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与芥末》Reyaf

2、Episode 2 少年时代

　　自打高中相识以来，他的口味是从始至终的奇怪。
　　吃起辣来面不改色，还偏爱辛味十足的芥末。
　　反观你自己，却有着截然相反的习惯，不到不得已绝不吃一口辣，甚至于对于作为日常调味料的芥末都只能接受一点点的分量。这样的你在从前年少时常常被他捉弄，被少年以无辜的外表和温柔的声音哄骗后，吃下卖相极佳的食物，而后便在少年的笑眼中被芥末呛地差点喘不上气。他笑罢，看着你被芥末逼出的泪眼，也会安抚性地顺顺你的后背，然后给你递过一杯正常的温水。
　　你常常想着，这样一个看似温柔的一塌糊涂的人，究竟有着怎样的内心。
　　温柔似水用在他身上或许不错，但却是是沸腾、炽热、翻涌着的热水。
　　你们陪伴彼此走过了太长一段路，不知何时起，随着年龄的增长，这样的恶作剧渐渐少了，少得让你甚至有些怀念那样单纯的时光。
　　时光不可避免地，让那个微笑能够定格光阴的少年发生了改变。

　　说来奇怪，你们的初遇也和芥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国中高中都是同校，但你和他并不相识，他于你而言只是个在年级耳熟能详的名字，直到高二的某个夏日。
　　你在食堂吃着从便利店买来的寿司，刚夹起一个，你却发现自己忘拿调料包了，正想凑合着把寿司塞进嘴里，视线里却突然出现了一小碟酱油。
　　“不介意地话用这个吧。”耳边传来温柔的男声。
　　你没想那么多，径直蘸了蘸碟子中的不明物体，然后满足地一口吞下了寿司。
　　“唔！”浓郁的辛辣在味蕾上炸开，清凉而刺激的气体直冲鼻腔，又不可阻挡地刺激了你的泪腺，眼前瞬间变得一片模糊。
　　这人究竟往酱油里放了多少芥末啊？！
　　你拧开自己的水杯拼命灌了几口，希望以此冲淡芥末的味道。恍惚间你听到身旁有人轻笑了一声：
　　“以后记得，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等你终于缓过来些许，转头想要谴责对方却只看到一个远去的清瘦背影。

　　第二次见到他是在那个学期的期末考试前，你正泡在图书馆里做着最后的挣扎。虽然自诩学习不错，但数学这一苦手的科目仍让你头疼不已。
　　你拿着圆规在纸上奇奇怪怪的图形上徒劳地笔画着，一只修长的手从你手中拿去了圆规，在图形上画了条清晰的辅助线。
　　“试试看这里。”
　　你惊诧地抬头，不二已经怡然自得地在你对面落座，掏出了同款的数学辅导书。
　　“不介意的话，一起复习吧。”
　　似曾相识的话语唤醒了你的记忆，温柔而耳熟的声线让你认出了眼前这个温柔笑着的少年。
　　“你是上次…”
　　不二眯了眯眼，笑意更深了几分：“就当是赔罪吧。”
　　你没说话，点了点头算作回应，然后便低下头专注在眼前的数学题上。按照不二刚刚画的辅助线，你顺利地解决了问题。
　　“谢谢啦。”你冲他笑笑表示感谢。
　　少年翻过手下的辅导书，冲着某一页上熟悉的习题指了指：“其实我数学也一般，恰巧刚刚做到过而已。”
　　你了然地弯弯唇角，没再说话。
　　傍晚的图书馆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你们俩在夕阳的余晖中各自抱着一本辅导书与立体几何苦战。铅笔划过纸张的声音不时响起，伴随着橡皮摩擦的细微声响。
　　跟数学长时间的苦战让你有些心烦意乱，于是用笔在草稿纸上瞎划拉着。
　　“真正重要的东西是眼睛无法看到的。”
　　忽然响起的男声吓了你一跳，慌忙抬头却感到脑门磕到了一个同样坚硬的物体。你捂着额头看向对面的少年，原来他不知什么时候探过身子看你写下的句子，现在正因意外的撞击而用手掩着生疼的下颚。
　　“对不起！”你慌忙道歉。
　　“你喜欢这句话？”得来了意料之外的提问。
　　“欸？”你愣了愣，“挺喜欢的。”
　　对方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很自然地托住了下巴，却因触到了伤处而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打破了面上的沉静。
　　“时候不早了。”你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我该回去了。刚才的事不好意思。”你关切地向他的下巴投去了目光。
　　“那…再见？”你试探着说，“考试加油！”
　　少年回过神点点头：“你也是啊。”
　　你们不同路，在校门口道过别后便分离。

