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未落时君已至》秋霜寒

2、落城初遇 今夜月色正

　　今夜月色正好，她独坐檐角赏月，忽觉不远处妖气浮动。白衣翩跹间，她已循迹而去。冷清长街上，一道白影格外醒目，正追着几个形貌古怪的妖物。默念心敛息跟随，那白衣人似有所觉，脚步微顿却未停留。
　　她身形一闪，已拦在群妖之前。那几个小妖吓得急刹，獠牙外露。
　　"冥界的小卒？"她眉梢轻挑，"谁放你们出来的？"
　　群妖不答，举着骨刃便扑来。默念心广袖轻挥，妖物顿时灰飞烟灭。恰在此时，那白衣人追至，待看清她面容时，袖中拳头倏地攥紧，骨节发白。
　　自从离开断云山，今诺寒便注意到黎浅头上的那支发簪，他十分清楚这支发簪此时该在谁的手里。只是不明白为何会在黎浅手里，一路上，他都悄悄的的监视着黎浅的一举一动。
　　而今却在落城遇见她，今诺寒心头莫名的心绪不停的涌了出来。千万年来，何曾有过这般巧合？
　　哇，真好看。
　　默念心不自觉地眨了眨眼。这白衣少年生得实在俊俏，剑眉星目的，可为何......这般眼熟？
　　她鬼使神差地向前迈了一步，裙角扫过青石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们......可曾见过？"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住了。这问题问得实在唐突，可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却挥之不去。
　　今诺寒闻言，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发颤，却在即将触到她面颊时猛地收回。
　　"在下今诺寒。"他声音清冷，却掩不住眼底的波动，"最近落城有些不太平姑娘深夜独行，恐有不妥。不知府上在何处？在下可护送你回去。"
　　默念心眨了眨眼，发间藤枝无风自动："小女初来乍到，尚无落脚之处呢。"她故作柔弱地低头，嘴角却悄悄扬起狡黠的弧度。
　　今诺寒看着这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小动作，袖中拳头紧了又松。半响，他轻叹一声“现夜已深，客栈怕是都打烊了，姑娘若不嫌弃可随我回府上暂歇一宿，明日再觅好住处。"
　　"不嫌弃！"她欢快地打断，藤枝上的白花簌簌落下，"今公子真是菩萨心肠~"
　　今诺寒呼吸骤然一窒。千万年光阴流转，这丫头见着俊俏郎君就两眼发直的毛病竟是丝毫未改！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数画面——万年前每次相遇，她总是不分场合痴痴的望向他，甚至遥远的路过被看见也是目不转睛的痴傻着发笑。……
　　暮色四合，今诺修负手立于府门前，眉宇间隐现忧色。他方才出门相迎，却见二弟今诺寒追着几道黑影往城中疾行而去。近来各地妖祟频出，各仙门世家皆遣人驰援，唯隐居断云山的白家尚得安宁。
　　"大哥。"
　　清冷嗓音自身后传来。今诺修回首，只见今诺寒身后跟着位明眸善睐的姑娘，月光下更显清丽脱俗。
　　"这位是默姑娘。初至落城，尚未寻得住处，今夜暂宿于此。"今诺寒引荐道，声线较平日柔和三分。
　　今诺修眼中讶色一闪而过，仍执礼甚恭："默姑娘。"
　　"叨扰了，今公子。"默念心盈盈一礼。
　　今诺修唇角微扬："夜色已深，二弟且带默姑娘去歇息罢。"
　　"默姑娘请随我来。"今诺寒方欲引路，忽觉袖角被人轻轻牵住。
　　"今大哥，明日再会~"默念心朝今诺修挥了挥素手。
　　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今诺修不禁莞尔。他这个素来独来独往的二弟，竟会在深夜带人回府，更难得的是，还是个姑娘......
　　"救命啊，救......"凄厉的呼救声划破夜空。今诺寒与默念心刚踏入堂屋，就见一名浑身浴血的门生从西院踉跄奔出。
　　"怎么回事？"今诺寒箭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门生。
　　"二、二公子......枫溪院......"门生话未说完便昏死过去，胸口三道爪痕深可见骨。
　　今诺寒脸色骤变，立即唤来两名门生："好生照料。"说完便朝枫溪院赶去。
　　枫溪院门前，一名负伤的门生倚着石狮，见他们赶来挣扎着行礼："二公子...老爷夫人...在里面..."
