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叶与莲蓬》十月白银

21、往昔真相

　　第二日果真如银莲所说的那样，叶轻舟出行并未受到任何阻拦。
　　两人在街上并肩走着，今日的街道似乎比昨天更热闹了些。街上人来人往，抑扬顿挫时起时落的叫卖声不时传来，两旁的小店炉火融融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醉人的香味。比起昨日，今日这南疆城内鲜活了不少。
　　“绿莲，我很奇怪，”叶轻舟看了一眼银莲，“你怎么会来南疆？”
　　两人在人群中穿梭，经过一个卖肉饼的地方，银莲停留买下一个肉饼递给了叶轻舟。
　　叶轻舟捧着滚烫的肉饼一时半会儿下不去嘴。
　　“沦落至此罢了。”银莲淡淡一笑，“后来有幸得前任单于赏识，便在南疆长期生活了下去。”
　　“你不是库尔班里招揽的门客吗？”叶轻舟有些奇怪。
　　“我侍奉的是前代单于，”银莲依旧一脸笑意，望着叶轻舟时眼里的情绪深不见底，“不过前任单于离世后我便卸职了，没几天又被重新召回作了门客。”
　　“哦。”叶轻舟应的很小声，他感到有些底气不足，毕竟前任单于的离世和自己也脱不了干系，相当于自己间接性害死了银莲真正的主子。
　　一年前的大战南疆领兵主帅便是前任单于库尔图瓦，后来最后一战时叶轻舟设计让南疆的主力兵受了埋伏，还烧了南疆后方补给的米粮的仓库。那次埋伏中库尔图瓦受了重伤，在战事平息后没几日便不治身亡了，于是库尔班里才接任了单于之位。
　　叶轻舟看着银莲的表情有些心虚和内疚，于是两人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叶轻舟都未曾开口说话。
　　“你不是很好奇，为何南疆会有这么多汉人吗？”银莲打破了二人尴尬的气氛。
　　“呃，是。”叶轻舟应到。
　　“叶兄说得没错，南疆的汉人多是从前迁徙移民而来，”银莲侧身对叶轻舟笑了笑，“但这只是中一部分。”
　　“此话怎讲？”
　　“叶兄还记得一年前的南疆与北安两国的大战吧。”银莲仍旧一脸平静，叶轻舟却有些底气不足，只是轻轻回答了一声：“是。”
　　自己主谋参与的想不记得都难。
　　“北安的帝王大臣都以为我们南疆不怀好意居心叵测想要攻打北安，可他们根本不明白真相如何。”银莲的表情多了几分忧伤和气氛，“叶轻舟，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全部都是真的，无论你信与不信。”
　　叶轻舟心里生出几分不安，他皱眉一言不发看着银莲带着忧伤和愤怒的面容。
　　“边境之地，本就荒芜。天灾病害也是极多。南疆与北安的边境之地便是如此，那里收成一向不好，南疆的百姓常常闹饥荒，可说来奇怪，明明只隔着一条河，北安的情况却要好许多，收成总是好得不少。”银莲面不改色继续说着，“南疆的百姓有时候饿极了会逃到北安想要求得一点粮食，却总被北安守边的将士打回来。一年前，南疆的收成极不好，闹饥荒的人更甚，可无论南疆百姓如何哀求，仍是被北安的兵打回来更甚打死。他们全都是手无缚鸡之力
　　的普通百姓，自是难以反抗。”
　　“他们守边乃是奉命行事，职责如此，”叶轻舟望了一眼银莲，神色生出几许愧疚之意，“我很抱歉。”
　　银莲偏头望了一眼叶轻舟，苦楚一笑。
　　“可是，南疆饥荒不久后，北安边境境内爆发了疫疾，由于救援的物资条件缺乏，疫疾蔓延极快，短短数日便死了百号人。”
　　“怎么可能!”叶轻舟猛地打断了银莲，“边境一旦发生变故会第一时间传书进京，若是发生疫疾横行这样的大事，皇上和朝中文武百官不可能不知。”
　　银莲抿唇望着叶轻舟，面上挂着一副平淡的笑容。
　　“所以我才说北安的皇帝大臣不问世事，”银莲的笑慢慢敛了下去，“叶兄不必急于反驳我，听我说完再质疑也不迟。”
　　叶轻舟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可表情却越发凝重，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疫疾爆发不久后死去的人越来越多，守边的将领调不出来医治的药物，甚至连郎中也寻不到几个，他怕人怪罪，便将所有染上疫病的人秘密聚集到了一起想要暗中除掉，可这么一大批人，除掉谈何容易，定会被城中百姓发现。”
　　银莲凄凉一笑：“于是啊，那些守边的将士告诉百姓南疆有医治疫疾的奇药，怂恿他们来南疆求药。守边的将士告诉百姓说他们已经传信入宫，可等待物资调配需要些时日，但是患病的人等不及，若是他们出兵到南疆讨药便是挑起边事，是谋逆的大罪，到时大家都要掉脑袋，可如果你们去南疆求药，便是你们民间自发组织的行动，不会受到任何惩处。百姓听后自然是信服的，毕竟命终归只有一条，为了活命，那些染上疫疾的或是家中患有疫疾的百姓都纷纷涌过南疆这边来。前任单于为了城中百姓安危便闭了城门，可是北安的百姓日日聚集到南疆城外闹事。单于见不是办法便提出以粮换药，这样可解双方危难，要求与北安一方将领谈判。可是啊，北安的却将领拒绝了，那点粮还不够他们自己挥霍，怎么舍得拿出来，便称没有余粮了，希望南疆可开城门相助。死的人越来越多，单于于心不忍，派人护送了一批药材和郎中出城替城外的百姓医治。就是那一天，守在南疆城外的百姓几乎被杀了一半。”银莲笑得眼泪都快掉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叶轻舟，我觉得凭借你的智慧也明白这中间的缘故了吧。那是北安的将领派人来杀的，单于见局势不对，便开了城门命人将活着的所有人带回城中隔离起来。可是你知道吗？那群北安的废物竟然声称，是我们南疆的守兵杀了他们，还将剩余的人抓了回去。”
　　“这绝对不可能!”叶轻舟气得全身发抖几乎是吼了出来，“银莲，你此番话有何证据!”
