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青衣●若军别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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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来缘去缘如水, 花开花落终有时。缘聚缘散随风逝, 梦里梦外一场空。
——《残花》林黛玉
1950年，虞安城大戏台。
是夜，舞台上，一位穿着青色褶子的女子，在暗淡的灯光下，就站在那里，透着清月散透，如辉瑞丽，轻柔如纱，洒在她身，她轻快地舞着水袖，浓妆淡抹的面孔，淡笑着，映出恬静的别样风情，咿咿呀呀地唱着：“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愁舞婆娑……”她的唱腔带着幽怨，带着娇媚而冷艳，只见那如梦的双眸，似凝聚着泪水，隐忍而不舍。她深情的唱诵，轻盈的体态与干净利落的武艺透着一种婉约娴静的美，令人沉醉。唱着唱着，一滴眼泪滑落，沿着脸颊从下巴滴落，闪着冷凝的灯光，刺眼而别样。
台下昏暗一片，没有座无虚席，紧紧坐着两个人，一人稍年长，岁月在她的眉眼留下了一点痕迹，而另一人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神采奕奕，正是那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两人静静看着台上女子轻摇着水袖，舞着优美的身形，兰花指向上抬动之间，水袖微拂下，灯光映着腕上的佛珠，好似有灵性那般，衬得那女子亦真亦梦，似乎当年的赵飞燕的盈盈一水，蛮腰细柳也不过如此。
年轻的女子问：“师傅，这是谁？唱得可真好！”
那人回答：“师傅的师姐。”
“那就是师叔啊，她在唱哪个唱段？”
“《霸王别姬》，虞姬唱段。”
小姑娘看着台上曼妙的舞姿，犹疑道：“感觉……感觉她的眼睛充满了感情，但是她的表演很悲伤。我想……她一定有一段十分悲伤的故事。”
聂漪葭轻生叫着小姑娘，她回过神，却发现聂漪葭递给她两张发黄老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两名面容俊秀的男子，一张上的男子笑容灿烂，即使衣服有些破旧，可是开怀的笑容仿佛冬日的阳光，温暖而明媚。而另一张相片上的男子则不同于上一个男子，一身戎装，眼神清湛深邃，扬起的剑眉看起来意气风发英发，只是外表开起来很开朗，可她似乎能看到那人眉心间轻蹙出的哀愁。
“这……”
聂漪葭低垂双目，看不出表情，指着照片，沉着声音道：“这便是她的故事。”
小姑娘有些了然，看看台上的女子，拗不过好奇心，抿着嘴转头看向聂漪葭，“师傅，她叫什么名字？”
她淡笑，吐出“杭景致”三个字，低头喃喃自语：“伊瑜……”身旁的伊瑜突然被叫了名字，不由得疑惑，“啊？”转头看向她，聂漪葭看着伊瑜的眼睛，仿佛入了神，她摸了摸伊瑜的头发，“你知道吗？你很像你师叔。”
聂漪葭第一次见伊瑜时，便无法忽视伊瑜身上的恬适温静，伊瑜的眉眼清秀怡然，也许第一眼看到并不特别惊艳，但后面倒是越看越是舒服，这个女孩子是不夺目，可是却带着相似于杭景致与生俱来的坚毅与纯净。
而杭景致与伊瑜的清秀完全不一样，在世人眼中，所有人都说，杭景致生来就是璞玉，肤若凝脂，柔若无骨，未见施夷光之美，但是一看杭景致便能幻想亡吴之景，这样一个美人胚子，既是放弃江山也无畏。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执着的女子，忠贞而孤勇，恪守着古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观念，不过是求完满沉然的爱，可是百种滋味，她却已尝了一半，在后来的时光中，变得越来越孤独，唯一不变的，便是一双纯净的双眼，亦如从前。
不待她追问，她轻柔地说道：“并非是面上的像，也非表演上的像，实话说，你俩一点也不像，若是唱腔、身段、表演，按你如今的功底怕是比不上她十分之一，可是……却和她一样的，有一双干净的眼睛，无须过多表露，一双眼就透露出了感情……”
伊瑜觉得聂漪葭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师傅一谈到师叔，她的话语总带着几分伤感，“师傅……”可师傅的语气很认真，让伊瑜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看向杭景致，只是灯光朦胧婵婵，加上厚重的油彩妆容，她有些看不清五官，可是她能想象的出，那样一个用精致攒出来的女子，在那双充满感情的眼睛深处，像是深娑耀眼的猫眼石，随光流影动，在此时，竟有种说不出的孤独与冷漠，伊瑜想，她潭水的双目一定在思念着某个人，那段她经历过的时代。
不理会伊瑜的叫唤，伊瑜挑眉看向伊瑜，问：“想知道你师叔的故事吗？”未待伊瑜回答，自言自语道，似是陷入了一段回忆：“她呀……当年可是轰动一时呢……”
聂漪葭的目光变得深远，远到没有尽头，聂漪葭是杭景致一生的看客，杭景致一生中遇到了对她来说十分重要的三个人，她因为他们成为更有意蕴的女子，她因为两个男子，尝过世界上最美好却又最伤心的感情。
她求取一生安稳，可是求而不得太苦了，是真的苦，毕竟，杭景致光是为他们活着，就已经耗尽了她不少精力了。
没人懂她的执拗，年少时的那个杭景致，在乱世枭雄的时代，依旧执着、腼腆，多年后时光苍老了她的生命，但一双干净的眼睛却从未改变过，杭景致看过一年又一年的风雪交加，因为无疾而终的爱让她不断的成长，当时年少懵懂，对来她说，如果爱上一个男子，她愿意为他抵上性命，只是不知情愁何处，爱上她的每个男子却是反过来为她抵上性命，再回首那段时光，每一句话语，对目睹过她的爱情的来说，不过流年不利，字字刺心。她内心的害怕而惶恐不安，心里就像藏着一只野兽，在漫长的岁月里，每每午夜梦回，都会一点点蚕食她，直到死亡。
“我记得，那年的冬天特别冷，可是看到她，整个虞安城好像都是明媚的……”
“早年她考取了虞安师大心理学系，一直以来顺风顺水，后来家逢不测，最珍视的人都在一夕之间，全部被命运摧毁，万般无奈下才走上了这一条路……”
那个宛转动人的青衣，在时光的记忆中，寻找着她的霸王，恍惚间，似梦非梦间又回到了那一年还是16岁的她，还未成为青衣的她。
那一段久远却又模糊的哀伤回忆，如今被一层一层的剖开，曾经被盐撒过的血淋淋的伤口，再一次被回忆揭开。被关在无尽的虚无里的野兽，即使化成灰也要再次暴露在世人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青衣●若军别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