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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003八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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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八月份,钟港派人把他流落异乡的私生女接了回来。派了他得力的助手安莱去做这一切,要求一切保密,安莱照做不误。私生女回来那天,钟家的子女没一个在家中,安莱从后备箱拿行李箱时,稍稍惊讶,她只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箱子,拿出来时很轻松。
安莱看她盯着钟宅发呆,不知她下一步指示,边问:“钟小姐?您住在几层?”
她没有反应过来,安莱又说:“钟小姐?钟意小姐?”
被叫做钟意的她这才缓过神来,她还不太习惯,她之间叫方意,跟她母亲方露姓。钟意看着这座宅子出了神,她想她要拥抱她素未谋面的父亲,要同血同脉的兄弟姐妹共餐。从小独生的她,对从天而降的亲友,她携着不能自控的兴奋与潜伏在体内的不安。她应该怎么做?她的出现会不会太过于突然?会不会给他们带来困扰?
钟意有些手足无措,“我,也不知道。”
“还没有人告诉我。”她又说。
“这——”安莱有些难做,他提着箱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钟宅里慢悠悠走出来一个胖大叔,他看了一眼钟意又看了一眼安莱,这才说道:“钟意小姐的房间在二楼左转尽头那间,安助理认路吧?”
安莱点点头:“自然自然。”转头又对钟意说,“那钟小姐,我先帮你把行李拿过去。”
钟意低声说了声“谢谢”。安莱果真认路,径直走进大厅,沿着铺上楼梯的红地毯上了二楼,向左转,没了身影。胖大叔说:“我是钟家管家,叫李阳,叫我阳叔或李管家都行。钟小姐先请进。”他说得很慢,但听不出他口中的善意,也听不出他口中的尊重。
钟意踏上台阶,想起了母亲曾经说的她的兄弟姊妹,“李管家,我的,哥哥姐姐他们呢?”
李阳头都没回,“钟淮少爷和钟情小姐在公司,钟尧少爷出公差还没回来。”
“那爸他?”钟意说得有些踌躇,最后还是没说完。
李阳:“老爷也在公司,他们很忙,一直很忙。”
“嗯。”钟意应了一声,蓄着满满的热情忽然被浇灭,像泄了气的皮球。
安莱从楼上下来,向李阳说:“钟小姐的行李我放好了。”转而又说:“小姐,我还要回公司处理老板的事,先走了。您多保重。”
钟意对安莱的印象其实不错,沿途中他一直安抚钟意紧张的情绪,告诉钟意隋南哪里哪里好,哪里哪里有新鲜的,适合她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去玩。隋南确实好,国内数一数二和国际接轨的一线城市。他还说,他有一个女儿在念大学,他特地拿出皮夹,里面的照片就是一个清秀好看的姑娘,是叫安念,哪天能介绍两人认识。钟意笑盈盈地答应了。
钟意便与他像聊家常似的,这才没多想,也少了紧张。现在看来,紧张与否都不重要了。
李阳去忙自己的事情了,他好像很忙,这个家里的人好像都很忙。钟意觉得现在不是参观新家的好时候,便按刚刚李阳说的,二楼左侧尽头的房间。行李被放在床头柜旁,房间不大不小,刚刚好,房间装修风格整体都是灰白,整洁干净,里面还有一股淡淡的玫瑰香,不刺鼻,闻久也不会觉得难受。
她从行李箱中拿出的第一个行李,就是和母亲的合照。钟意小心翼翼的放在床头柜,觉得有些偏左,又往右推了推。手指隔着玻璃摸着母亲的脸,她小心翼翼地,像是真的在摸真人的脸。
方露不是个称职的母亲,但确实让钟意在加拿大的这二十年活得舒坦自在,没饿了肚子,也供她读完了大学。
但她死得和她作风一样,不负责。
和钟意当时的继父一起嗑药磕过头,两个人在□□中追逐着死亡,最后和死神来了个亲密会晤。
钟意一人操办了他们两人的葬礼。方露早和隋南亲人决裂了的关系,来得人更多都是继父家的,但来得也很少,整个丧礼冷清简单,也合乎钟意当时的心境。丧礼前后她一次眼泪都没掉,但后面钟港派人找上门时,她知道她还有亲人时,眼泪却止不住流下来,积蓄了很久的悲伤,一时间全部倾泻出来,在细雨如雾的黄昏,她哭得显得喘不过气来。后来,那人又要求做了各项的亲子鉴定的检测,确定她真的是钟家的血脉,才带她回了隋南。
