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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八岁那年的那个年轻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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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先生,您的母亲各项器官功能已经开始衰退了。”
“我们正在进行抢救。”
“时先生...手术失败了,您的母亲...”
“节哀顺变。”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了推眼睛,看着面前消瘦的少年,叹了口气,离开了。
17岁的时温闭了闭酸涩的眼睛,颇有点儿如释重负的瘫坐在椅子上。
小时候,王国华有严重的酗酒嗜好,常常喝得宿醉,回家就拽着母亲的头发往地上撞。在时温六岁那年,王国华再次家暴母亲的时候,时温面无表情的抄起地上的板凳,毫无征兆的往自己头上砸。
“咚!”
额头边上的血顺着脸蜿蜒流下。
王国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常年混浊的眼珠突然一下子清明了几分。时母更是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直接冲上去狠狠抱着鲜血淋漓的时温,痛哭出声。
医院里,时温头上缠着纱布,默不作声的坐在椅子上,王国华抱着头沉默不语。时母泪眼婆娑的看着小小的时温,眼里的神色变得坚决。
“王国华,我们离婚吧。”
王国华抖了抖身子,畏畏缩缩的去瞥时温,眼里满是悔过和愧疚,祈求自己的儿子能说几句挽留的话。但时温兀自垂着头,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还有一些讽刺。
以前王国华每次家暴后不都是一脸愧疚悔过的样子?哪一次没有再犯?王国华的话都是屁话。时温好不容易让胆小懦弱的母亲提出离婚,怎么可能会因为王国华而放弃。
可笑。
离婚后时母带着时温去了另一个城市生活。单亲妈妈带着幼子独自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撑不了多少时间。为了让时温读书,时母瞒着时温去借了高利贷。
乍然母亲有了钱,时温不是没有怀疑,但到底只是六七岁的小孩,大概连高利贷是什么概念都还不清楚吧。
直到时温八岁那年,一群人抄着家伙来到时温破败的廉价出租屋,凶神恶煞的把母亲拉到坝子上要钱时,时温才真切的意识到了高利贷。
为首的那个头子,脸上刀疤纵横,肌肉暴起。他拿出一把小刀专心开始磨自己的指甲。
粗哑着声音漫不经心道:“你借的那十万块钱,什么时候还得上?”
时母猛的抬起头,震惊的尖着嗓子叫道:“我只借了你们五万啊?什么时候变成了十万?你们是不是记错了!”
那个头子嗤笑了一下,收回了手,开始把玩小刀,“你一年前借的五万,这一年后,不就十万了?不然你当我们这儿是做慈善的?”
“要是今天你还还不上,我看你这手,也别要了。”
时温冷眼看着他们,转过身回了屋子,环视了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了那块垫桌角的砖头上。费力的把那块砖头挪出来,拿在手上抛了抛,走了出去。
时温背着手走到那个头子面前站定。
刀疤脸眯了眯眼,看着面前的小屁孩,“哟,这里还有一个小的,要是你拿不出钱,就用这个小的来抵债吧!”话刚说完,时温奋力的把砖头砸在了刀疤脸的头上,随后拉着母亲向门外狂奔。
反应过来的刀疤脸怒骂了一声,带着人就追了出去。
一个是年仅八岁的男孩,一个是羸弱的母亲,身后追着一群年轻力壮的大汉。没跑多远,刀疤脸就追了上来,绕到前方堵住了路。时母见势不妙,猝不及防的把时温往前重重一推,然后死死抱着刀疤脸的一只腿,嘴里嘶声大喊:“时温!快跑!快跑啊时温!别回来!不要回来了!”
时温深深的看了一眼母亲,转身就跑了。偶然一回头,看见刀疤脸和他的手下掰扯着时母,拳头一下一下的落在时母身上。
刀疤脸为首的那一群人,在听到警报声的那一瞬间,就灰溜溜的逃走了。
时温急急忙忙的冲进院子里,看见晕倒在地满是血污的母亲,一时之间不知所措,眼睁睁的看着警察打了110,木然的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
护士医生在将时母推进急救室的时候,匆忙说了一句“赶快去缴费,我们才好安排手术!”
时温有点怔愣,冷冷的走到缴费处,拿到了缴费单,三万。有点崩溃,时温抱着头蹲在长廊上。
这时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了过来,西装革履,单膝蹲在小时温身边,有些温柔又有些强势的询问,“小朋友,你怎么了?和妈妈走丢了吗?”
时温红着眼睛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我需要钱。”
年轻男人怔愣了一下,摸了摸小时温的头,“你给哥哥说一下你要钱做什么?如果合理的话,哥哥给你钱,好不好?”
时温沉默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把怀里皱成一团的缴费单递给了面前的男人。
年轻男人仔细看了一下单子,有些小心翼翼的询问,“你没有其他家人亲戚了吗?”
“没有了。”
年轻男人牵起了小时温的手,“走吧,哥哥帮你。”
直到缴完费,小时温才如释重负,抬起头细细打量着这个人。
虽然穿着西装,面容却有些初入社会带点傲气的稚嫩。眉眼深邃,鼻梁挺拔,举手投足间都彰显着出身不凡。
年轻男人轻轻笑了笑,有些温柔的摸了摸小时温的头,“小朋友,以后别哭了,哥哥会帮你的。”
小时温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年轻男人,好像要把面前男人的面容牢牢记在心里。
从那以后,时温发现,每次去医院缴费的时候,都会被告知费用已经全部缴完,还把已经成为植物人的母亲安排进了VIP室。
那笔钱一直维持到现在,母亲去世。
时温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甚至在八岁那年以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男人,但如果有一天那个男人突然出现在时温面前,时温想,他一定能立刻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