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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君子交 他两个琴画 ...

  •   魔世幅员辽阔,强国林立,部族无数。西北之强国北翟以北,偏西之处,有连绵大山名谷,沼泽湖泊,为散离部族群居。其中尤以芒山,桂山,榣山三山最为出名,各有名景古迹,更有北翟也不敢轻易妄动的三个部族久居在此。

      其中桂山傍水,三面皆临深湖大流之江,多沼泽。水源丰沛,洞庭福地也,是为白蛟一族世代隐世避居之所。蛟族善战却不好战,故避居于此,少于其他龙族支脉联系。全然靠水养活一族,谁也不惧,谁也不扰。

      而芒山有宝,群山断落甚大,山势错综复杂,山中深谷不绝。山上古林茂盛,异兽颇多,尤其盛产玉石异铁。世代居住此地者,便是那日夜衔石填海的精卫一脉。或许托了先祖衔石填海的执拗,精卫一脉后代尤其善辨玉石优劣,是以靠山吃山。

      虽贩卖玉石矿宝,但从不多采多买,每次所取,仅仅只供一族所需。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占据如此宝藏自然惹人分外眼红。是以精卫一脉善武、善商,更长袖善舞。与桂山白蛟一族世代较好,玉石多贩于酷爱玉石的白蛟一族,以求庇护。

      芒山尚有一宝,百岁衍香,香中极品,一两千金,市面尚且供不应求。爱香者为求香豪掷千金也在所不辞,不爱香者自然不屑一顾,自然不懂百岁衍香的珍贵之处。精卫一族除了和白蛟一族商易往来外,和榣山长琴一族更是百代世交,交情深厚。其中百岁衍香更是长期定时售于长琴一族,助其修炼琴艺。

      而三山之中最有名者,莫过于最后的榣山,是为三山之首。榣山有奇景,每当三轮蓝月巡视天空一轮来至榣山时,三轮蓝月皆会重叠在一起,成为一轮赤轮。其状犹如人世的太阳,且会停留榣山周围,一日往复下来,真如日升日落。

      如此奇景,纵观整个魔世,只有榣山范围内才有此奇景。三轮蓝月重叠,形似太阳,使得榣山所有光照丰足。连绵不断的山势雄奇却温和不险,形如君子,不争其锋而自有风华。是以榣山多奇景,林深幽静,宛若世外桃源。

      因赤月奇景,榣山之顶有盛名,是名——常阳。

      此地长居者,为火神祝融之子,太子长琴的后代,其后代与先祖一样善使琴艺。然长琴一脉经过千年更迭,大部分族民如今已失去御使火燄之能,转而修习琴艺。而失去御使火焰之能者,倒是将琴艺的修习另开一番造化,琴艺大成者能以柔劲袭人心神。

      如今长琴一族繁衍至今,族中文风之气浓厚,俨然大宗之家的风范。全民尚且皆懂琴艺,以琴为生。其中能同时修习琴艺与御使火焰者,却是少之又少。就算有,也很难两者兼顾。为求一者专精,而不得不放弃其中一项转为精修。

      长琴一族与白蛟一脉因精卫一族之故,相识结交至今,已过数百年。三族所居三山又相互靠近,互为掎角之势,是以世交至今,情谊越见深厚。常见三族互相外来,各自串门,已经习惯,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

      如果族中忽然得见其他族的族民,也不会有什么惊奇之处,大家反而会友好的打声招呼,然后各忙各的,又是庸碌平和的一天。

      今日的长琴一族族地内,却是匆忙化光冲入了一只冒失的白蛟,甫落地,化形散去的白蛟显出真。俊美轩昂,细长上挑的眉眼独有几分邪厮之气,平添几分异样的美感。银发三千,金冠束发,徒留两束银发灼灼,披在鬓边,更添三分柔和。

      鬓边发是添了几分柔和,却缓和不了来者急躁的神色。一身白衣金纱的矜贵龙子连地都还没有沾到,急冲冲的就拉住身边的路过的人,急问。

      “你们少主呢?他人在哪里?”