加拿大去往隋南的飞机上,钟意想起,母亲喝醉时嘴中不忘嘱咐钟意以后要好好活在上流社会,以钟家子女的身份。彼时,钟意认为不过酒后浑话,不打当真就作罢。她上网搜索了钟家的一切,她看见了眉眼间确实与她有几分神似的亲人们,沉稳成熟的大哥钟淮,明艳动人的二姐钟情,清新俊逸的三哥钟尧,以及她的父亲——钟港。新闻大多报道他们事业上的成就,地产业中几位子女之间能力出众,其高低之分可谓是不分伯仲。钟意那时第一次慌了心神。
时差的缘故,钟意只觉得头千斤重,很快便沉沉睡去。
不知是什么时候,有人轻轻敲她的房门,钟意辗转从睡梦中醒来,她睡意朦胧,但还是注意到了窗外的天色已暗,星辉耀眼。钟意看向门口,一个陌生女人,她从床上坐起来,往后退了退。
女人这才说:“啊,我是钟淮你大哥的妻子,郑茵筠。我、看现在是八点了,想叫你起来吃饭。”
钟意眨了眨眼睛,新闻上曾经轰动隋南‘灰姑娘入豪门’的新闻,面前的郑茵筠便是女主角。郑茵筠笑得温和,她穿着围裙,站在门口,手还半停在空中。
钟意有些不好意思,“我是钟意。”郑茵筠笑了笑,“我知道,来吧,去吃饭,我熬了玉米排骨汤。试试你大嫂的手艺。”
“好。”钟意对这份热情不会拒绝,进厕所洗把脸跟着郑茵筠一起下了楼。饭厅很大,饭桌顶头吊着一个亮眼的水晶灯,把饭厅照得亮澄澄,借着光照,桌上五菜一汤卖相更加好。
钟意看到郑茵筠从厨房出来,郑茵筠显然有些兴奋,不知为何,郑茵筠说:“坐吧。”
她拿起钟意面前的碗,抬手从那一大盆汤中勺了三勺,险些溢出来。郑茵筠被烫到,不由“嘶”了一声,钟意这才连忙接过,说着:“大嫂,我来我来。接时钟意特地抿了一小口,汤里玉米的甜都入了味,钟意喜欢得紧,忙赞:“好喝!”
郑茵筠一听,也笑得眉眼弯弯,钟意悄悄打量她。郑茵筠真的很好看,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
钟意碗里满是郑茵筠夹过来的菜,满满的皆是肉。钟意笑谈,“大嫂这是存心喂我胖呢,这么多肉。”郑茵筠也笑,“大嫂怕你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夹菜。”
钟意说:“那我吃了。”说完便夹起那块牛肉往嘴里送,厨艺确实不错,可她看这一桌菜实在多,又忍不住问:“大嫂,我们不等大哥他们回来吃是不是不大好?”
这样说着,郑茵筠握筷的手分明一顿,“不用等,他们不回来吃饭。”
钟意看郑茵筠的眼沉下,也不敢继续问,埋头扒饭。偌大的钟家就两人吃饭实在冷清,可看李阳等人都站得远远的,也不知要不要邀她们一同上桌吃饭。但郑茵筠不开口,钟意也不敢多事。
不一会儿,两人都吃得撑了,郑茵筠一拍手,“我忘了!我们还有甜点。”
钟意痛苦摇摇头,“不行了大嫂,真的吃不下了。”
郑茵筠又笑,那双眼像极了今夜挂在外面的弯月,“好,留着明天。你先去洗澡,我去洗碗。”洗碗?钟意很想问为什么这种事会是大少奶奶来干,电视剧不是这么演的,小说不是这么写的。钟意又没问,她觉得撑肚子的除了郑茵筠做的饭菜,还有满肚子的疑问。
“我帮你。”两人挤在一个洗碗池前,钟意不常做家务,但擦盘子上的油时一丝不苟,郑茵筠拿筷子敲敲她的脑门,“快把头都埋进去了。”
钟意笑着说:“嘿嘿。不会。”洗完第三个盘子,钟意问郑茵筠,“大哥他们为什么不回来吃饭?工作应酬么?”郑茵筠垂眸应着,听不出什么音调起伏,“他们没应酬也不回家吃饭。他们只有晚上睡觉时回来。”“为什么?”钟意几乎是下意识的,问题脱口而出。郑茵筠叹了口气,“他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爸交给他们的工作,我们也管不上,也就只管好好做我们的就行了。”
他们在厨房里忙着洗碗,才一会儿又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钟意以为他们回来了,抬手往围裙上抹了抹,就外面去。
来的是一个醉醺醺的妙龄女人,穿着紧身短裙,胸前圆润呼之欲出,她醉得不省人事,站也站不稳,“啪”的一声就往右门一撞,看样子要起个大包。头发凌乱,也挡了那女人整张脸,看不清到底是谁。钟意便猜是她二姐,钟意有些心疼,想上前,却被紧跟她身后的郑茵筠拦下,钟意不解,便说:“二姐她好像醉得很厉害,不上去吗?”
郑茵筠蹙眉,“这不是你二姐。她是你继母,颜涵。”她想了想,有点想笑,“你把她当做二姐,别让你二姐知道,不然她会气死。”
钟意觉得有块大石压在心里,沉甸甸的。她确实看漏了什么新闻,不然这位与她二姐年龄所差无几的继母她会怎么会不知道?颜涵很年轻,不过二十七,而钟意的父亲钟港绝对能做她老爸。钟意想到这,不禁往后退了几步,她的母亲到底是怎么跟钟港认识的,又为何移民加拿大再嫁他人?
