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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得成比目,只羡鸳鸯不羡仙 氤氲的水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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氤氲的水汽凝满了冰冷的车窗,模糊的农田、草木在清晨的薄雾里飞快的向后赶去,火车撞击铁轨的单调声音不由得会让车厢中的人昏昏欲睡,其中就包括熟睡在我身旁的男生。
小女姓周,闺名若潇,与我相熟的人都说这名字有点雅,又透着清冷,开玩笑的时候爱叫我红楼里林妹妹的别号潇湘妃子,还别说,虽然我自幼生长在北京,品貌气质却不若一般的北方女孩爽辣时尚充满热情,李钰说我倒像江南烟水路款款走来的古典美人,就是在我身旁睡的象小猪的男生,他是我青梅竹马的恋人,寝室里的姐妹常爱逗我找了个南唐小后主,一个是江南小姐,一个是多情才子,倒好般配。我俩初中高中做了几年的同学,高考一起作为艺术特长生考进北师大读中文,一晃已经快大四了,可能是从小的古典情节和文人性格作祟吧,总想好好游游江南,可一直都没机会,这个暑假好容易才得闲,我便早早地央着李钰要来南京。
我微微侧了下身,他睡的正香,脖颈处被项中玉坠硌得泛了红也未自察觉,我小心伸手把线绳向外拉了拉,还好他没醒,只是略略皱了下嘴角,像个顽皮的孩子,睡得那么宁静,好可爱。那玉坠是个比目鱼形状,被我拉了下,鱼嘴刚好从衬衣领露了个头,衬着白皙的皮肤,越发象沁了水的胭脂,这本是一对,另一只正挂在我的颈中,说起这对玉坠还有个好笑的故事呢。
那是去年七夕,李钰为了陪我过这个中国情人节,带我去逛琉璃厂,刚刚才说过我是个古典情节很重的女子,但凡古色古香的东西,都叫我爱不释手,虽然琉璃厂我已逛过许多次,但是听到李钰说要带我逛琉璃厂,心里还是欣喜非常。
琉璃厂的宝贝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去逛一次绝对是视觉和身心上的一次盛宴,里面的东西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看不到的,只恨一双眼睛瞧不够。然而给我感触最深的是琉璃厂里的东西仿佛都是有灵性的,似乎在冥冥中等待着自己的主人。以前我来琉璃厂只是淘了几件文房笔砚之物,并未买什么身上带的配件,李钰取笑我说,说不定你这次可以碰见什么“等待”着你的爱物,还故意把“等待”两个字加重拖长了音,惹的我好好捶了他几下。
琉璃厂的各种小摊子永远是最值得看的,它们虽然不如招牌店亮堂,且假货常遇,逛起来却有一番淘宝独有的乐趣,不若招牌店的死板,买卖更自由更有人情味。李钰牵着我的手,一起兴冲冲的逛着有着各式小玩意的摊子,一会去凑那边看吹的天花乱坠的北宋年间的青花瓷,一会到这边瞧清朝格格梳妆用的妆镜台,李钰看着我孩子气的样子,也笑盈盈的情绪很高,逛到一半我的馋虫叫了,又给我买了两串糖葫芦来祭五脏庙,他自己也不时的趁我逛的不亦乐乎时咬下两颗山楂,琉璃厂的小商贩们有着各种卖东西的高招,比方说,说某某物是哪位名人用过的啊,说某某物是从什么墓里刚挖出来的偷着卖的,还有说某某物是很远很远的什么年代的,更有甚者说买主前世是什么皇族贵胄,总之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而买主多非专业人士,谁也不敢说自己不会买假货,但是对于有些兜里没什么大钱,也不准备靠倒腾古董发财只为个人消遣的人来说,这样的逛摊子淘宝无疑是有了一种斗智斗勇的乐趣。
正逛着,前面有一个老头守着的摊子,东西很少的样子,也没什么人流连,很冷清,我便拽着李钰去瞧,老头似乎正瞌睡,我俩自顾自看去,忽然阳光映着一道殷红的光晃入眼睛,寻过去,原来是一对项链坠子,却是一对雕琢很是朴拙的鱼儿,鱼尾有些笔画细细的不认识的字符,嫣红的颜色,摸上去光光滑滑的,却又不像是玛瑙,刀工虽俭,鳞片线条随着纹路雕的极为细腻自然,叫人越看越喜欢。
我禁不住叫李钰一起看这个,刚才正眯着的老头听见有人说话忽然睁了眼睛,说道:“那是胭脂玉雕的,如今已经很少见了”。
我们抬头望去,正与老头目光相接,他突然猛然怔住了,呆站着半响说不出话的样子,我们还以为老头起的太猛头晕或是什么老毛病犯了呢,李钰禁不住说:“大爷,您别急,慢慢再说”。
谁知老头听了话忽然一脸很激动的神情,紧接着说:“殿下驾到,老朽可终于等到您了。”说着就要拜。李钰慌了赶紧拦住了他,转过头和我相视一笑,前世贵族类型,对策:不动声色,说什么听什么。老头好像猜到了我们的心理活动,就问李钰:“公子莫笑,老朽且问,公子尊姓?”
