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街头打架 地头蛇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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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晏明产生了一种错觉，就是祁景也许……也一样喜欢着他。哪怕没有喜欢，一丁点儿的好感总是有的。
晏明深信暗恋注定无果，于是在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约了祁景去逛A市最有名的夜市。
夜市烟火繁华，而仅有一街之隔的道路的节奏却忙碌紧凑。
两个人吃饱喝足从人群里穿出来，随便晃悠着就晃到了大马路上。
适逢深冬，月色苍白，长长的街道被寒风洗去了所有温度，哪怕裹得再紧实也抵御不住寒冷的无孔不入。幸好刚才在夜市里吃了很多暖胃的东西，否则现在他们肯定连张嘴都觉得热气要溜光。
已经是回程，晏明还是没能一鼓作气跟祁景表白。他有点恨自己的无能。因为眼看前面不远处就是祁景的家，可他却沉默至今，只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祁景和他说话时老是走神。
无力，害怕，又紧张。所有令人不安的情绪夹杂着在他脑海里乱撞。
一路上，汽车的鸣笛声、小吃店起油锅的滋啦声和广场舞大妈音响里的情歌交织在一起。明明万籁嘈杂纷扰，而晏明却只能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祁景插着兜，用胳膊肘子轻轻撞了下他，十分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他猛然回神，许久，仍旧一个字也说不出。心底那一捧晶莹剔透又脆弱无比的喜欢，不知道会不会被眼前的人接受。
但凡有一点不确定，他就不敢说出口。
“怎么了啊？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祁景转头看向他，只发现他的目光一直牢牢钉在地面上，怎么也不肯抬头。
大约是真的遇到难事了。
祁景试图诙谐气氛：“纠结考北大还是清华？”
“不是。”
“那是纠结考一中理科实验班还是文科实验班？”
“也不是。”
“你再不说我就一个人走了啊。”
听了这话，晏明竟然还没反应。
祁景尚且在前面走着，晏明却停住了。他站在祁景身后，声音低得好比蚊鸣：“祁景，我有喜欢的人了。”
“原来是这件事啊。”祁景展颜，“有喜欢的人了为什么会不开心？是几班的啊？哪个女生？”
“……不是。”
“不是什么？难不成那个女生拒绝你了？不会吧？我虽然今年才认识你，但之前你在我们学校那些事情我可都听过，追你的女生那么多，怎么可能会有女生不喜欢你？”祁景左思右想，到后来竟然有些替他打抱不平。
他觉得肯定是那个女生拒绝人的说话方式有问题，不然晏明的心情怎么会这样一直低迷不起？
祁景正酝酿着宽慰的说辞，却只听到晏明声音颤抖得厉害：“祁景，我喜欢的那个人……”
他抬起头，将目光聚焦在祁景的脸上，盯得祁景莫名发慌。
一辆越野车堵在了路中央，车头的远光灯霸道地打在行道上，把他闪得头疼不已。他畏畏缩缩地垂下眼睑，艰难地将剩下两个字补完：“……是你。”
话音刚落，祁景一下子就炸了。
晏明见他不信，又重复：“祁景，我真的……我是认真的喜欢你，是那种，想谈恋爱的喜欢。”
“等等……你是不是没睡醒？还是你和什么人玩游戏玩输了……”祁景一个没站稳，险些摔倒在路边。
“我是认真的，祁景。”晏明眼眶微微发红，“对不起，我一直没和你说过，其实我……”
他提起一口气：“我喜欢男生。”
祁景感觉到事态发展有点不对，试探着问：“你、你真没在开玩笑？晏明，我们不一直是好朋友吗？”
晏明往前走了两步，抿紧嘴唇思忖片刻，鼓起勇气说：“祁景，我很早开始就喜欢你了，在我们还不认识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因为喜欢你，所以想认识你，所以参加了篮球队，和你成为朋友。”
“你一直把我当作朋友，可我……却一直不那么想。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车开走了。强光撤离后，路面回归昏暗的黑夜。
