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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遇与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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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平湫城,就比较容易找到代步工具了。好在柯风鸣那个缺心眼儿师父还给他点钱才叫他滚蛋,要不然真让他生生从裴岭走回靖国皇城,他不得累死。
墨玄大师说,他柯风鸣也是个奇才,天赋异禀。当初觉得离了皇城,自己的一生都昏暗了,他拿什么辅佐江明河呢,?他怎么护着自己的挚友在龙潭虎穴一般的皇城走下去?现在想想,他习剑术,又何尝不是保护江明河的一种方式。
“呸呸呸!”柯风鸣摇了摇头,气不打一处来:“这臭小子,成天往我脑袋里钻,弄得我心神不宁的。十多年了也不知道来看看我,没良心的家伙。我辅佐他个屁!我还没让他来伺候我呢!”
柯风鸣气鼓鼓地找了一家小旅店,随意歇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随便找一驿站,买了一匹看起来病怏怏的马,便急匆匆赶往皇城。
要说这马,比人还难伺候,跑了没半天就罢工,柯风鸣又是哄又是训,到最后还是硬生生被马磨掉了大半个下午。于是他的“快一点的话两天到皇城,慢一点最多三天”梦想不得不破灭,花了四天半才远远看见皇城的城墙。没办法,谁让这马便宜,谁让他的抠门师父没给他多少钱呢?
“我就不信我父母没给破烂师父点钱。”柯风鸣一想到他在墨玄大师那里惨淡的十年,以及现在更加惨淡的状况,心里一阵凄凉苦楚:“苍天呐,我做错了什么?”
“让开让开,别挡道!”正在抒情的柯风鸣猛地被人撞了一下,本来就重心不稳,这下子倒是直接从那匹病马身上摔了下来。
“哎呦!谁啊!”柯风鸣惨兮兮地嚎了一嗓子。
那撞了柯风鸣的人还有点良心,一看他摔倒在地,也没有不管不问,倒是满脸不耐烦的下马把柯小公子扶了起来。柯风鸣一看,也就是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而已。“长的还挺冷……”柯风鸣小声嘀咕了一句。
少女僵硬了一下,松开手,语气里带着些怒火:“长的有点冷?什么叫长的有点冷?嗯?我长的像冰块吗?”
面前这少女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柯风鸣寻思着自己现在还没找到靠山,也不知道这少女的底细,还是客气点好。
“这位姑娘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就非常的高贵,以至于有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疏离感。”柯风鸣油嘴滑舌地吹捧了少女一番。
对于柯风鸣的说话方式,墨玄也很奇怪,他除了小时候在人情世故中成长了一段,且不说就他的身世,那个年龄的他应该也见不到所谓的世俗。然后就是在裴岭与世隔绝的十年。但是这货讲话就是特立独行,既不像墨玄那样冷淡,也不像秦樾那样温柔,反而带着一股子市井的庸俗感。对此,墨玄和秦樾也感到迷惑不解。
“你倒是挺会讲话。”少女冷冷地说。然后她都没有多看柯风鸣一眼,又骑上马奔向皇城了。
路途上的小插曲并没有扰乱柯风鸣的心情。他翻身上马,寻思着自己长的挺好看的,这少女竟然没有因为他这张好看的脸客气一点,真是不识好歹!
进皇城的时候,士兵把他从马上拽下来,上上下下倒是把柯风鸣翻遍了。柯风鸣对士兵的举止非常不适,但是这是规矩,他也不能无理取闹。毕竟也是为了安全着想。
太阳还没下山,不过也快了。柯风鸣只依稀记得十年前的靖国皇城,十年光阴流转,皇城早就不是之前的皇城了,明显扩建了,也明显,更加繁华。
他错过了……十年。
好在柯风鸣行头还是可以的,除了背 上的剑有点吓人,还是可以看的过去的。
皇城改变这么大,柯府肯定也不像从前那样了。柯风鸣牵着他的那匹病马,随便把毛刷刷干净,然后低价卖了。他现在要去找家了。
然而在进城的地方找了一圈,看了又看,也没有他要找的人。
父母竟然都没有来接他吗?他们都不知道他要回来吗?还有,他的哥哥姐姐们呢?没有一个他认识的人在城边等他。
太阳落了下去。
“哎,伙计。”柯风鸣找了家酒楼,然后问酒楼的掌柜:“那个名门柯家,现在往哪儿走啊?”
“你说什么?”掌柜像是没听懂柯风鸣在说什么。
“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柯家啊,你不可能不知道的。”柯风鸣对掌柜的态度很疑惑。
掌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瞪大了双眼:“你是傻子吗?还敢提柯家?不要命啦?”
然后他一扫柯风鸣的行头:“哎呦,果然是个外邦人,不过柯家的事儿天下竟然还有不知道的!”
