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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的旅途 本来就很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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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翎轩外貌丰神俊朗,儒雅非常,骨架瘦削,长身玉立,即便眼不能视,但周身散发的雍容之气却极富存在感。这给和衍悄悄潜入计划带来了很大困难,饶是她心绪极乱,也能感受到来自周边的目光。明知道身边人是决计不会在乎的,可是今天的自己不知怎么了,很不想让他被人看见,不想他被人议论,不想他被人爱慕……真想随便施个咒术让这群凡人什么都看不见,可是这里是佛门,妖来这里本就是践踏两方契约的行为,虽然受邀在先,但是这种巨大的压迫感还是让她有如坐针毡的难受感觉,遑逞是对人类施咒恐怕自己一出手这里有道行的和尚就会聚而攻之。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见之必诛,斩余断孽。”这条规律真是套在哪里都一样啊……更何况我这在夹缝里妄求苟安的混种余孽。心下眼神凌厉几分,缓慢地扫过人群,嘴边勾起一抹冷笑。白翎轩只觉握着他的手紧了几分,便知这小丫头又自己想不开了,习惯性地拂过她的额,划过她的眉,脸上的宠溺倒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
当下觉得额头一暖,转头对上男子微笑的脸庞,纵然在由自己系上的黑巾下的眼睛是闭上的,而且此生恐怕再不能睁开,但是和衍知道那里一定写满了祥和。心下便觉得安静下来,太执着于自己内心的魔障,太恐惧于未知的不确定。若没有阿白,自己当真会渐渐失控,直至变成永远蛰伏于寂寞无人古道旁的孤独妖物或者只能生活在黑暗中的阴生魔物吧。自己何其有幸能在最绝望的时候遇到他,能在他身处险境的时候出手相助,能在钻牛角尖的时候被他救赎,能在没有月的夜里与他相依。稳稳心神,领着白翎轩向后院竹林走去,岂能被这些老秃驴的咒缚住心智,哼!我和衍又不是纸糊的架子,泥捏的样子。
远远便见有人已先到与寺里方丈正在石桌上酣战棋局,和衍本就耳聪目明,刚一见那人模样便小脸一垮,气呼呼地对男子道:“好生稀奇,这世道人就是经不起琢磨,只知这有狗仗人势,狐假虎威一说,怎的现在狐狸狗都可以跟驴对峙一局了。”白翎轩只觉好笑,小衍性子本淡,没什么喜欢讨厌一说,平时那些疯言疯语多数只是插科打诨的无聊话,可没想到却是真讨厌极了这个宵明,佛妖不和且不提,小衍讽刺起人来一向毫不含糊,却没想到会用这么……直观的方式。此等距离,凭那宵明的耳目定当听得,而旁边的方丈也非一般寻常人自是明白。白翎轩明知和衍有意让两人气恼,便当是为门口那时解气,也就没加阻拦。
待两人至石桌不足五十步。方丈与宵明这才起身迎接,白翎轩心道:这位方丈竟还有这般童心,在此佛门清净之地倒的难得的了,也没被计较失礼怠慢。嘴里恭敬道:“翎轩见过方丈,宵兄自从宋府一别可好。”
“他自是好的,一路上座幕山宵明大名如雷贯耳,只怕是名多累英雄,来到宝刹灵隐扰人清修。”和衍自顾自地接过话,阳光透过斑驳疏竹映照在女孩仿若极品青琉璃的眸子里,竟被比得一分一毫都不觉得明亮了。宵明微微一笑也不反驳。
“宵明施主是代宋府来敝寺布施香火钱的,老衲尽地主之谊罢了。”和衍那句话其实是把他也给骂进去了,在说宵明名声鹊起,却名不副实,竟然现在还恬不知耻地呆在寺里不走的同时,隐藏意是你这个老秃驴真假不分,有眼无珠,本该哪里吃斋去哪里吃斋,该在哪里念佛在哪里念佛去,舍弃清修不说,跑来陪这只狐狸狗作甚?可方丈连脸上的笑纹都没有变化一分,装得跟没听懂似的。
和衍一听更是来气,“果然好本领啊!一战竟可以让二夫人如此信任,委以重任,相信假以时日必成大气之才。”白翎轩的唇边漾起了淡淡笑痕,这个小衍啊!完全搞错了,那方丈不是驴,是一只得道成精的老狐狸变化成的假象。看似留下了更大的纰漏可以讽刺,可实际上不露痕迹的把焦点转移,好手段。