“等等……我脑子有点乱……”祁景头疼又恐惧地看着他，“所以你是同性恋？”
“……嗯。”
“你是同性恋？！”
“对不起。”
“卧槽……你竟然是同性恋……你竟然是同性恋……？”
晏明知道自己已经给祁景造成了困扰，现下不知该如何挽回，能做的只有向他坦白，并且，为自己的性取向作出道歉。
反复无数次道歉之后，他不抱希望地问：“祁景，我知道你可能接受不了。如果是这样，你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过好不好？我们就和以前一样当好朋友……好不好？”说到后面，他又往前靠近几步，迫切又卑微地乞求祁景施舍一般的原谅。
他从来没有什么时候把姿态放得如此之低。
祁景看着晏明的身影越来越近，仿佛能把他吃了。一阵巨大的恐惧笼罩下来，祁景立马后退几步，慌张道：“你别过来……变态！你别过来！”
听到变态这个词，晏明停下脚步，眼神渐渐空洞。
祁景惊恐得瞳孔骤缩，几乎是往后跌去，一副立刻要逃跑的样子：“你走开……我不可能和你做朋友！你走开！你变态！”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就飞奔了出去，直到街口的转角处，转了个弯便消失不见。目所能及之处，只有穿梭在林荫道间红红黄黄的车灯，和夜幕下光秃秃的行道树。
晏明从没觉得夜晚这么漫长过。辗转反侧一夜，将q/q打开又关闭无数次，在和祁景的聊天框里打下一行行的字，最终又一行行删去，只是默默握着手机蜷缩在被子里，发了一整个晚上的呆。直到初阳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他下床拉开窗帘，映入眼帘的是A市鳞次栉比的高楼，和一粒泛着红金色霞光的太阳，在两座大楼中间缓缓升起。而他只觉得讽刺。明明绚烂的朝霞代表着希冀，可他和祁景算是真的完了。
被喜欢的人那样说，心里不可能不难受。但他现在顾不上难受，脑子里唯一想的，就是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破镜重圆。他很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友情，哪怕在祁景眼里已经轻贱如草芥，又或者……肮脏如泥潭。
在学校里他是断然和祁景说不上话的。祁景躲他就像躲瘟疫一样，好像靠近他两米之内都会得很严重的疾病。
后来他也有尝试过给祁景发了一大段道歉的文字，说自己不会再对他纠缠不清，不会再给他造成困扰，也不奢求能做回朋友，只希望能和普通同学一样，不要见了他就绕道走。
头一次处理这样的人际关系危机，他只会懵懵懂懂地一味对祁景低声下气，把所有的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以求得祁景哪怕一瞬间的动容。
祁景确实回他了。
他也一句一句看完了。
看完之后，他安静地望了一会儿窗外，心里却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噬咬一般的疼。
他低头重新去看那几条消息，神情麻木得仿佛没有了血肉灵魂。
祁景说……
「同性恋最恶心」
「我竟然被你这样的同性恋看上了，恶心透顶，恶心得我几天都吃不下饭」
「你以后都离我远点」
「你现在说这些话只会让我觉得更恶心」
「你这样的人，谁也不会和你做朋友，也麻烦你不要去祸害别人」
「变态」
晏明最后还是发了一句「对不起」，不过没有发出去，因为祁景已经把他拉黑了。
真实又残酷。
他表白的时候也曾想过，万一被拒绝了，他们的关系就会永久变质，再也回不去了。
他能接受祁景直截了当的拒绝，但他接受不了的是，被拒绝后这些像洪水一样倾轧上来的谩骂，把他的尊严践踏凌/辱得体无完肤。
一段藏在心底最真挚的感情，从萌芽开始就一直被保护在心房深处纤尘不染，却这样简单地，在踏出心房的第一刻，遭到了致命的羞辱。
可即便是这样，晏明仍旧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从那以后，祁景就再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他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变态」这两个刺痛心扉的字眼。但是好在祁景不想把事情闹大，也没有和别人说过晏明是同性恋这回事，抑或是，他也觉得被男人看上了很丢脸。