　　今诺寒闻言瞳孔骤缩，身形如电冲入院中。默念心紧随其后，却在转角处骤然失去他的踪影——眼前白雾弥漫，三尺之外不可视物。
　　"雕虫小技。"她素手结印，一道清光自指尖迸发。浓雾如遇骄阳，渐渐散去，露出满目疮痍的庭院：
　　青石小径上血迹斑斑，几具门生的尸体横陈其间，假山崩塌，花木推折，显然经历一场恶战。莲池水泛着诡异的墨绿色。最骇人的是池中央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墨色怪石，正散发着蛊惑人心的幽光。
　　"冥幽石？！"默念心不禁心动一震。追寻多日的冥界至宝，竟藏在仙门世家的庭院中！她纵身跃起，袖中飞出一道金线将怪石层层缠绕，收入囊中。
　　屋内传来激烈的打斗声。默念心破门而入，只见今诺寒手持皓月剑独战群妖，白衣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妖血还是他自己的。她素手结印便出现一把透明长剑"却邪"，剑身流转着月华般的清光。
　　诡异的是，满屋妖魔见到她竟如见鬼魅，发出凄厉嚎叫四散奔逃。有只狼妖慌不择路撞上剑锋，瞬间化作黑烟消散。
　　"锵——"
　　皓月剑与妖爪相击，迸溅出一串火星。今诺寒的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衣摆处还挂着几缕不知是哪个妖怪的毛发。他喘着粗气，剑锋一转，又将扑来的一只狼妖拦腰斩断。
　　今诺寒一个侧身，险险避过一只熊妖的扑击，反手一剑刺穿其咽喉。那熊妖临死前喷出的腥臭血液，又给他的白衣添了几道"花纹"。
　　"喂！你们躲什么？"默念心不满地跺脚，看着众妖纷纷绕开她直扑今诺寒而去，"过来与我痛痛快快打一场！"她一剑劈开挡路的屏风，"欺软怕硬算什么英雄好汉！"
　　今诺寒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剑绊倒。这丫头...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心想自己现在这副模样，确实比那个在妖群中闲庭信步的丫头看起来好欺负得多。
　　"砰！"
　　一只虎妖撞碎了雕花窗棂扑进来，今诺寒急忙举剑格挡，被震得连退三步。他背靠着一根朱漆柱子，忽然发现不对——这虎妖被斩断的前爪，竟然在落地前就化作了黑烟！
　　"可见到冥幽石！"他朝默念心大喊，声音因为力竭而嘶哑。
　　默念心闻言手腕一翻，幽冥石已出现在掌心，“在我这。”
　　“快！滴血其上。”今诺寒侧身避过虎妖的撕咬，剑锋在妖兽腹部划开一道血口。
　　寒光闪过，“却邪”剑刃在默念心指尖轻轻一划——
　　"搭"
　　血珠坠石的刹那，整个院落的时间仿佛凝固。幽冥石剧烈震颤着，表面蛛网般的裂纹中迸射出刺目血光。那些蛊惑人心的幽绿光芒如百川归海，被疯狂吸入石心。
　　"啊——！"
　　满屋妖魔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哀鸣。它们的躯体开始扭曲膨胀，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咒文。一只狐妖挣扎着伸出利爪，却在触及默念心衣角的瞬间"砰"地炸成黑雾。
　　这异变如涟漪般扩散：
　　- 正在与白秋月缠斗的三头蛇妖突然僵直，竖瞳中映出惊恐；
　　- 黎浅剑下的狼群齐刷刷仰天长啸，身形如沙塔般溃散；
　　- 整个今家范围内，所有妖物无论正在作恶还是潜伏，都同时化为缕缕黑烟升腾消散。
　　"怎么回事？"黎浅怔怔地望着滴血的剑尖，四周妖物已尽数化为黑烟。她转头看向白秋月："师姐，这是......"
　　白秋月凝视着翻涌着灵气波动的方向，轻声道："有人破解了妖物本源。"
　　"这...？"默念心瞪大眼睛，手中的幽冥石已经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黑石头。她指尖轻抚石面，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今诺寒："他怎会知晓此法？"
　　此时，今诺寒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皓月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抖得握不住剑了。整个身体向前栽去。默念心瞬步上前，稳稳接住他倒下的身躯。触手处一片湿热，今诺寒后背赫然有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已经浸透了月白长衫，此刻仍在汨汨涌。
　　默念心左臂稳稳托住他倾倒的身躯。右手自袖中取出青玉药瓶，倒出一粒莹白丹药。她捏开今诺寒的下颌将药丸送入，指尖在他喉间轻点，药丸便顺喉而下。
　　"凝！"
　　素手结印，一道金纹自指尖浮现，径直渡入今诺寒眉心。灵力流转间，他后背伤口处的黑气嘶嘶作响着消散。鲜血渐渐止住，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当满身伤痕的今诺修带着众人赶到时，只见默念心正轻缓地将今诺寒平放于地。今诺修目光在弟弟染血的白衣与毫发无伤的默念心之间来回游移，难掩惊诧："诺寒他......"
　　"性命无碍，静养些日子便好了。"默念心不动声色地将幽冥石收入袖中。
　　今诺修郑重作揖："多谢默姑娘仗义相救。"
　　"今公子客气。"她微微欠身。
　　"念心！真的是你！"黎浅从人群中挤上前来，头发有些许凌乱。眼中充满惊喜。
　　默念心挑眉，嘴角噙着笑："哟，还没被妖怪叼走？"
　　"你才被叼走了！"黎浅气鼓鼓地转身，又忍不住回头小声嘀咕，"当初怎么劝都不肯下山，现在倒自己跑来了......"
　　白秋月款步上前仔细打量着默念心，温声问道："浅浅，这位姑娘是....."
　　黎浅撇过头去，有些生气的哼一声："她叫默念心。不知从哪里来的。"虽是生气但也不会把默念心的秘密告知。
　　"不得无礼。"白秋月轻斥，转向默念心时眼中带着歉意，"师妹自幼疏于管教，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默念心唇角微扬："确实该好好管教了。"她指尖轻点，黎浅发梢突然开出一朵小白花。
　　默念心不慌不忙从乾坤袋取出一只青瓷药瓶，递给今诺修："今公子，此药可祛妖邪之气。若被妖物所伤，邪气入体后极难驱除。"
　　今诺修双手接过，触手冰凉："多谢姑娘赠药。"他余光瞥见黎浅正悄悄伸手要摘那朵白花，却被白秋月一个眼神制止。
　　夜风拂过庭院，带着淡淡药香。默念心发间的藤枝无风自动，不知何时竟绽开几朵淡蓝幽花。今诺修忽然发现，那些花瓣飘落时，竟在青石地上映出细小的金色符文，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