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曲》Baot

2、彩虹

　　他站在楼顶，指着天边那于阴云间若隐若现的彩虹，朝着底下的芸芸众生大喊道:“看诶，是彩虹！”身为语文课代表，说话却一点诗意也无，唯有声音穿破云霄，也穿透了我的耳膜。

　　那振动宛若千军万马走过战场，连带着我的听小骨也跟着受罪，在那儿咚咚咚咚的敲，像是连心脏也被感染上了几分。

　　“阿桓，这个时候不应该来一句‘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吗？”我抱着书站在他的身侧，享受着楼顶风儿的喧嚣，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管他呢……”沈桓摆了摆手，又放下手来，给自己抻了抻腰，“要真时时刻刻都将这些诗文挂在嘴边，那还不如让我立马从这楼上跳下去，死得还痛快些。”

　　他经常这般莫名其妙地说出一番话来，且用词中常常带着一个“死”字，这总是让我忍不住地心惊肉跳，真怕有一天他突然就死了，而我不在他的身边。

　　“你能不能别老是把……”我试图说些什么，话却被他截住:“安啦安啦。”

　　边说着，他还来到我的身后，边推着我往回走:“老金都说我是一个祸害啦。不是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么？尤其是我这种级别的祸害，肯定长命百岁的，对不对？”

　　我抬手要拍开他放我肩膀上的手，沈桓见状，立马就将手缩了回去:“别生气了许大小姐，我给你赔罪好不好？反正也快下午休了，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当零嘴。”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也没表态。他却是早已习惯，陪我走了一遭回到高三（1）班的教室，就转身下楼去了。

　　一切都还似往常。

　　直到高三下学期，寒假补完课回来，我身后的那个座位，一直都是空的。

　　窗外寒风呼呼地刮着，就像我的心也跟着漏了一个大口子。

　　且这口子越扯越大，就如同能发酵似的，没撑上一天，我就去办公室找了老金，想要了解一下情况。

　　正值晚自习，有课的老师基本上都去上课了，因此当我到那儿的时候，只有老金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像是在发呆。

　　但是我知道，他一直都在等着我来。

　　“……是因为我么？”我轻声问道，心里期冀着，却又害怕老金会脱口而出的那个答案。

　　老金沉默着，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还记得隔壁职中的阿虎么？沈桓的那个表弟。”

　　我顿时闪烁了一下目光，紧接着心里就爆燃起了一阵怒火，仿佛要把心中那片已经空空落落了一大半的荒原，都消逝殆尽。

　　他怎么敢。

　　“他家长有意让他办理转学，”老金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突然又叹了一声，“应该就这两天会来学校办手续了。你争取……见他一见。”

　　我哽了哽，轻声对他说了一句谢谢。

　　之后的两天，我试图与沈桓联系上。好在他家并不算全员都是坏人，他表妹借口沈桓房间的那个化妆间物品更齐全，帮我偷渡了个纸条给他。

　　[后天上午，小花园见。]

　　那是我和他之间的又一个秘密基地，靠近海边。

　　我很快就收到了回信。

　　上面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张狂潦草，让我一下放心不少。

　　只是不知道是天意捉弄，还是宿命难为……沈桓偷跑的当天，他的父母明明还在学校处理转学的一系列相关事宜，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我们的那个秘密基地附近，将沈桓抓了个逃跑的现场。

　　只见他俩带着身后的一帮子人，目光复杂的看向站在马路另一头的我，良久，才沉声地劝了我一句:“回去吧。”

　　那目光深长悠远，触及虽不解，余韵却极尽悠长，让人冷不丁地就碰及了其中极致的痛苦。

　　我恍然清醒。

　　下一秒，一滴雨就落在了我的眼角，世间也渐染上了一层沉痛的雨幕。

　　三年前，沈桓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他爸妈的束缚，想要向我跑来。却不曾想，时运弄人，时光温柔却又残忍，它将一个人留在了最好的年华，却也让他只停留在了那一年。

　　那一年，那一天，他将将满十八岁，却变成了醉酒司机手下的一缕亡魂。

　　霎时间天地都失色，我猛地扑过去，想要将人搂在怀里，用手止住他身上身下快要流成一滩血泊的血，却无从下手。

　　“沈桓……阿桓……”

　　我的世界从此失去色彩，再也无法鲜活。

　　他的嘴唇嚅动着，想要说些什么，血却大口大口地从他的口中流出，染尽了他的白衬衫，也活生生的像是挖掉了我的骨髓。

　　“……阿谦，我……”

　　“……我……”

　　“我喜欢你。”最终，我哽咽出声，不忍沈桓再说下去。

　　“是那种想要和你在一起，一起踏着朝阳的憧憬；是那种想要和你在一起，一起披星戴月的……”

　　我失声痛哭。

　　因为……

　　他死在我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