      刚从菜地里摘菜回来的族民一见来者,知他是不仅是少主幼时一同长大的挚友,更是白蛟一族的皇四子。

      “这个时候少主应该书社……”

      “吾去过书社了,他不在!平日他能去的地方吾都去了,就是不见才找人问的。”受不了对方文绉绉慢悠悠的说话速度,锦宣一急就打断了对方,急的冒火。

      “呃……这吾就不知……”

      “哎呀!坏事,吾自己去找!”

      知道长琴一族文风深厚,但真真受不了他们那慢悠悠的讲话方式。锦宣甩手就将人丢开,自己换方向去找,刚转身。凌空一阵瑶琴响,音色烟波浩渺,水生波澜。锦宣脚步一停,凝神细听,立刻分辨出方位,化光而去。

      化光途中,不由埋怨。他最先找的地方就是榣山之顶常阳,长琴无序这小子倒好,不在。害他找了很多地方,结果转了一圈,他又跑回常阳。这不是让他一通瞎找,浪费时间吗!等一下一定要好好骂他!

      化光不过一瞬,皇三子已至榣山之顶常阳,不似魔世他处,山顶光秃秃。因为三轮蓝月在此重叠之故,光如太阳,山顶植物欣欣向荣,茂盛异常。而名胜之地常阳却是一处悬崖,绝壁之下千刃寒风,寻常植被难以存活。

      如此千刃寒风之下,寻常植被难活,只有一株千年老松盘根于危岩峭壁之中,挺立于峰崖绝壑之上。巨松高数丈,姿态雄奇,每一个角度,皆有一番风采。或耸立挺拔,似擎天巨人。或翠枝舒展,如流水行云。或虬根盘结,如苍龙凌波。

      倚着那千年老松所建一座古亭,年代久远。好在长琴一脉的少主世代皆在此练琴,以及供奉古琴·常阳。是以此亭年年翻修刷漆,亭身坚固,布置极为雅致。

      石亭应那老松而建,两者相辅相成,倒显得雅致。此刻尚有淙淙琴音,沥沥如水,洗涤世间一切尘嚣。就连那峰下吹上的嚣戾寒风都被琴音所染,达到上面时,已化春风吹拂。拂人面,松香依稀,带着寒露之凉,沁人心脾。

      松上凝露如雨,滴落生出青苔的石板面,水声稀微,更添雅意。

      无心欣赏雅致布局,锦宣甫落地便急急上前,冲着亭内白纱后的人影喊道。

      “有她的消息了,她回来了!”

      白纱后挺拔如竹的身影一顿,连带指下琴音也跟着一顿,那人有片刻停顿,才轻声回答。

      “……吾知晓。”

      轻如春风的声音,声色醇厚悦耳,如陈酿百年的酒,光闻其香,未饮先醉人。

      “呃……”

      见他反应,锦宣梗了一口气,顿时上下不能。听他刚才琴音和弦处停顿,就知道这口不对心的小子表面看起来镇定,内心肯定不会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要不是从小一起光着淀长大,对他有足够的了解,一定会被他平静的外表给骗过去。

      “你就装吧!”

      一想到刚才他跑了这么多的地方都没找到人,白费那么多的功夫,锦宣气就不顺,气不顺就挤兑起人来。

      “当年她不告而别,突然失踪,一失踪就是数十年音讯全无。其中又传出她被追杀的消息,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最着急,急得上火,满魔世的找她下落。这下好了,人全须全尾的回了,你却反而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真性情的白蛟不爽的呿了一声,“呿!虚伪!”

      “好友……”深知其友个性的长琴无序颇感无奈,唤了一声好友,“你还是这样得理不饶人啊。”

      “哪有啊!分明就是你自己个性太捉急,吾才会……啊!不对,”才数落几句的白蛟一拍额头,猛回神,想起自己的正事。“不和你扯这些事了,反正你一时半会儿也改不回来,不强求了,吾要说的事你知道了吗?”

      “嗯,吾知晓,她来过……”

      “哦,她来过……啊?等一下!她来过?什么时候的事?吾竟然不知道!”