李钰忍着笑答道:“姓李”。这一答不要紧,老头更激动了,又要俯下身拜,李钰只好又拦,我不禁偷着乐个不停。
只见老头抖着白白的胡子一本正经的说道:“公子莫笑,老朽虽然一把年纪了,老眼昏花,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将救命恩人认错,公子前世正是南唐六殿下李煜”。
我听了差点没把嘴里的山楂吐出来,这老头太有一套了,那么多姓李的皇帝不诹,偏说了个和李钰一个名的,他怎么不蒙李世民李隆基呢,冲这个巧也不能让人家下不来台,快叉开话题吧,我推推李钰,使了个眼色,他立即了然的样子,转而问:“大爷,这对坠子是什么来历?”
大爷一听这个话匣子就开了,相传这是在殿下与日后的周后大婚之日先皇赐下的胭脂比目佩,此玉佩由当时极为稀罕的胭脂玉雕刻而成,因其成色嫣红若女子所用胭脂,取比目恩爱之意,故名胭脂比目佩。听到这我不禁有些愣了,赶忙问:“怎么李钰当年的皇后姓周吗?”
大爷听了更兴奋了:“ 可不是,莫非就是姑娘吗,姑娘可是姓周?”
李钰听着这架势要来时空大穿越了,赶忙问了点实际的:“大爷,这玉佩怎么卖?”
老头正襟道:“世上的东西都是有缘法的,有些器物注定是你的便是你的,别人是带不走的,这玉佩与公子本就有缘,老朽就送给公子了。”
我们听了有些傻,这可怎么办,还是李钰又接着说:“那可不行,大爷,我们不能白要你的东西,你还是说个价吧。”
老头沉吟了一会:“公子既然执着,就给二十块钱吧”。可能不是真玉吧,不过就是人工的这么好看也蛮便宜的了。我心里暗暗想着,李钰已经把钱付了。
我们转身准备离去,忽听身后有人悠悠的念道:“意浓情痴惹人羡,前世今生皆孽缘。重历前劫再逢难,廿九完结方成鸳”。
我们不禁停脚回头望去,只见老头仿佛参禅一般念着偈子,又缓缓言道:“殿下姑娘如有何需要老朽帮忙的地方,别忘记来找老朽”。
我们复又往回走了,想着老头刚才的四句话,我不禁出了神,忽然觉得有人拍了我的头,是李钰,闪着眼睛说:“笨丫头,又犯痴了。”
“哪有,”我强嘴道:“我只是觉得有点太巧了,挺有意思的。”
“别瞎想了,可能是这老大爷比较通历史,又蒙了个正着,就把你个笨丫头蒙住了。”我还不服气:“回去上网查查,不过这玉佩还是买的挺好的,就带着啦。你要不要我就都拿着了,我的殿下”。话刚落头上就又挨了个栗子,“那可不行,我付过钱了,得有我一份,要不你送别人我得哭,我的周后。”“不许打我的头”又是追着他一阵打闹。
“各位旅客,本列车即将抵达南京站,请到站的旅客整理好自己的行李物品,做好下车准备,愿您旅途愉快。”广播打断了我脱缰的思绪,我推了推李钰,“懒猪,醒醒,到站了。”
“到站了吗?”他迷糊的坐起来,眼睛还紧闭着“我还没有睡够。”他一副很无辜的样子,我看了不禁乐。
“那我就把你留车上吧,你接着睡,反正离终点还远。”
“啊?我花护的多好啊,咋能这么从容的就把我踢了呢?”这下他精神了,我们七手八脚的把行李从行李架上扒下来,排队下了车。
天气很不错,清润的空气仿佛带着甜味儿,天空一色的水碧。我张开手臂,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深深满满吸了一口气:“可爱的六朝古都,我来了。”