　　银莲并未理会叶轻舟，只是继续说着：“可是南疆有药无粮，何况过来的人大都病重，死亡的人一天天增加，有南疆的百姓，也有北安的百姓，不是饿死便是病死。单于无法，便向北安的皇帝传书，告知他边境之事，可北安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手下的人被逼得无法于是提议起兵攻下北安边城夺得储粮挽救眼下危机，于是才有了你们口中的起兵生事，可我们不过是想求得一点口粮罢了。那些个北安的废物们传达正事没有效率，传达这样的事情到是极快，没多日，皇宫便得了消息。”
　　银莲一步一步逼近叶轻舟仍旧挂着笑意，只是眼睛直直盯着叶轻舟，那眼神似乎要将人灼伤，：“于是啊，北安的将军带着千军万马来了，他们带够了人马，带足了兵器，却没有带一点救济的粮食或是药物。后来的事不用再说，我想叶兄也知道了吧。”
　　“银莲兄此番话中颇多漏洞啊。”叶轻舟此刻冷静了不少，开始反驳银莲，“且不说我北安守边的将士有没有这样欺上瞒下的胆量和本事，就算有，我又凭什么相信他们杀掉自己的百姓，而南疆却救下剩余的百姓即便这些都是真的？就算是真的，那我朝带兵前来之时，南疆一方又为何不派人澄清真相？”叶轻舟微微勾起嘴角，“银莲兄这是在挑拨离间吗？”
　　“呵呵，”银莲垂眼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一群嗜血成性之人不过是大开杀戒罢了。”
　　银莲的话还没完，一支冰冷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上。银莲笑着抬手用手中的九节鞭挡开了叶轻舟的匕首：“我说过，叶兄打不过我的，又何必费劲。”
　　“哦？银莲兄不试试怎么知道”叶轻舟从袖口中甩落出五个飞刀片捏在五指间，“银莲，我奉劝你别轻易辱没我北安将士。信口开河，满口胡言，是要付出代价的。”
　　“叶轻舟，当时我们南疆是派人去到你们北安澄清的，”银莲没有丝毫动手的意思，只是提高了音量，平日本就清冷的声音此刻更多了几分薄凉，“可你们北安把我们派去的使者杀掉了，声称那是我方打不过使出的阴谋!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叶轻舟忽然愣住了，瞳孔猛地放大。脑海中的记忆一点点清晰起来。
　　那时候北安军队抵达时，是曾有一批人马前来求见，可当时的将帅将人直接抓起来进行了拷问。叶轻舟并没有参与此事，所以他并不知道那些人说了什么，只是在那些人被杀后询问当时的将帅被告知那些人是南疆的细作前来蛊惑军心，叶轻舟便也没有多在意，当时战事紧急，叶轻舟无心关注别的事情，一心只想着如何破眼下处境，如何让这场战役尽快结束。
　　叶轻舟颤抖着收回了手中的刀片，面色有些惨白，两人在街上对立沉默良久。
　　“银莲兄，我很好奇啊，”再开口时叶轻舟已恢复如常，“单于都未曾主动谈及，怎么你一个门客倒先说起了，你就不怕单于怪罪吗？”
　　银莲也一扫之前严肃的模样又是一脸欠抽的笑着：“反正叶兄迟早都要知晓，我不过是让叶兄提前知道了往昔的真相，何来怪罪一说。”
　　“真相吗？”叶轻舟微微眯眼。
　　“叶兄现在可以不信，反正时间很长，叶兄可以慢慢探寻。”银莲将九节鞭别到腰间，“不知叶兄现在可有心情继续与我四下逛逛。”
　　“那烦请银莲兄带路了。”叶轻舟微微弯腰作了一个请的手势，虽是面色如常，可银莲却瞧见叶轻舟的指尖已经被握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