      “哎……你看。”

      锦宣是少有的练武奇才,更是蛟族同辈中的佼佼者。可惜的是,他练武的天赋有多高,他对人情世故的反应和处理能力就有多低。被他上面那几个姐姐保护得太好了,平日里打打架,练练武,调戏调戏姑娘,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她是怎样形容锦宣的呢?哦,是这样说的,完全不像好战骁勇的蛟龙,更像一只爱炸毛的猫,毛顺好了一切好说。顺一顿不行,那就两顿,再加一顿小鱼干,就可以搞定。真真情商减完,全加到武力上了,武力值是破百,情商却负五。

      深知挚友咋呼的个性下附带的情商迟钝,长琴无序停下拨琴的手,指向亭外供奉古琴常阳的石台。

      锦宣顺着长琴无序指的方向一看,顿时怔住。常年供奉常阳的石台上不见古琴踪迹,有的,只是一坛一看就知道刚从土里挖出来不久的酒坛。酒坛上泥封已经全干,可见离土已有一段时间,红绳却是新系上,干净的不染泥土。

      泥封上,轻卧一支新开的花序,蕊蕊娇艳细嫩、水露氤氲未干。在常阳,这样娇嫩得还带着露水的花蕊是不可能保存下来,除非有异法保存。

      魔世环境恶劣,娇嫩脆弱的花树很难存活,是以物以稀为贵。更何况紫藤之花入香提炼,只闻其香无需服用,就能修补破损的丹田与经脉。甚至有祛浊留精之效,不会像服用其他药物那样,还要在身体康复之后,祛除药物带入体内秽浊之气。

      在魔世,除了幽刑林,再无第二个地方生有紫藤。就算在幽刑林,紫藤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千金之品。

      他们三人为友,除她来自人世,再无其他人有此爱好。总喜欢在新开的酒坛上放上一株花序,聊表心意。根据她所说的话来推测,之所以在新开的酒坛上放花,是为了怀念。至于怀念什么,她却只字不提。

      问得多了,她难免神色黯然,沉默饮酒,不再接话。

      也只有她,拿这么珍贵的紫藤酿酒。

      锦宣因酒与她相识结交,是打架偷酒掐出来的友情。用一句话来形容他们,狐朋狗友,不外乎如是。

      那酒尝过一次后,其他的酒就很难再入喉。亏得锦宣脸皮厚,为酒缠上她,次次皆被扫地出门,还被揍得鼻青眼肿。虽打不过她,却也能次次讨得酒喝,虽然大部分的酒都是半成品。赖酒赖成习惯,一来二往,锦宣便缠着她做朋友。

      交友的过程几近惨烈,是锦宣长这么大以来最不肯回首的往事。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两人成友时,锦宣高兴了好几天,心里一直琢磨着一定要将她介绍给身边其他朋友。让她多认识一些人,驱一驱她身上那种看着就让人难受的孤寂感。

      在他软磨硬泡之下,好不容易将她从幽刑林内挖出来,带来介绍给无序认识。

      只是不见面不知道,见面才知道,她和无序早就认识几十年了,是单纯的不能再单纯的琴画之友。但这友交的,着实让锦宣长见识。他两个琴画互赠相交几十年,却连对方的面都没见过。简单的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除了通过声音知道对方公母,其他一概不知。

      问她时,她坦诚,知长琴无序是长琴一族少主,魔世最顶尖的琴者。转头问无序时,无序却是一问三不知。他不但不知她的来历身份,就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除了知她是女性外,其他一无所知。

      细问之下才懂,两人就连交谈都是少之又少。认识几十年,说过的话却是一双手指头就可以数过来,这就奇了怪哉。

      问她无果,在事后逼问无序才知道前因后果。她听琴时从不现面,亦不多话,可谓来无影去无踪的典范。且听琴的时间不固定,有时一年一次,又或者一年数次,有时候甚至间隔数年都有。但奇的是,她从来不曾白听琴。

      每次听完琴后都会留下一幅画,画的却不是长琴无序这个闻名遐迩的俊公子。而是画着一种魔世不存在的植物,据她所说,这种植物只有人世才有,叫做竹。就这样君子之交淡如水的过去几十年,要不是锦宣,估摸到死都不知道对方长啥样。

      常阳山顶的烈风驯服在至柔琴音之下,转为春风化雨,滋润这山顶一切。微风袭来,带来紫藤特有的馨香,陷入过往思绪的锦宣回神。

      往事历历在目,想起她每次在酒坛上放置花序时的神情。锦宣叹道,“她的习惯,倒是一直没变。难道……今日她没留下听琴?”

