愣在原地了。
　　想想在这般穷乡僻壤之地能见到这般人儿，那能不稀罕嘛！
　　清菊与宁逸行至院门前，看着愣在面前的妇人，清菊道：“叨扰大嫂了。”
　　我天，连声音都是这般好听，回过神来忙连连摆手道：“不打扰！不打扰！”
　　说完侧过身道:“夫人快快请进。”
　　如此俊男美女站在一起，还从一辆车上下来，妇人自然而然的认为他们是一对儿，因此是以夫人相称。
　　清菊听见面前妇人的称呼下意识道:“我们不……”
　　话未说完身旁的男人便冷声打断道:“不知可否准备些膳食，银子我们也会出的。”身居高位久了，就算是请求，语气也难免霸道了些。
　　清菊在被打断话语时就没在开口，沉默的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走在前面的妇人摄于男人的气魄，结巴道：“可...可...可以，不过银子就不用了。”
　　一行四人跟着妇人进得院中，院中原本正在吃饭的两个孩子此时抬起头，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好奇的看着进入自家院门的人。
　　清菊看着饭桌旁的两个孩子，男孩大概十岁左右，女孩六七岁的样子，一对圆溜溜的眼睛，虎头虎脑的可爱得紧，看他们一直盯着自己看便回以善意一笑。
　　大牛与小妞看见对面的长得像小仙女的姐姐对着自己笑，顿时脸蛋一红，腼腆的低下了小脑袋，时不时抬头偷偷看一眼。自以为做得很隐秘，却是不知他们的动作清菊看得一清二楚，心里会心一笑，转过头大大方方的让他们看。
　　众人在院子中坐下来，妇人拿上一壶温开水，不好意思道：“家里没有茶可以招待，委屈各位喝口开水解解渴了。”
　　像是知道主子不欲答话般，宁逸身旁的安武懂事道：“多谢大嫂。”
　　说完从身上拿出一个荷包递给妇人：“这里有二十两银子，还劳烦大嫂准备些饭食。”
　　妇人看见安武一下子拿出二十两银子惊了一惊，要知道二十两银子够他们一家四口吃两年的了，顿时吓得赶紧摆手摇头硬是不收，还是清菊身旁的碧霜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说了半天才收下。
　　收下银子后的妇人不好意思的道：“那公子的这二十两银子我就收下了。”
　　接着自我介绍道：“我叫春桃，村里人都叫我桃姐，你们叫我桃姐就好了。”
　　安武笑着应下后，桃姐转身去鸡笼前抓了一只肥鸡进厨房准备饭食去了。
　　可能是收了银子的缘故，桃姐准备的饭食异常丰盛，可能比自家过年时做的还要好，可见桃姐是一个老实善良的好人。
　　众人吃饱喝足之后，桃姐的房间也收拾的差不多了，本是四口之家，所以房间也不多，就桃姐夫妻俩一间，两个孩子各一间，还有一个用来堆杂物的，虽说是杂物间但睡一晚还是可以的，这么一算就一共四间房。
　　还好桃姐的丈夫出门做工去了，两三天才回来一趟，所以小妞就可以跟桃姐一间，而大牛则是去了杂物间，最后原本属于两个孩子的房间就空了下来。清菊一行四人，两男两女，最后为了方便就是两女一间和两男一间。
　　桃姐看着因为房间不够只能分室而居的夫妻俩，一脸歉意的看着清菊。
　　当然清菊也不知桃姐这一脸歉意是为哪般，也没有多去深究，依然一脸淡然的喝着杯子中的开水。
　　屋内，碧霜整理好床铺后看着自洗漱完便站在窗边抬头看着夜空的主子，一头青丝全部披于身后，背影清冷孤寂，心里难免有些心疼。看了半响才道：“姑娘，早些休息吧。”
　　清菊收回望向夜空的视线，眼神有一瞬间迷离空洞，稍纵即逝，可望不可即。
　　迈步走向床边，脱掉脚上的鞋子平躺上床，闭上美目道：“你也上这床上睡吧。”
　　听的此言碧霜吓得连连摆手，还未待说话，床上的主子仿佛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一样的又道：“那些规矩都先放一边吧。”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气势。
　　碧霜跟着眼前之人少说也有十来年了，对之脾性也算了解，看似淡然如水，却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主。
