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河山光华赋》莹若

3、（三）（离愁）

　　父汗挥退了侍婢，此刻的大帐内，只剩我和他了。
　　父汗，还是要做困兽之斗吗？明知这样做已经毫无意义，可是帝王的尊严不允许他退却。
　　“父汗…”我悲咽到。
　　“雪儿，我的儿啊，”父汗缓缓把我搂进了怀里，我早已在他的怀里泣不成声，凭什么，究竟凭什么我的亲人，我的族人，要为一个帝王的野心陪葬！他们都是无辜的，他们有什么错？真是老天没眼呐！

　　“雪儿，别哭，”父汗把我脸颊的泪水抹去，“你要记住，你是我轩辕氏的继承人，无论何时，发生任何事，都不可以哭泣！”
　　“父汗…”
　　“呵呵，天下谁人不知我大蒙古耀日帝的掌珠锦绣公主，容颜绝色，天下无双。即便是从天朝皇宫，也找不出能与你匹敌的女子。你的容貌，你的智谋，让父汗甚慰！儿啊，父汗没有忘记，明日便是你17岁的生辰。自从两年前你笈笄开始，提亲的人快把父汗的大帐给踏破了。可是父汗一个都瞧不上！他们怎么配的上父汗的锦绣啊！”

　　我抬头仰望着父汗，不知父汗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又为何要在此刻说这些？
　　“雪儿可知，为何父汗给你取名为——雪魄？”
　　我摇了摇头，父汗静静的答道：“父汗还记得，你出生时，漫天的大雪，明明是秋季的草原，却在一夜之间，银装素裹。大巫师说，这是瑞雪提前到来，来年必将牛羊成群、硕果累累。结果，真是这样，要知道，那时候的草原已经接连遭遇了三年的天灾，草原各部怨声载道，甚至有些部落已经开始秘密策划谋反，是你的降生替父汗解决了这一难题啊！大巫师说你是上天赐予草原的，是雪神幻化出的精魄，所以父汗，才唤你雪魄啊。”
　　原来如此，是师傅吗？原来我的名字竟是师傅授意父汗起的。

　　“之后，你一岁能言，三岁能诗，在大巫师的提议下，父汗便特意从天朝聘请名师教习你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你天资聪颖，学得很好。直到五岁那年，你的惊才绝艳让大巫师决定带你回天山亲自教导。大巫师，是大蒙古百年来灵力最高绝的，他通晓天玄地卦，西域秘术，他能亲自调教你，必是好的。于是，父汗只能忍痛让你随他回天山，可谁知，你这一去，便是八年。你被你师兄陆清渊送回来时，已年方13了。父汗永远也忘不了，你远远的从银撵上走下来时，那一身的风华绝代、荣华万千。”父汗陷入了深远的记忆里。

　　是啊，我也从不曾忘记，与父汗、哥哥重见的那一刻。我犹记得，当我从那高高的银撵上迈步下来后，偌大的草原，顿时鸦雀无声。后来偶尔听侍婢谈起，才知道原来那一刻，我的身后仿若有万丈光芒顷刻照耀于天地，虽是一身的素白，却从骨子里透出了尊贵，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要下跪承服。

　　“雪儿，你可知，你师傅带你回天山时，对父汗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父汗此刻目光悠远的看着我。
　　我疑惑了，师傅才华横溢，灵力高绝，几乎无所不能。随他习艺的八年，我学会了很多东西。西域秘术、兵法谋略、腹黑之术，甚至是，帝王之业。我不明白为何要学这些，可反正天山之巅除了皑皑白雪，还有一个和师傅一样清雅冷洌的师兄之外，别无他物。所以我也只得尽心的学着，不至于让自己太过苦闷。可即使所有的这些我都能学的让师傅眼角眉梢都染上欣喜，但却一直无法看出师傅的心思。多少年后，我才明白，我之所以看不透师傅，不是因为我道行不够，而是由于，无欲，则刚啊。师傅无欲无求，心如止水般沉寂、淡然，无一丝涟漪，试问，怎能让人看得透呢？
　　父汗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你师傅当年对我说，这孩子，是皇后的命啊。”

　　回到鸾帐，我还无法从刚才的震惊里回过神来。我不明白师傅的话究竟有何深意，也不知晓父汗如今将此话告知于我是何解。我只记得，父汗最后紧紧的将我搂在怀里，让我答应的事：“雪儿，你要答应父汗一件事。若是你不答应，父汗至死也不会原谅你的！”
　　其实，当父汗这样说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他要我答应的，是要我无论如何也要想方设法保住自己的命，为轩辕氏留下一脉骨血。父汗如今是要全力以赴做最后一搏了，他要没有后顾之忧啊。

　　“孩子，你一定要记住，无论发生任何事，你一定要活着，父汗只要你活着！别的都不重要。”父汗哽咽的搂着我如是说，但那泪水，终是没有留下来。
　　其实，我多想劝父汗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听前线战报，天朝二皇子和三皇子两路大军已然汇合，向金帐开拔。事已至此，我们已经毫无退路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可我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我知道，我们轩辕氏的男儿宁可战死沙场，也不愿苟延残喘的活着。这不是逞匹夫之勇，而是皇族的尊严！

　　那我呢？哥哥已经去了，如果父汗也战死，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究竟该怎么做？

　　父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