“衍姑娘,此言差矣,二夫人本是家姐,姐姐拜托弟弟做些什么,难道弟弟应该推脱么?何况在宋府家姐独木难支,不分其忧劳耻为人弟啊!”宵明一脸正经,就差滴几滴眼泪以示赤诚。白翎轩心中微微替宋庭昌叹了口气,宋家落在此等女子手中,当是不用担心没落。只是野心若此,福祸难料,越发觉得和衍那句“狐狸似的美人”贴切了。
“哎呀,恕小女子我有眼不识泰山。宵明君你处理家务事倒是让我们这些外人缚住手脚,和衍在这里赔不是了。方丈您收了香油钱可莫忘为宋家好好念几遍《心经》、《往生咒》、《赞佛偈》、佛号、《回向偈》,让大夫人魂魄安息,让小公子惊魂平定,宋家以后可就背负在小公子一人肩上了。”和衍故意做作夸张的动作虽然白翎轩看不见,也可从口气中窥测三分。只是觉得再不阻止,怕是和衍没有这么好心放过两人。这次倒是把上次吃的亏给讨回来了,说方丈拿人钱财,不与人消灾,有时间下棋,没时间做法式,好没有道德。还尽挑二夫人的伤疤说,这大夫人由她弟弟灭了其最后□□,而当年二夫人就算没有参与夕颜夫人的死,至少也是知情者之一,这大夫人当初的念恰是现在二夫人走的路,“魂魄安息”自是警告二夫人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念头,省得有一样的结局,而“宋家的以后”就更明了,待小公子成人,宋家必要易主,若在小公子成年期间有什么意外,这做母亲的二夫人也难辞其咎,况且生母未去,真玩什么花招怕是也难说得过去。一直笑呵呵的方丈心下叹道好个伶牙俐齿,头脑聪慧的小丫头。
“小衍,莫折辱佛门。翎轩在这里向方丈,宵兄赔不是了。请两位看在小衍年幼,莫与她计较。”白翎轩欲躬身施礼。
方丈与旁边的男子心中便有计量了,白翎轩对旁边的小姑娘可谓宠溺到极点,宁可自己肯赔礼也不逼迫旁边的女孩。方丈笑道:“白施主严重了,衍施主口齿伶俐,可爱非常,我等自是不会……”还未等方丈说完,和衍便挥手示停。抬起男子正欲施礼的身体,转身,干干脆脆道:“和衍狂妄,一时糊涂,口出狂言。辱没佛门庄严,负阿白多年教化,实在多有得罪。望二位大人大量谅了小衍,和衍在此赔礼了。” 方丈心下感慨好个牙尖嘴利,聪慧灵敏的丫头,好个处变不惊,深藏不漏,韬光养晦的白翎轩。
这一番太极云手,和衍心中也不甚畅快,口角上占的便宜反害得阿白赔礼,冷淡的性子倒是没让这不满表漏分毫。坐定,白翎轩缓声道:“不知方丈让翎轩至此,可是有什么疑症困扰?”
方丈听后,一直灿烂的笑容终于垮了下去,和衍心道好个狡猾伪善的老秃驴。“宵施主也是明事理的人,老衲也就不避嫌直言了。一月前,灵泉寺来了位女施主,起初只是以为普通的香客,后来她连续七天都只是站在寺外并不入内,虽然很奇怪可大家也都没深究,猜测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可没想第七天到她竟然直闯进本寺僧人参禅的禅房中,拉着一个明字辈的僧人,发疯似的扑上去。说那是他的丈夫,让我们还给他。那个僧人是十年前来到本寺的远游僧,因慕上乘佛法在敝寺继续钻研,平时极为本分,粗看那老妇人的年龄远在他之上,若说夫妻,不是不可能,可是若这么想也十分牵强。本想先劝说这位老妇人冷静下来,可是她突然地缩到地上一遍发抖一遍说,‘不是……我的错……你为什么不回来……滚,你给我滚……我要杀了你,你的命是我的!……嘿嘿……’再然后又不知从哪里抽出缝衣针,要插靠近的僧人。大家也不敢轻举妄动,她接着又要求把那个僧人带走,说来惭愧,老衲和诸位师兄弟那天都应紫宸宫之邀参加“天祭”不在寺内。诸僧不敢妄作决断,那老妇人见众僧漠然,竟用缝衣针自残,被逼无奈,众僧只得先让老妇人昏厥。后来请诸多大夫看她的疯症,可是那些大夫只说气血淤滞,脉象浮动,须加调养,并未提及其他。后来醒来,她也再不开口,每天只呆呆地看着窗外。僧人每天都会轮班守护防止其自残,但这始终不是长久之计。还望白先生回春妙手,能让这位老妇人回归清明。”一番陈词,方丈抿了口凉茶,看着白翎轩,依旧如初,表情还是淡漠如风,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留下。而宵明明显一幅很感兴趣的样子,和衍却还不避讳地表现兴致缺缺,就差打两个哈欠以示佐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