　　是以碧霜也没再推辞，大方道：“是”
　　稍后碧霜也洗漱完毕，待吹灭了桌上的蜡烛借着月光躺上床闭上眼，一夜好眠。
　　翌日，天刚破晓清菊等人简单的吃过早膳，给桃姐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离开时碧霜从身上拿出十两银子递给桃姐说：“这是我家姑娘给大牛买些书本笔墨的，是给孩子的，桃姐你可千万要收下，不然辜负了我家姑娘的一片心意就不好了。”说完一把把手上的银子放到桃姐怀里转身就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站在院门前的桃姐愣愣的看着怀里的钱袋半响才回过神来，想要去追已是来不及了，一时心里百感交集，心想真是遇到一群贵人了，不，应该说是遇到一群活佛菩萨了，嘴里直念叨“好人一生平安。”
　　现在坐在马车中的两人，面色如旧的品着茶，殊不知有人把自己当成那救苦救难的活佛菩萨了。
　　至于清菊为何要给桃姐银子，那还要从昨日说起，昨日清菊看到大牛在自家院子里的地上写字，旁边还放着一本已经泛黄很是破烂的书。然而这些都没有影响到大牛，仍是一笔一划写得认真极了，看到这些，清菊就单纯的想帮帮这个认真的孩子，所以才会有今早碧霜去送钱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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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时，一辆呈暗黑色，看似平平无奇普通至极的马车穿过朝阳城门，直往朱雀街的凌战王府而去。
　　马车在凌战王府门前停下，一只雪白的纤纤玉指掀起车帘出得车外，这让刚得到消息说王爷要回府而来迎接的向官家直接愣了一愣。
　　看着从车上下来的白衣女子，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向倾阳都在怀疑这是自家王爷的车架么。随后看到从马车里下来的男子时疑虑全消，是自家王爷。
　　回过神来的向倾阳看到下得车来的男人，快步走上前去，行礼道：“王爷。”
　　宁逸淡淡的“嗯”了一声后介绍道：“这是本王的客人清菊姑娘，就让她住在百菊院便可。”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向府内。
　　听见自家王爷的话向倾阳心里微微一惊，百菊院可就在王爷的青竹院隔壁，那离得是相当的近，这不得不让向倾阳多想啊。
　　再看着冷漠孤傲头也不回的王爷，向倾阳心里略显尴尬，然面上不显，动作上也是恭敬无比的道：“老奴是这王府管家名叫向倾阳，姑娘一路舟车劳顿，随老奴入府休息吧。”
　　清菊看着面前五十岁左右，给人一种温润亲和的管家，淡淡一笑道：“有劳了。”
　　说完管家便领着清菊主仆二人进入王府。
　　待进得府来，清菊便不动声色的四处打量，只见楼阁台榭高下相间，错落有致，柱子漆成红色，椽子雕着花纹。假山流水应有尽有，不张扬但也不失大方，可见主人是个有品味的人。
　　就连府里下人也是极有规矩的，看见清菊主仆跟向管家进府，路上遇到也只是见礼问好，连偷偷的打量都没有，府规之严可见一斑。
　　待清菊等人行至百菊院，向倾阳打开黑色院门，待一行人进入院中方恭敬道:“屋里洗漱用品齐全，姑娘可先行洗漱休息，老奴就先下去了。”
　　清菊微一点头道:“辛苦向管家了。”
　　向倾阳恭敬道:“姑娘客气了。”说完转身向院门走去。
　　碧霜看着远去的背影转身对着清菊缓缓道:“这个管家倒是不简单，外表看似温润亲和，内里怕也是个极有手腕之人，刚才路过的下人见到他恭恭敬敬的，又管理着整个偌大的王府，可见其在王府的地位之高。”
　　清菊听完碧霜的话语后一边走入屋内一边平静的道:“现在我们已经进入王府，要找的东西也不用急在一时，此府中卧虎藏龙，以后行事还是小心些为好。”
　　碧霜跟在自家主子身后答道:“奴婢自会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