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泊》六欲肖肖

1、过往云烟 三月入春。

　　三月入春。成华寺的桃树却毫无动静。
　　桃花潭水一片宁静。
　　成华寺是桐城香火最旺的寺庙，来这里祭拜的人络绎不绝。在成华寺大门的右侧有个不易发现的摊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道袍的女子和一个穿着僧服的小和尚坐在两个小板凳上。
　　春寒料峭，女子哆嗦着说道：“小方子，你说这都三月了怎么还这么冷，怪不得你们寺的香火都不旺了呢。”
　　被叫做小方子的和尚白了她一眼：“什么小方子，我现在可是大师！三月倒春寒呗，冷你不会多穿两件？”
　　“我倒是想啊，你们寺没人，我做得成生意吗！”
　　和尚又白了她一眼：“你自己没生意说我们寺香火不旺，你有没有良心啊，以后不让你在这摆摊了！”
　　“哟呵，还知道威胁我了，你昨天晚上偷吃了厨房的面你师父知道吗？”
　　“徐道友我错了...”方向立刻狗腿起来，“徐半仙饿不饿啊？我这儿有点充饥的饼干要不要尝尝？”
　　“哼！”徐念头一别，本来还想傲气地拒绝，但无奈肚子咕咕叫，“拿来！”
　　“好嘞，等我进去取啊。”方向肉疼极了，但是相较于讨好这个爱告状的家伙，不挨静思大师的打，方向还是很懂的取舍的。
　　方向走后，徐念一个人待在摊头哆哆嗦嗦。
　　徐念是个孤儿，徐念出生在冬天，她刚生下来就被父母丢在成华寺门口。静思方丈那时候还是个小师傅，捡到徐念的时候自己也刚刚而立，一眨眼二十年都过去了，当初被丢在寺庙门口的小娃娃一眨眼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静思也成了方丈。
　　徐念想起小时候，她待在寺庙里，自打记事开始就一直和庙里的小和尚们待在一起，她每天盯着那些个光溜溜的脑袋止不住地想会不会哪天她就被静思拉去剃头削发为尼啦？不过，一直到七岁的时候，她的担心还没实现就被送走了，送去了一家福利院。也有了自己的姓名，不再被哪些个秃头们“小八小八”的叫了。她被福利院的院长爷爷取名：徐念。她还记得被送走那天静思和院长爷爷聊了很久很久，徐念望着窗外的树，她想，静思也不要自己了吗？静思和院长终于聊完了，太阳也下山了。静思对院长说：“小八就拜托您了。”
　　静思要走了，徐念没忍住跑上去，徐念不想哭的，但终究是个七岁大的孩子，她低着头眼眶红红的，拉着静思的袖子一言不发。
　　静思叹了一口气，“小八，你要乖。”
　　徐念知道，静思也不要自己了。
　　那一年的盛夏，她住进了一个有着十几个床铺的房间里，哪里的孩子们大大小小的十几双眼睛都盯着她瞧，徐念心想：这里还不如住在寺里和静思叔叔呆在一块呢。
　　“你...你是小微吗？”躲在角落里的男孩子轻声开口。徐念看过去，那是一个很瘦小的小男孩，比徐念还小，干瘪瘪的唯有眼睛是明亮着的，看向徐念的目光中带着期许。
　　徐念瘪了瘪嘴，“我叫小八，不叫小微。”顿了顿，“小微才没有小八好听呢。”小男孩的眼睛一下子暗了，缩回角落里不再说话。
　　院长爷爷笑了笑，对屋子里的孩子们说，“这是徐念，你们从今天开始就和她是一家人啦！要相互照顾哦。”又对徐念说到，“念念，你就睡在倒数第二个床铺上好不好？”
　　徐念乖巧地冲爷爷笑笑，点了点头。院长爷爷推了推眼镜，笑着走了出去。
　　徐念走到自己的床铺，抖了抖被子，将乱糟糟的被子叠好，坐在床边拿出静思前两天在送她走之前带她去书店买的书一个人看了起来，大有“我不想和你们说话”的意思。
　　偏偏有人不明白，挨到徐念旁边开始闲扯：“你叫小八吗？我叫陈陈，院长爷爷说我六岁啦。”
　　徐念撇了他一眼，发现是那个干瘪瘪的小萝卜。没讲话。
　　“唔，你知道吗，小微是我的好朋友，他以前就睡在我旁边呢，啊就是你的床位！可是她三天前不见了...我找了她好久好久...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徐念心想：这个小萝卜头话好多啊，和每到夏天来庙里许愿烧香的人们一样呢，絮絮叨叨的讲个没完。徐念皱了皱眉，大眼睛里全是不满。但是小萝卜头完全没注意到似的，还在絮絮叨叨：“院长爷爷说，小微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哪里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有数不尽的玩具和衣服，小微会很开心的！我真替她开心！”说完，男孩笑了起来。“只是，我好想她啊......她走了，就没人陪我玩了......”
　　徐念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了，“小微她是死了，对吗？”寺庙里的和尚曾经去超度过死去的逝者，徐念曾经看到一次，静思就是这样和她解释的。
　　——“那些人啊，去了很远的地方，在梦里。”
　　静思说，那就是死亡。
　　小萝卜头眨眨眼，“死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睡着了，然后不会醒过来了吧？静思说他们在梦里很快乐的。”
　　顿了顿，还是安慰了一下，“你不要难过了。”
　　“嗯！我不难过！我很开心！”
　　真容易满足啊。
　　徐念不说话了，继续看书。
　　一眨眼，徐念在福利院度过了五个春秋，她看着周围比自己大的小的一个个走了，那个经常缠着自己的小萝卜头也在一年前被一对和蔼的夫妇领养走了。
　　徐念想起来，当初小萝卜头还信誓旦旦地对她说：“你放心，我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的！”
　　“骗子，都是大骗子！”徐念踩了踩地上的枯叶。
　　又是一个冬天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