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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温润如玉,疑是惊鸿照影来 一曲弦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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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弦收,我站起身低头轻整衣裙,偷偷拭去不知何时潸然滑落的泪,生怕被徐娘瞧出我的心事。
抬起头,看徐娘枉自出神,便伸手在她眼前摇晃:“喂喂,我弹的有这么好吗?”
她恍过神来,正色道:“香山居士说,未成曲调先有情,看来音律果是如此不错的,我苦练琴艺,却曲中无情,终难大成。不若娥皇你,至情至性,付琴以赤子之心,真是可断金石、感天动地。”
“呵呵,你简直要变成我的粉丝了,这么高评价我,我可是会骄傲的。”我不好意思了。
“我可没说玩笑话,你丫头是个痴心种子,小心将来为情所苦,你那未来的夫君可会心疼。”
“还说不是取笑我。”作势就要挠她痒痒,徐娘最怕这个,也顾不上为人师表,拿脚便跑,灵巧的身影在竹林深处窜来绕去,我也不是素食动物,学一声孙大圣:
“妖精,看你往哪里逃?”展开我自封的凌波微步,撒开小兔腿,一边飞速倒腾着,一边在后面吓唬:“要抓到了,马上抓到你了,快跑呀。”
徐娘脚步不慢,可惜心眼儿太实,经不起忽悠,被我这一吓,没来得及急转弯,直接追尾在一根碗口粗细的大竹子上。
我走上前,得意洋洋的大笑道:“哈哈,孙猴子本事再大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徐娘不服气的嚷道:“你骗人我才撞上的。”
“所谓兵不厌诈,白猫黑猫,能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你才是耗子呢,无比狡猾的小耗子精。”徐娘揉着金星四射的脑袋抗议着。
我正陶醉在小胜利里,忽听一声:
“娥皇”,咦,谁叫我,“这个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好像是老爹的样子”。
“什么好像,就是你爹我,怎么这么顽皮,和师傅没大没小的,真没规矩。”我没听出责怪,倒是听出了老爹无奈和宠溺的心情,顿时有恃无恐,蓦然回头,见老爹隐约站在几丛幽竹后,便欢喜的跑过去,撒娇道:“爹,您来了怎么也不叫紫鹃告诉女儿一声呢。”
“然后我好看不见你淘气捣蛋和师傅没大没小。”我这老爹还想装装严肃,无奈演技太差,根本敌不过四个加号的含糖量。
“怎么会呢,女儿正好想叫爹一起自在自在,放松一下呢,娥皇给爹准备了爹最爱喝的杜康酒呢,”我故作一副可惜的样子,“哎,爹不喜欢,娥皇还是孝敬娘吧。”
“别啊,”爹顿时一脸很馋的样子,“好女儿,这事咱们就不用惊动你娘了,爹知道你最孝顺了,那个是多少年的啊。”嘻嘻,我心里一阵偷笑,爹最爱喝杜康酒,可是娘不喜欢闻酒味,爹就被下了禁令,只能自己可怜巴巴的偶尔“偷偷腥”。
“那当然啦,娥皇最孝顺爹啦。”我小小的得意着。
“你这孩子,今天有贵客在,还毛毛躁躁的,也不怕人家笑话。”
“什么贵客啊。”我好奇心大起,除了上次出门去回缘寺,每天看着周府上上下下之外,我很久没见什么新鲜面孔了。
“快来,还不见过六皇子殿下。”说罢闪过身去,密密的竹叶掩映后,竟是...