郑茵筠对李阳说道:“把夫人带回房间,钟小姐吓到了。”
李阳:“是,大少奶奶。”
郑茵筠又嘱咐另一边的女佣:“给夫人准备醒酒汤,再上去看着她,她今天比平日里醉得还厉害。”
女佣点头,急忙和李阳一同搀扶颜涵就要往楼上走。没想到,颜涵此时看到了钟意的脸,蛮力挣脱两人的手,直直冲着她来,破口便骂,“钟情!你就一jian女人,你听见没?就一jian女人!在你爸面前诬陷我是吧,害我副卡被停,你满意啦?你给我等着!咱俩没完呢!”她扬手就往钟意脸上扇了下去。颜涵显然打得不够痛快,又想再来一掌,却醉得没了清醒,给了空气一掌,打了个空。钟意哪里受过这样的没缘由委屈?打下那掌,疼得她是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捂着也能感到脸因这掌所散发的热。
李阳等人见势不对忙说:“夫人您醉了,这是钟意小姐,不是钟情小姐。来,我扶您上去。”
颜涵被一拉二揽硬拖上楼,提着尖嗓不忘嚷嚷着:“什么狗屁!少懵老娘!我还能看错不成,你们就欺软怕硬!等着,等我老公回来,你们就完了!”
郑茵筠平日见颜涵发酒疯也不少,见多也就不怪了,只可怜今日钟意初来乍到,又撞上颜涵枪口。只是郑茵筠也拿不准颜涵和钟情又闹了什么,给她闹成这样。不过换了钟情,颜涵也是威风不起来。但偏偏气撒给了钟意,郑茵筠也是心疼,看她脸上红印不浅,说,“下手也倒是真重,你也别洗什么碗了,先回房里,我拿冰袋给你。”
钟意按不下委屈,还没来得及回郑茵筠的话,没脱围裙就回了房里。过些时候,郑茵筠才拿着冰袋上楼,又敲了敲屋门,钟意抹着眼泪低低应了声“嗯”后郑茵筠才进来。
郑茵筠手里拿着冰袋,手也被冻得发红。无奈郑茵筠也不能做些什么,只能给她脸上敷一敷,再讲些安慰话,“我慢点,太冷太疼了跟我说下。”
冰袋上脸那一下,钟意疼得龇牙咧嘴的。郑茵筠看着钟意这副模样,心疼又添了几分,想起了自家妹妹,稚气未脱,又说:“你继母常常这样,习惯就好,今天也是我没拦住你,我也该早点跟你讲的,下回你再见她醉酒,记得躲远些,别再遭罪了。”
钟意牵强笑了笑,又觉得疼,就不再笑了,“哪里怪大嫂你,站旁边好好的,谁也没想到有这么一出。”她一顿,“今天换做是我二姐,会怎么样?”
郑茵筠:“那可不好说,你二姐性子更烈,自从颜涵嫁进门,就没少闹过,只是都没闹大。可是,颜涵敢动手打你二姐,可怕我这冰袋送的可就是颜涵那屋了。”
钟意听了难掩笑意,忙问:“真的?”郑茵筠点点头,“那是。”钟意笑道:“没想到我二姐还挺厉害。”茵筠停下手里动作,“你二姐还有很多厉害的,你回来钟家,可以慢慢见识。”
钟意点点头,打算将肚里的疑问尽数抛出,“颜涵,额,是为什么嫁给爸的。她看着真的很年轻,嫁给同龄的男人不更好么?二姐他们没拦过吗?”
茵筠:“她先前是个小歌星,后来和爸在酒会上多喝了几杯,那时闹得沸沸扬扬的,她也把爸迷得五荤八素的,没过半年就嫁进来了。你二姐他们拦不住,也没多少人敢忤逆爸,就这样了。”
钟意还想继续问下去,但只听茵筠说得这样云淡风轻,已经惊得她手心蒙起一层层冷汗。那她母亲呢?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她母亲也曾是个模特,在隋南还有发展的前途,后面为什么跑去加拿大?钟意太怕深究了,她对这位父亲的印象开始模糊了。
郑茵筠看她陷入了沉思,还以为她是因为颜涵,出声宽慰道:“你也别想了,为了钱,还是因为爱,谁都定不下来。这些事情就交给他们自己处理,都是成年人,结果和代价他们也都能自己承担。”
郑茵筠替她将那一缕凌乱的发丝拨至而后,再道:“你今晚刚回来,好好休息知道吗?别想多,明天就能见着你二姐他们了。我就不多留了,有什么需要就叫我或者叫李阳,什么都有个照应的,别怕。”
钟意只觉得心窝一暖,又看墙上钟表准时指向十一点,点点头,“谢谢你,大嫂。”郑茵筠也不多言只淡笑回应,离去时轻轻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