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因零落难重舞》姬扶桑

2、清晨(一) 我是雨和雪

　　我是雨和雪的老熟人了。雨雪看老了我，我也将他们看老了。如今这里夏季的雨越来越稀疏，冬季的雪越来越稀薄。他们就像我帐篷里的毛皮毯子，被岁月磨得脱了毛，都随风而逝了，留下的，只是岁月的累累瘢痕。

　　金得和永宁他们刚走，雨就淅淅沥沥的来了。我挣扎着要起身，阿杜赶紧来扶我。每年的今天，这里总要下一场大雨，仿佛是每年这个时候都要为谁哭丧一样。阿杜是这里为数不多的丹蚩人。像她这样大的孩子，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对我的帐篷敬而远之。

　　我第一次见阿杜时，一群朔博的孩子在欺侮她，掀她的衣裙，扯她的头发。我大声呵斥他们，挥舞拐杖驱赶他们，他们一见到我，就一窝蜂的逃走了。我对阿杜说:“孩子，过来。”她就真的过来了。一开始，她对我还有些防备，她躲在角落里不吃不喝，只是用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盯着我。过了几个时辰，她与我熟络起来，开始吃我给他准备的饭。她原来是个活泼的姑娘，吃饭都堵不住他的嘴。他告诉我他叫阿杜，告诉我他是丹蚩人，他还问我:“你的眼睛怎么是蓝色的？”

　　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也叫阿渡，也是丹蚩人，他第一次见我时，也是这样问我。后来经历了那些事，才变得沉默寡言。

　　我问眼前这个阿杜:“你知道铁达尔王吗？”阿杜没有说话，只是流下了两行清泪？

　　阿杜的父母早逝，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别的丹蚩人都迁走了，他留了下来。他告诉我:“这里本就是丹蚩人的地方，我是丹蚩人，我为什么要走？”听了这话，我对这个十四岁的女孩生出敬意。我邀请他与我同住，他也欣然答应。他的到来，给我这死气沉沉的帐篷带来一丝生机。

　　平日里，我做法，他就在旁边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所幸我是个上了年纪的女巫，总是有点真才实学的，他并不能影响我。但到每年的今天，他必定不说一个字。我知道原因，我在豊朝的史书上看到过这一天的记载:“七月，太子承鄞亲入西域，连朔博诸国，以四十万大军袭丹蚩，丹蚩铁达尔王死于乱军。丹蚩阖族被屠二十余万，族灭。”

　　我闭上眼睛，陷入回忆。耳边是阿杜烧饭的声音，我听见油“滋滋”地从羊肉中冒出。我记得，以前有一个人，一个叫我骗子的人，最爱吃羊排。

　　『顾小五，我要你替我捉一百只萤火虫』『这有何难？等着。』
　　『你在等我吗？』『等你干什么？』『等我，娶你啊。』
　　『英雄顾小五，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孙女婿！』
　　『你照顾好自己就行，我等你们回来喝酒！』
　　『顾小五，原来是你啊。』
　　『生生世世，我都要永远忘了你！』

　　我虽是个局外人，却也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