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叶与莲蓬》十月白银

32、赌注

　　其实叶轻舟自南疆归来被单独召入宫内那日，齐芹和他二人的计划便已经展开。
　　南疆一地，是非颇多，世代北安都未能将其收编。正因如此，边境一带动荡不安，战乱不断，民不聊生，哀鸿遍野。齐芹决心要将南疆收编，整治边境。可是南疆位置偏僻，信息闭塞，齐芹对其了解甚微。加之其族人蛮悍，地势优越，更是难以将其攻克。齐芹知晓这一代单于赏识叶轻舟，有意将其收归，齐芹想要叶轻舟假意归顺南疆，混入南疆内部打探敌情。
　　齐芹决心要演一场戏，演给北安百姓，更是演给南疆众人，只有北安所有人都冤枉叶轻舟，唾弃叶轻舟，伤害叶轻舟，他才有名正言顺叛逃的理由，生性多疑的库尔班里才会相信他的归顺。这样，叶轻舟才能有机会打入南疆内部，与齐芹里应外合收编南疆。
　　所谓的物证是齐芹与叶轻舟一同捏造的，所谓的人证也是齐芹与叶轻舟一道安排的，人证的当场惨死也是二人一同谋划的，为的是留下一个证据不足的说辞将叶轻舟打入三法司。扣押三法司也好，当街游行也罢，都是为了将这件事闹大传入潜伏在北安的南疆细作耳中。
　　关于自己在民间流传的流言蜚语还是自己安排人去四处散布的，叶轻舟早已想过会有人当街闹事，也想过被被人唾骂砸东西，还想过会有仇敌会接机除掉自己，所以眼下发生这些事也并不稀奇。叶轻舟抬手摸了摸还在往外淌血的额头有抬眼看着一片激愤的人群轻轻叹息了一声。终是人心凉薄，自己不早就明了这个道理了吗，又怎会怀着微渺的希翼呢。
　　其实说起来这不算多么缜密的计划，叶轻舟不知道是否会有人接机在自己实施下一步计划前除掉自己，也不知道经过此事后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成功投入南疆门下，与其说是一个计划，倒不如说是一场赌注，叶轻舟在赌，赌自己足够幸运能够活着见到库尔班里，赌自己在库尔班里眼中有足够的利用价值。那些仇视叶轻舟的大臣们都是促成这场赌注的助力。尽管叶轻舟会落下千古罪人的名声遗臭万年，可叶轻舟向来不过多在意名节。即使没有这件事，他从前明里暗里做下的事也足够被人抽筋扒皮了。
　　只是叶轻舟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叶桃夭。叶太傅生前是个专情的人，自叶桃夭的母亲生下叶桃夭离世后叶太傅再未娶亲，家中并无子嗣，只有叶桃夭一个嫡女。叶太傅因而备受诟病。家中无子难以稳固根基壮大家业，这是众人一贯的观念。直到叶太傅将叶轻舟领入家门后各样的闲言碎语才渐渐平息。众人虽知晓叶轻舟并非叶太傅的亲身子嗣，可却将其视为己出用心栽培。叶太傅离世后，叶轻舟便辅助叶桃夭继承了家业，稳固了叶家根基，发展了叶家在民间的势力。
　　自己如今落下pan/国罪名，叶家难逃干系，别有用心之人怕是更会接机迫害叶家。不过，庆幸叶家有先帝遗旨庇护，又有叶家军相护，齐芹也答应了自己定会护叶桃夭周全。何况，桃夭也不是简单女子，自己这番离了北安朝廷，怕是桃夭再不会受束缚了。
　　叶桃夭自小就被严格教育，所学所思与寻常女子有所不同，她尚且懵懂之时，便绝女子不应待在深闺作他人的附属品，也当同男子一般顶天立地活出非凡，她骨子里就透着一股血性。
　　在叶轻舟被太傅送去历练的那几年，叶桃夭也央求父亲将自己送到军营历练。叶太傅虽不愿，可他很清楚叶桃夭的性子。何况，叶太傅很明白，叶家人丁稀薄，若是自己离撒手人寰后，叶家便只剩叶桃夭和叶轻舟二人了。叶桃夭前去军营历练学习，也可磨得心性，二人日后也好有个照应。于是，叶桃夭卸了妆容，褪了裙带，着了军装，拿了兵器，入了军营。
　　叶轻舟只知叶桃夭在军中待了整整六年，却不知其中发生过什么，每每提及，叶桃夭也只是一笑而过。可叶轻舟明白，一个女子，在军营中度过六年绝非易事，其间的艰苦也只有叶桃夭明白。
　　叶轻舟轻轻呼了口气，眉眼染上几分愧色，尽管自己只需相信叶桃夭便好 ，尽管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叶桃夭伴随左右，无论自己做任何事情，叶桃夭从不质疑，但凡自己需要，叶桃夭就算倾其所有也会去完成。可是啊，这次，桃夭怕是要伤心了，终归还是丢下她一个人去面对那些繁琐的事情。
　　桃夭，对不起，兄长好像又失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