李钰笑嘻嘻的看着我自我陶醉,“老婆,我们到南京了,大功告成,亲个嘴儿吧。”
“去,没正形儿,你学韦小宝,是不是也想到南京再找六个老婆啊”我作势便要拧他的耳朵。
“哎呀,娘子,小生怎么敢啊,小生实在怕再跪老婆的搓衣板。”
“呵呵,还贫,看来跪得还不够”,我边笑边请他的头吃栗子,可惜他早练就了躲弹神功,潜意识躲避指数高达一百八,手未及头,人已三米之外,不过,嘿嘿,我段数也不低呀。
我故意大叫一声“哎呀,都怪你躲了,手指头一使劲闪筋了,呜...弯不过来了,都赖你...”说着还把眼睛用力挤的汪汪的,他一听就急了,赶忙奔过来,嘴边那句“我看看”还没落音,头上早已重重着了一下地雷。
“你这个臭丫头!”哈哈,他眉毛都快气竖起来了,眼睛瞪得象铜铃铛。
我故意慢条斯理状:“你看看,这才伸直了,所以以后我要请你吃糖炒栗子你老实等着就好了嘛,也省的白平移了好几米”。我可没他那么实在,说话间就奔了,回头一望,李钰才蹬出的脚正悬在空中,还没来得及放下,幸亏小女子我身手不凡,不然我得宝贝屁股怎能得以保全。
“喂,”他在后面一脸沮丧的叫着“媳妇,我甘拜下风了,等等我呀,我肚子有点疼。”
“切”我心里偷笑道“谁会信你啊,肯定是想用苦肉计再补上刚才那脚,我才没你那么笨呢。”只自顾自不停的走。
“老婆,别走那么快啊,卫生纸在你那个包呢,我闹肚子啦,你快给我啊,都是你弹出来的,憋不住可要你洗裤子”我回头一看,只见李钰紧紧的捂着肚子,脸色煞白一脸汗,似乎还喘着粗气,可怜兮兮的蹲在地上,这家伙不会来真的吧,在车上就嚷嚷肚子疼,我赶紧跑到他面前,当他笑嘻嘻的脸抬起的一刹那,我就明白了自己真是笨死的,后悔已晚矣,我怀着一种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的心情将我的屁屁奉献给李钰的贵足,“呜...屁股快三瓣了”
这一回合以我屁屁的惨痛败于他脑袋的小痛告终,结果是不平等的国共合作,暂时熄火,兴高采烈的李钰牵着欲哭无泪的我向目的地出发。
我们在来前订好的宾馆稍作了下休息,天气微微有些热,我换上一条水墨渲染牡丹花的雪纺纱裙,头发随意束成两股辨,戴上李钰送的雪羽宽檐度假帽,拎着自己手串的珠绣小包,踩着黑带儿镶水钻的半跟凉拖,摇曳生姿的敲响李钰的房门,他一开门,瞪眼瞅了半天,也不吭声。
“喂,呆雁,傻了吗?”我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啊?”他假装刚恍过神来,一本正经道:
“小姐,我可以请你逛街?吃饭?看电影吗?”
我忍住笑,象他一样正色言道:“先生,我想我会接受您的盛情邀请,不如我们先逛街再吃饭,最后看场电影。”
“那我就只好委屈下,牺牲色相陪陪夫人你了。”
“去,应该是倒过来说才对嘛。”我捶了他一下,“小磨蹭,收拾完没有啊。”
“我已在此恭候夫人梳妆打扮完毕多时,总耗时,一个小时零九分八秒...”
“好啊,等得不耐烦了是吧,背遍四德。”我不客气的揪着他的耳朵。
“哎哟,哎哟疼,好老婆,老婆出门要等得,给老婆花钱要舍得...”