那张日思夜想、魂牵梦绕、陌生又熟悉、熟悉又陌生的脸,现在就这样,就这样活生生的这么近的直接出现在我的面前,感觉好不真实,象在做白日梦,我情不自禁的伸手想去摸摸那张很久未见却时刻在心头的脸庞,抬手却勾到了一根细细的竹枝,我陡然清醒过来,我在做什么呀,怎么可以如此失态。
我本该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说,我本来对他的到来有千万种设想,甚至一次又一次的猜想我们会有怎样的对话,他怎样问,我怎样答,可是现在我的喉头仿佛卡住了一根鱼刺,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我本该让他对我有个惊艳无比的第一印象,可是刚才我在做什么,嬉笑打闹,追逐跑跳,简直就是个野丫头,而且见到他之后,还像个,好听的说是花痴,不好听的说是白痴的盯着他,OH天哪,我感觉血液迅速上涌,烧到了我的耳朵根,My face啊,顾不及再想其他,用对我而言的光速,拔腿就跑,迅速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狂奔时还听见,老爹兀自跟李煜说着这丫头几时这么害羞过,啊,跳河的心都有了。
我一路奔回屋,关上门,靠着墙,心扑通扑通狂跳,现在我终于理解了《孝庄秘史》里那段大玉儿发现多尔衮看见自己踢毽子后的举动和对苏茉尔说的话了,她说:“我在做什么,像个野丫头似的踢毽子。”与我现在的心理活动如出一辙,不对,我还不赶她呢,人家至少还是进行体育运动呢,呜呜,哭。
过去的日子里我设想了那么多可以让李煜对我一见倾心的策划,这下全完了,我的心情down到谷底,沮丧,懊悔什么的都难以形容了。
忽然我想起一人来,就应该去找他算账出出火。我直奔空空老道的屋子,破门而入,一进屋,看见老道正悠哉悠哉坐那喝茶呢,不由的火焰山又浇了半缸油。
“你这老道太不讲究了,请六皇子来肯定是你的主意,你竟然也不事先跟我通个气,让我有个准备,这下好了,糗大了。
谁知老道一点也不急,慢条斯理的说道:“说老实话,实际上是夫人让老爷请六皇子来府上的,老爷夫人本有意让小姐妆扮大加准备的,但是被老道阻止了,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太刻意反而不自然,不能得见小姐本色。
听了前面刚要原谅他一点,一听到后面我更郁闷了:“是啊,他可是见到我本色了。”我简直欲哭无泪,在这个要求女子温婉贤淑、非礼勿动的时代,我刚刚的表现就象个登不上台面的野丫头,我的李钰,你赔我的李钰。
老道还是那副不急不躁气死人的架势,慢悠悠的说:“小姐先请稍安勿躁,俗话说的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小姐与殿下缘分非浅,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
一番颠三倒四的话叫我立时大脑短路,真不知是该叫他大仙还是精神病十六床。
我正苦瓜脸,紫鹃兴冲冲的跑进来,拉着我到一旁。
“小姐,小姐,”她满脸兴奋又很小声的跟我咬耳朵,“我刚才去给老爷房里送茶果,听到殿下正夸奖小姐呢。”
“什么?”我大脑立刻又走电了,他肯定只是跟老爹客套一下而已,我的心飞速上升又闪了下腰。
“殿下说小姐风仪清绝无俦,象仙子下凡尘呢。”
“净瞎说,他怎么可能这么露骨的夸谁家姑娘呢。”
“没啊,前面那句是殿下说的,后面那句是紫鹃自己理解的。”
我就说嘛,身为皇子怎可能随便说谁象仙子呢,不过他说我“清绝无俦”,嘻嘻,不是没教养的野丫头啊,我不禁一阵窃喜,忽然想起来,回头瞄了瞄眯着眼一副了然于胸神情的坏老头,原来老头儿是“山人自有妙计”啊。
“小姐,老爷夫人叫紫鹃服侍小姐妆扮,一会见殿下呢。”
“不是吧,这会不会与礼不合啊。”我心下嘀咕着,望了老头儿一眼,老头儿眨眨眼,似乎在说:“放心,天塌下来先砸着老头儿我。”
我心绪繁乱的跟紫鹃回房,紫鹃又开始折腾可怜的衣柜了,打扮成什么样儿好呢,我也思忖着,女为悦己者容啊,脑中走马灯的晃过初到南京李钰夸我“人靠衣裳马靠鞍”的片断,心上蓦然一痛,李钰啊李钰,见不到你的时候,我伤心断肠,如今相逢却不识,独留我枉自神伤,我如何才能平静自如的把你当作陌生人待,怎么能够?