      “……无,”

      纱幔后的人有片刻沉默,他亦诧异她少有的反常。历来见面,她总会让他先抚琴一曲。虽然有时候也是零交谈,但至少,能感觉得出她在听琴时,心绪是稳定的。时间久了,长琴无序倒是察觉出一些异样之处。

      与其说她是来听琴的,倒不如说她来这,是借琴音抚平心底未知的波澜。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对情绪一向遮掩甚好的她来说,很难让人察觉她在想什么。要察觉平静寡言的外表下那沉藏的汹涌暗潮的心思,并不容易。

      察言观色是琴者必修之课,不细擦,无以至专精。琴道之路亦是观人之路,往往起手拨弦的刹那,便已明了对方心思。才能在转瞬之间,以琴声驭人,达到克敌之效。而观人相测人心方面,长琴无序,是为翘楚。

      她曾说过一句话,“汝之琴音,总是令吾回想起过去。”

      他亦曾问,是何过去?

      她却总在此刻沉默下来,找个清静的地方坐下,说出相同不变的回答。“再奏一次‘夕时’,可否。”

      每次,他都不会错看她眼中的黯然。那是一段已经不可追的过去,却横亘在不可及的未来,让她止步当下,无法再前进一步。她不说,无序也不好过问。每一个人,都有自己不愿开口提起的过往,就如同每一个人,都有不可追忆的过去。

      在过往,夕时奏起,总能得来一段平静的相处。而今日,她来,却是什么都没说,既不现面也未出声。仅仅留下一坛新酒,一蕊新花。这是否也代表着,她心中的那段过去,始终无法让她放下,更不能释怀。

      长琴无序一字无,锦宣便察觉不对,真性情的白蛟咦了一声,道。“真不像她,以往她来,带酒正常,但一定会听一曲再走,为何此回……”

      “莫非……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然也,好友,你可曾发现,今日的常阳山顶,有何变化?”

      “嗯?变化?”

      锦宣对人情世故或许不甚了透,但出生皇家,环境压迫下锻炼出来了难得的谨慎与细心。细查四周一圈,锦宣果然发现不对。常阳山顶临崖,是长琴一族供奉古琴之地,戒备森严。三面又是峭壁森然陡立,然而却在这危崖之畔,他却发现数双轻淡的脚印。

      常阳之顶除了常阳古琴持有者可以随意进出外,其余人等若无族长允许,就算是族中位高权重者,也不能随意进出。更何况,进出常阳之顶的古道除了有异兽看顾外,尚有全天巡视的护卫,这就不可能是长琴一族的人。如果是长琴一族的人进出,无序一定明了。她出入向来不留痕迹,更不可能会留下暴露踪迹的足印。

      更何况,这鞋印……宽而大,前浮后沉,明显不是女人。更不可能是修为已臻化境的长琴无序,他更是新来的,因为找人,足印只到古亭处,便不再前进。

      嗯……

      从脚印的方向和力道判断,不可能是从古道上来,只能是……

      锦宣登崖往深渊一探,自深渊下吹出的狂风凌寒如刃,割得面颊生疼。瞬息之间,鬓边的一缕银发便被戾风削断,被狂风卷入深渊。加之常阳地理位处两处深渊夹口,是以吹上来的寒风利如刀剑掌气,伤人只在顷刻之间。

      锦宣在探头之刻发现,悬崖下方一处怪石突出之处,卡住了一样东西。锦宣掌劲一纳,将卡在石峰中的东西去上,是一截断布。锦宣将断布交给亭中的长琴无序,退到一旁坐下,这才说出自己的看法。

      “脚印不是自古道而来,也不是你自己的族人,更不是你、吾,或者她的。”

      “怎样讲?”

      锦宣将自己的看法说出,“……从以上情况看来,必定有其他人等跟在她身后登上了常阳山顶。她之功体,水阴雷克风,进出疾风崖并非难事。一来便退,连讲句话的时间都无。可见她离开仓促,说明她发现了跟踪的人。快速离开,一来应是不希望她之身份给你带来麻烦,二是……”

      锦宣突然顿住,没有再说下去。二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既然被发现行踪,以她个性,必定会亲自出手。以保行踪不会漏泄,铲草除根便是必然……

      杀人、人杀,在魔世,很正常,谁手上没有沾染人命?就看沾的多或不多而已,这人命,已经无关无辜与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君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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