“看看,犯了第三条,该不该罚。”
“该,请大人从轻发落。”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好像受了伤害后惊恐不安的小松鼠,弄得我都莫名不忍心起来。
“看你认错态度不错,这次暂且饶了吧,咱们走吧。”
“哎呀,老婆,你真是太好了。我今天才发现我老婆原来这么国色天香,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啊,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啊...”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
应该说,我和李钰彼此熟悉的象对方的左右手,我们一起度过了柠檬一样稚涩的少年岁月,在云淡风清的念书的日子里,我们简单快乐的作伴,日子就好象冰淇淋里的香草,清淡却透逸着幸福甜蜜的味道,没有现代爱情的浓辣,更没有一见钟情的火热,只是在这样宁静的岁月里一点一点的记录着我们的爱,从最初的伙伴、朋友,到后来的知己、挚爱,从年少时的朦胧情愫到如今的相知相惜无可取代,尤其在现在的大学里看多了游戏一样的恋爱之后,我们都很庆幸此生可以找到如此倾心相恋的爱人,彼此都十分的珍惜宠溺对方,带着傻傻的孩子气,每一天都过的活色生香,就象歌里唱的:爱对了人情人节每天都过。有时甚至会有些怕,不敢想象假如没有了对方会怎样。
来南京前我和李钰好好做足了功课,把南京的好吃的好玩的都研究得透亮透亮的,尤其是网上罗列的长长的美食单子和旁边配的极其吸引眼球的图片,看得口水不住的流,不禁想难怪皇帝们都爱在南京安家,光吃就是天上人间的享受啊。
李钰常说他在养着一只浪费祖国粮食的猪,嘴巴可馋了,一路上那些美味珍馐不停的在我的脑海里诱惑的招着手,肚子里的馋虫等不及组织的号角,已经提前起义了,我拽住李钰直奔目的地,王府美食一条街。
王府大街不愧是大家推荐的特色美食街,光看鳞次栉比的招牌就心痒的很,幸亏我们早有安排,不然还不被街上各家店的七里飘香熏得昏了头脑失了主意,我和李钰今天祭五脏庙的好地方就是张生记。
查饭馆的时候,这名字突然跳入眼帘,脑子里就蹦出上课老师放的第二折张生自报家门,傻乎乎的张生在方丈室与红娘初次见面,就自我介绍:“小生姓张,名珙,字君瑞,本贯西洛人也,年方二十三岁,正月十七日子时建生,并不曾娶妻。”,痴心之余被红娘抢白却还要问:“敢问小姐常出来吗?又书呆又可爱。张生的□□样让我忍不住去点击这巧店的招牌菜,一看更是眼睛都掉进了照片里。
我和李钰进店坐定,我闻着空气里的醉人味道飘飘欲仙,李钰看了直乐,一面点了张生记的金招牌芦荟色拉和笋干老鸭煲,一面偷偷笑我馋的没出息样,美食在前,我正爽的冒泡泡,也不理会,不愧是名店,一会菜就上来了,真是太体察我这位顾客的心情了。
芦荟色拉颜色水灵灵的,甘蓝、芦荟均匀的用色拉酱拌开,中央放半颗红樱桃,四周放绿色芫荽叶,尝起来清清凉凉,十分爽口。而被无数人盛赞的笋干老鸭煲更是名不虚传,才启盖时便芳香扑鼻,汤汁入口爽滑浓鲜而毫不油腻,鸭肉香酥,口感鲜嫩醇香,即使是其中的笋干丝、火腿丝也质韧干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美味啊,好吃的眼泪都要掉了。
李钰宠溺的看着我大快朵颐,欣欣的微笑着,默默地忙碌着他的筷子,我的心情一片大好,低头一看碗里堆起了一座小山,都是李钰夹的菜,他知道我爱吃肉,把那些特别嫩的肉都搬到我的碗里,我不禁心里一热,他一直都是细心的体贴着我,我不禁犯感慨,眼前这个乖乖的模范小孩是我老公,我真好命哦,有肉吃有老公的日子就是幸福啊。
吃饱喝足之后我牵着李钰的小手指头悠哉悠哉的在街上晃啊晃,感觉真是很滋润啊,李钰又在小摊上给我买了两个火烧,一路上,我都乐得合不拢嘴,日落西山回宾馆时,我的小肚已经再吃不下任何东西了,李钰拿出水:猪,来喝点。我直摆手,“不行,喝不进去了,会从耳朵跑出来的,我要和枕头约会去了。”李钰眼里露出“猪果然还是猪”的神色,无奈的说:记住早饭是在8点,不是12点,就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