“小姐,紫鹃愚笨,实在不知该挑哪套衣裳好。”我一看小丫头这一阵狂烦乱找,忙的满头大汗,真是可怜见的。
“不挑了,还穿身上这套。”我定定神说道。
“啊,还穿这套啊,我是说,小姐,虽说这套衣裳穿上去好像天女下凡,可是毕竟殿下已经瞧过了呀。”
“就是因为见过了,才要还穿它,如果现在另换一身绫罗绸缎盛装打扮,就太过刻意了,还是象某大师说的,顺其自然吧,只打盆水洗洗脸,梳下头发就好,刚才跟徐娘玩笑,跑得一脸汗,头发也有些散乱。”
洁面理鬓过后,人顿觉清爽了许多。
我知道他们等在那,确切的说是他等在那,短短的几步路变得格外漫长,各种小情绪乱乱的交织在心底,然而几步路还是须臾就过的。
珠帘后的他一身淡青衣衫,宛若一泓湖水,沉静安然,遥远又亲近,不知怎麽,我忽然不慌不怕了。
轻撩珠帘,我款款云步而至,行了一个简淡的礼:“今日园中无状,还望公子不要见笑。”
抬起头望着他,这样的他是我不熟悉的,眼波淡定,眉宇如烟,清俊的脸庞上流转着宁静温文的光华,我熟知的李钰脸上永远挂着他那灿然的笑容,炫目而热烈,仿佛最寒冷的玉龙雪山也会为其融化,眼前的他却是温润如玉,象拣尽寒枝的惊鸿,飘渺却不孤高,李钰,你可知我现在的心思吗,我多想可以立刻牵起你的手,告诉你这些日子我对你的思念,可你此刻却是不识我的,我多想陌生的这个你能马上记起我,多想你能象从前一样热烈的爱上我,深刻的爱着我,我又是多么的怕,多么怕你在这个时空已有意中人,而我只是个来迟的过客,我多么怕你见到我,只觉我是一介平凡小女子,怕你不会喜欢我,怕你不会爱上我,怕你即使爱上我却无法专一,莺莺燕燕,流连花丛,只因为,只因为我心中已有你,而你心中却还未有我,对你已有的深深情感,叫我不能洒脱,不能看透得失,偏偏自古唯有情之一字不能勉强为之,唉,李钰,我此刻想着这许多的心事你却都不知晓。
“娥皇,这是六皇子殿下,”爹说道,“可不能叫公子。”
“无碍的,司徒大人,不必如此拘泥称呼,公子听起来可是比殿下让我自在多了,小姐若不介意,不妨唤我从嘉,说来有些唐突,虽然今日初见小姐,却感觉仿佛已与小姐相识多年,心中如见故人般亲切
他的话突然让我的心好像漏跳了几拍,瞬间心中百感交集的,有种想哭的冲动,几乎让我错觉他是在说“这个妹妹我见过的”,再开口时开心多了:
“那公子也别叫我小姐了,叫我娥皇便好。”我宛然笑着。
爹娘在一旁听了,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下,看得出他们也都很高兴,还是爹又说道:
“殿下,我这女儿从小被我宠坏了,没规矩,希望殿下不要见怪才好。”
“大人说哪里话,小姐性情洒脱,心无城府,太过繁文缛节,相处反而约束生分,您说呢。”
“呵呵,殿下说的是,说的是,我这女儿虽然淘气,但平日里总是居于家中,闲来不过弹弹琴,习习书画,我还真怕她在家闷坏了,又不怎么放心她独自出门,殿下若不嫌弃,可否经常带她出去游玩一下,让她也跟殿下长长见识,殿下学富五车,才华更是别人所难及,娥皇若能得殿下指点一二,必能大有长进。”
“大人太过谦了,小姐天资聪颖,指点不敢当,若能与小姐切磋技艺,从嘉也会受益匪浅。”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客套了好一会,哎,古代啊,身份地位压死人,幸好我这位老爹还算是官居高位,不然更有的我愁啦,不过还是好开心,李钰看上去并不讨厌我,还是有点好感的,我心里暗自对自己说:“丫头,要加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