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河山光华赋》莹若

1、（一）（楔子）

　　我已忘了，有多久没有站在这高高的乾坤宫顶，望脚下那万里江山了。似乎上一次，是很久很久以前，但又仿佛，只是弹指一挥前。那人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眼前，我好像还能听见他那充满沧桑、霸气的嗓音，在我耳边缓缓而又坚定的诉说着他的理想，他的抱负。可下一秒，在这彻骨的寒风中，我终于幡然醒悟，他走了，抛下我了，又只剩我一个人了。纵然坐拥天下，那又如何？我终究，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有多少次午夜梦回，都无法抑制泪水分明的留下，那痛彻心扉的寂寞浸到了骨子里，我于是一次又一次的明白了，自己是那样刻骨铭心的爱着他。只可惜，他永远，都不会明白了。

　　我只能拥着他的锦绣江山，享着他的万世荣华，好像自己依旧躲在他的怀里，耳鬓厮磨，细语柔肠。可我明白，一切，终究是回不去了，我是天朝的千古罪人，他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的。

　　“太后，夜深露重，早些安置吧。”是晚晴，随了我三十年的贴身侍婢。
　　我轻轻摇了摇头，半饷不动。只是乏了，真的乏了。这些年海内升平，国泰民安，边境安定，也算我能为他尽的最后一些心力了。饶是这些，也扰的我心力交瘁。

　　被风吹了许久，头也有些许疼了，有些难受的皱了皱眉，许是注意到了我的样子，晚晴担忧的说道：“太后，还是让奴婢服侍您回静宸宫吧。”
　　我听罢没做反应，只是扶住了前方的石柱，静静的问道：“晚晴，可是觉得，哀家老了？”
　　她显然是愣住了，兴许是奇怪我怎么会这么问，她身后的宫人却早已跪了一地，有些胆儿小的，早已瑟瑟发抖。半饷过后，晚晴浅浅的笑了，如一涡泉水温暖着我冰冻的心房。
　　“在晚晴眼里，太后永远是当年那个天下无双的锦绣公主，随着岁月的流逝，不但不减芳华，反而更添成熟的韵味，太后依旧是这样风华绝代。”
　　“呵呵呵，你啊你，都这么多年了，还是和当初一样，只知道捡好听的来哄着哀家。”
　　“奴婢可不敢”，晚晴抬头娇俏的笑语道，“奴婢说的都是大实话，天下谁人不知当朝孝安皇太后受天神眷顾，容颜不老。再说，太后可一直都是天朝无人可比的绝代佳人，奴婢只是照着那些史官记载的说，怎的就成了哄太后呢，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奴婢可不依了。”
　　“你这丫头，你怎知的史官是如何描述的哀家？”我问道。
　　晚晴细眉一挑，说道：“太后可别管奴婢怎么知道的，呵呵，反正奴婢可不是瞎说，再说了，不仅是史官，天下文人骚客，不知有多少拿太后的绝世之姿、倾世之才来作诗弄词呢。”

　　闻言，我沉默良久，是啊，天下，是如此赞誉我。
　　可我也不曾忘记，当年的言官，可没少觐言：非我族类，其心必株。
　　呵呵，好，说的好啊。非我族类，其心必株。虽然事到如今，我不曾颠覆天朝，但我终究愧对天朝列祖列宗，也愧对我大蒙古国。我不配为后，也不配姓轩辕啊。

　　先帝，父汗，你们可愿，原谅雪儿呢？

　　见我久久不语，晚晴试探的唤道：“太后？”
　　我望向她，微微一笑：“就你借口多。”
　　许是见我面色稍缓，不复刚才的哀戚，晚晴也略放下了心，于是对那些个还跪着的奴才们吩咐道：“都起来吧，还跪着做什么，平白的给太后添堵！”说罢屈膝一福，似是有话回禀。
　　“太后，玄王殿下求见，已候了许久了。”
　　我的眼风随意的往边上一扫，便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夜色凝重，他却是那样目光灼灼，直视着我。
　　望着那越来越炙热的目光，我无处可躲，却不得不逃。也不知他在那儿站了多久，这些奴才，真是不中用。猛的回过身，深吸口气，冷然说道：“不见。”
　　“是。”

　　回到静宸宫，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心里浮起一抹幽凉。深宫女子，一生也只能这样了。纵使尊贵如我，在每个夜晚来临之际，同样是这样凄凉。孤独终老，是啊，孤独终老。
　　我对着身后的黑暗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清渊，哀家这一生怕是就这样孤独的老去了，这么多年来，只有你，唯有你，一直矢志不渝的守在哀家的身边，无论困苦还是尊贵。哀家，记得你的好。如果，有一个机会，哀家想请求你，远离宫廷，远离哀家，去过你想过的日子。不要和哀家一样，一生都困死在这华贵的牢笼里。”
　　半饷，才从身后的黑暗中传出清渊那清冷决然的声音：“清渊此生，只愿留在娘娘身边，只要能够陪伴娘娘，于清渊，此生足矣。”
　　“清渊，你真傻啊。”我喟然道。
　　“娘娘，永远不必觉得寂寞，因为清渊会一直站在您的身后，仰望着您，护着您，无论何时，清渊一直都在。”
　　好清渊，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如果不是你，我何来的命指点江山呢？
　　“清渊，你可知道，哀家现在，多想回到科尔沁去看看，看看关外的天是不是还是一样蓝。哀家曾经希望，无忧无虑的日子，永远都不会结束，如天山绝顶终年不化的雪，仙女湖上终年盘旋的风，可那样神仙般的日子，终是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抬头，仰望星辰，满天的璀璨照耀着承服于我脚下的土地，我的思绪，飘向了很远的地方，飘向了遥远的故国，飘向了我的科尔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