　　那之后你们时常一起泡在图书馆。并没有刻意约定，只是在那个时间点，你们总会“恰好”出现在靠窗的座位上。
　　你知道不二是网球部的成员，因此他出现的时间总会稍晚，身上还带着运动过的难以察觉的细微疲惫。
　　你才不会说你是刻意等他到那个时候的呢。
　　在自习的时候，你们不常说话。你总是从擅长的国文作业开始写，而他则是从理科。因为这点他还善意地提醒过你——“趁着头脑清醒的时候还是先写苦手的数学比较好哦。”你手中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瞄他一眼，但并未更换科目。
　　你听到他的笑声。
　　更多的时候——在不面临考试的压力的时候，你们会一起看书。
　　你有悄悄注意过不二每次挑选的书。他涉猎的内容很广泛，东西方文学通吃，小众和经典他都全盘接受，不像你，唯独对几个作家和几本书钟情，其他的虽也会拜读，但却兴趣不大。
　　在四月的某一天，你第三遍翻起了《道林格林的画像》——没办法，你就是喜欢王尔德。
　　他饶有兴致地从作业中抬起头：“看你总是在看这本书，我很好奇阿，它讲了些什么？”
　　你很想直截了当地推荐，但想了想还是把手中的书推向他：“要自己去读才能明白。”
　　不二微笑着收下。

　　那天离开学校后，你走在樱花盛开的道路上，却莫名地有些心绪不宁。
　　你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时冲动就把自己的书推给了他，显得强硬而无理。而更重要的是，那是你最喜欢的书——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给别人看，就好像剖开自己的内心世界一样。
　　对你来说，这已经是一种很亲密的表达了。
　　更别说书上批注的感想。
　　随风飘落的花瓣落在你的鞋尖，你俯下身子，想要捏起它。
　　身后传来哒哒的脚步声。在你起身的那一刻，有人轻轻碰触你的肩膀。
　　你回过头，不二站在斜阳中，你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伸出手，递给你一本书。你以为是他不感兴趣想把书还给你，便失望地接过来。
　　低头一看却是另一本书，纪德的《人间食粮》。
　　“是我最近喜欢的书，如果不介意的话，希望你看看。“
　　他的嘴角噙着笑。

　　那个时候的你是绝对想不到你与不二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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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坐在寿司店里边吃边落泪，却仍然不管不顾地吞下更多的芥末。
　　一张纸巾出现在你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
　　“给。“
　　是一道沉稳的男声。
　　你接过纸巾，努力抬起头，冲他扯了扯嘴角准备道谢，却在看清对方的脸时一惊。
　　“真田…桑？”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有几年之久，眼前面庞坚毅的男人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板着个脸的少年，你差点了改变称呼。
　　他点点头：“横山小姐。”
　　看到你“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的表情，他难得地又补充了一句：“我在附近的警署工作。”
　　你点点头。
　　没有过多的寒暄，他面前还坐着一位跟你年龄差不多的短发女子——你为这个发现感到惊诧，大概是惊诧于“真田”和“女生”这两个词碰撞后的结果。
　　“内人高桥。”他介绍道——而且介绍的是女方原本的姓氏。
　　你又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却来不及细想，赶紧调整自己的表情握了握那个女孩子的手，并做了自我介绍。
　　没多说几句，他们二人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起身准备离开。
　　“抱歉，今天还有些要紧的事。”真田解释道。
　　你忙站起身道别。
　　走之前，他定定地看了看你，又递过来一张纸。
　　“别勉强自己。”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