“什……什么意思?”柯风鸣不明白掌柜在说什么,什么柯家的事?家里出事了吗?为什么他不知道?为什么师父没提到?
“我说,你以后最好都别提柯家。”掌柜看柯风鸣一脸迷茫,压低了声音解释:“七年前,柯家被满门抄斩啦,一个都没留!忒惨了,就这事,还让圣上被太后关押了一个月!”
柯风鸣耳朵里,脑子里,都只剩下“满门抄斩”这四个字。
怎么会呢?
柯家一直都与皇室来往友好,互利互惠啊,怎么会被满门抄斩?
柯风鸣呆滞了片刻,然后脑子里的那根脆弱的弦一下了“砰”地断了。
“你胡说!”他一下子揪住掌柜的衣领,面色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你胡说!你给我等着!你家才被满门抄斩!你给我闭嘴!”
“咳咳咳……你……来人救命啊!”掌柜一下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这个外邦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所有和柯家有关系的人,除了皇室和名门望族,都死了,他一个外邦人怎么反应这么大?有什么关系?
酒楼的人一下子都“呼啦啦”涌了过来,柯风鸣眼里只有掌柜那张快要窒息的脸,他愤怒地拽着掌柜:“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么说柯家!”他正要在说些什么,却只感到自己被人大力拽开,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铁剑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眼前一片模糊,还有些血色的残影。
拳打脚踢紧随其后。
然后他终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醒过来,柯风鸣已经在床上了。浑身上下哪都疼,他下意识地撑起身子,眼前还是有些模糊,连四周有些什么都没看清。
“风鸣?”温润如玉的声音,伴随着淡淡的熟悉感,冲入柯风鸣的脑海。他目光一转,看见一个少年。
少年生的清秀,乌墨一般的眸子,摄人心魂。柯风鸣在那双熟悉的眼中,看到了担忧和痛苦。
“你是……你是……”熟悉的字眼就在喉头,他却像是被卡住了一样,怎么都念不出那个心心念念整整十年的名字。
少年将手放在柯风鸣的手上。
眼泪夺眶而出,柯风鸣强忍着不想让自己哭出声音来。他一把攥住少年的手,嘴里发出“呜呜”的悲泣。
“风鸣。”少年定定地望着柯风鸣:“我是明河。”
“……我知道。”柯风鸣还想在说些什么,话没出口,就被江明河紧抱住。江明河抱得非常紧,紧到透过柯风鸣厚厚的衣服,让淤青再度疼痛。
可是柯风鸣一下愣住了,他竟然没有因为疼痛而出声。那是他的明河,那是久违都怀抱,熟悉而温暖,连带着十年的心酸以及心头的刺痛都一齐被冲缓。
“风鸣,什么都不要想。”江明河想到他的伤,稍微松开了一点儿。他把头埋在柯风鸣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什么都不想,我会打理好一切。”
“明河……”柯风鸣没办法做到不想:“柯家是真的……”
江明河仍然把头埋在柯风鸣的颈窝,没说话。柯风鸣本来心里残存的那一丝侥幸在江明河的沉默中,刹然破裂。
就在柯风鸣要爆发的前一刻,江明河开口了:“风鸣,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告诉你。我现在只能告诉你,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柯家……的确没了。你先不要激动!”江明河起身,不顾柯风鸣的伤,紧紧将他按住:“所有的事情我都会解决,风鸣,没事的。”
“我的家没了……”柯风鸣头一回对江明河冷笑:“你让我冷静?我怎么冷静!那是我的父母,是我的亲人!你和我说没事?!”他死死挣扎,没成想江明河的手劲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就像巨石压在他的肩膀上,疼痛和愤怒一并爆发给他:“你给我放开!”
“柯风鸣!”江明河也是第一次吼柯风鸣:“柯家没了我也很难受!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在煎熬中!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不是神,我没办法改写历史!”
“可是那是我的家啊……”柯风鸣看着面前的人:“我们柯家向来安分守己,我不明白柯家会做错什么导致被灭满门!你告诉我啊!告诉我啊!”
“你先冷静下来。”江明河后悔刚才吼了柯风鸣,他握住柯风鸣的手:“这件事很复杂……你肯定也能理解,毕竟你的家族这么大。这种祸水浇到柯家,肯定是有多重因素的,对吧?”柯风鸣没有再挣扎,他沉默了许久,才艰难的点点头:“但是……”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屠灭整个柯家的理由是荒诞的。”没等柯风鸣张口,江明河又接着说:“这件事我之后等你适应了,再慢慢和你解释,因为一时半会解释不清。事已至此,好在你还活着,你先在我这里生活。”
柯风鸣看着江明河,又过了很久,他才平复下了激烈的心绪。他知道江明河不会骗自己,就算再有冤情,可是,家已经没了,他现在能做的,好像只有先听江明河的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