后来晏明没再去打篮球。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从此形同陌路。同学们也只以为这两个人是单纯意见不合闹掰了。种种猜测之余，所有人都想不通他们会因为什么事闹掰，因为晏明为人很好，脾气也很好，看上去不像那种会吵架生气的人。
不过这种小的八卦流言很快就被初三下半学期紧张的学习氛围所淹没。没人再想得起来去问起。
晏明每每想起这件事，胸口还是会闷到几乎要断气。别人的初恋，是在操场上走圈，在教室里打情骂俏，又或者是在课后飞传情书，而他的初恋，却只有「变态」和「恶心」。
绕过正门，是一条盖满林荫的喧嚣的街道，一中的侧门也半虚半掩地藏在梧桐枝桠的层层障蔽之后。翠绿的藤蔓沿着铁门的花纹一路攀附至墙顶，可怜地从梧桐宽大的叶片中伸出一串稚嫩卷翘的新芽，刚好能被夕晖顾及。
午后的雨水兜在叶片上尚未蒸融，有人从墙内抓着铁栏一跃而过，轻盈平稳地落在校门外，将清灵的雨水抖落一地。
是个少年。
他随手掸去了衣袖上沾着的枯叶灰尘，宽大的蓝白色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拉链懒散地垂在一侧，衣角一边高一边低，书包也是空空瘪瘪，只像个无关紧要的肩部挂件。他转过身，朝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方向递了一个得意的笑，然后匆匆跑过去与那边几个朋友们汇合。
不过就是个翻墙逃课的学生。
一中的学风向来严谨，他很难想象竟然会有学生逃课。
左右不过又瞥了几眼，晏明没再多看，径直往前走去。
等绕过几个街角，他发现似乎又和刚才那个少年重逢了。隔着一条马路，他看到那个少年单手拎着一个短小肥胖的中年男子，是拎着衣领怼在树干上，提起离地起码有三十公分高。
肥大的校服袖管往下落了一小段，露出少年白皙清瘦的小臂，只是晏明没想到他竟有这样强大的臂力，可以将一个成年男子不费吹灰之力地高举在空中。
被他提着的那个男子正尝试对少年施以拳脚，奈何都被少年灵活地闪躲了过去。紧接着，少年把他更用力地按在树上，目光像是有几分轻蔑与厉色：“你不是很喜欢碰瓷吗？那既然要碰瓷，起码也得缺条胳膊断条腿是吧？光这么点小擦伤怎么碰瓷？我现在就把你骨头折了再去讹这对母女，你觉得怎么样？”
男子鬼哭狼号又张牙舞爪地挣扎着，像极了一只翻得四脚朝天的昆虫，努力想把自己翻正回来。
骚动引来不少路人驻足围观，一半人站在少年身后，对着那个油腻的中年男子指指点点。晏明站在马路对面，虽不太听得清碎语的内容，但能猜出个大概，多半是在帮着少年一块儿骂他。另一半人则围着路边一对惊恐万分的母女，母亲正搂着号啕大哭的孩子。
男人现下不敢乱动，生怕少年手臂一个不稳，把他扔飞出去。身体是老实了，可他嘴上仍旧恶语连篇，一点也不消停：“操/你妈！你他妈知道老子是谁吗！这条街上人人都得叫老子一声爷爷！你这个狗养的贱种，有本事就放老子下来跟老子单挑！”
少年笑笑：“你现在不就在跟我单挑吗？”
吃瓜群众一阵捧腹。确实是单挑没错了，但孰胜孰负，实在太过一目了然。
少年身边一个穿着艳丽，妆容精致的男生也站了出来，一边嫌恶地戳着中年男子肚子上那圈肥得快要落地的膘，一边气势汹汹地说：“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们弋哥说话？”
晏明看戏看得入迷。原来是一出地头蛇遇上校霸的戏码。
中年男子被固定在树上，已然是过街老鼠，但骂起人来却像条疯狗：“操/你妈的鸭店里卖屁股的也敢骑到老子头上来了？该死的娘娘腔！”
没等争吵掀开帷幕，中年男子猝不及防地挨了一记拳头，打得他唾液横流，脸都歪了。尚且晕头转向着，少年将他往地上重重一扔，冷着声音，“道歉。”
“我呸！”
少年脸色一变，掐着他的头摁到精致男孩面前，朝他吼了句：“老子他妈叫你道歉！听不懂人话是吗！”直接把中年男子给吼傻了。
在一众唾弃声中，中年男子自知势单力薄，于是只好咬牙乖乖俯首，在少年的要求下，给那位精致男孩说了句“爸爸我错了”。
戏太精彩，围观的人群也越聚越多，到最后中年男子几乎是被骂得只敢抱头蹲在地上，仿佛一抬头，脸上就会淋满唾沫星子。
少年一脚蹬上他肥厚的肩，口气不屑：“你这种烂蛆才该死绝。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街头打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