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冷落清秋初相见 ...
-
翌日,便传下圣旨,册封我为才人,赐居漱芳斋。并传太后懿旨,许我先行养病,不必去各宫请安。
因漱芳斋位置偏离各宫较远,所以倒也是清静之地,后宫对新筋一位才人,亦是不足为奇,唯一令她们所担忧的,便是安陵二字。
册封后的几日,断续送来其他各宫的娘娘赏赐。亦此,我开始慢慢熟悉这个陌生的地方。
当今的主位坤宁宫婧雯皇后其父是太子太傅,亦是由太子妃,直接晋后。性情在吟芩的口中是温婉与事无争。仅育皇次女瑶光帝姬轩辕依韵。
除姐姐所育双胞帝姬睿嫦和睿雪外,但今皇上所出仅有一名皇子和两名帝姬。后宫三年,姐姐的专宠可见一斑。
唯一的皇子轩辕子潇,是现今的二妃之一,永和宫德妃的独子。德妃亦是从皇上太子时所选之侧妃,现有协理六宫之权。
皇长女轩辕雨馨生母英采女,是圣上偶然一次临幸,竟诞下一女,但圣恩淡薄,从未晋位。仍居于主位德妃的永和宫中。
二妃另外一位,承乾宫贤妃,因皇上称其明大义,善解心,故赐“贤”,亦是,姐姐薨后,唯一得皇上待见的后妃。
景仁宫居的乃是太尉南宫煦之女琳昭媛。其父掌管朝廷军事要权,与我父亲素是不和。琳昭媛亦是初选那年入宫,姿色容貌虽是出众,但较姐姐,略为逊之,故听昔日传言,姐姐在世时,亦受其责难。但姐姐性格柔婉,定是谦让于她的。
寿安宫主位为荇充容,不见恩宠之盛,但却亦不见疏。因其喜静,性格清远,故独居较远的寿安宫。
姐姐在世时是居交泰殿的,这本是历代皇帝行大婚的地方,又是离乾清宫最近的正殿主宫。圣上赐其居,可见隆宠,但,在世如此,死别后竟只是一句托词便过去了。
当今的皇上,轩辕天烨,对我姐姐之情,仅是过眼云烟罢了。
如此,一晃半月竟已过去,宫中众人见天烨从未翻过我的牌子,亦对我淡了几分。然,因碍着安陵二字,一切的用度倒也是按常供给,并无不周。
随身的宫女,除吟芩外,另有两位,一唤婉绿,一唤菱红。吟芩负责教导宫内礼仪,婉绿,菱红则负责带我熟悉宫内各处。
本以为日子可以就这么如水般而过,如若那样,我必是甘之如怡的。但,宫内的平静后却永远是别人的谋算。任何金辉流光的背后亦涌淌着不为人知的野心。
八月十五,中秋。一早,太后便让暖传话过来,当晚慈宁宫摆家宴,请宸小主早去。
该来的终是会来,半个月的安宁,毕竟是短暂的。
用过午膳后,婉绿开始愉悦地为我选与宴的服饰,而吟芩却是淡淡地站在一边。
“吟,你觉得我该选哪件?”我望着她,问。
她静静地道:“小主,今晚宫内娘娘大都会衣饰华丽,小主不如穿淡雅清秀即可。”
这是我一直看不穿她的原因。她似乎一直在维护着我,尽心的照顾我,但毕竟我们素未平生,她的好,反而让我忌讳于她。
“绿,我要那件缕金百蝶红底苏缎云烟衫,碧霞罗丹芙薄雾袅纱裙,吟,帮我更衣上妆。”
眼角瞥到吟眼里的一抹不解。她哪里知道,惟有这样,我才能更加安然地度过宫里的日子。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即便是天烨,亦会觉得我俗不可耐罢了。
鎏金穿花戏珠红宝攒珠髻,配上刻意的浓妆,镜中的自己,已然不是平日的样子。从没画过如此的妆,睁睁望着铜镜中妩媚艳丽容颜,心底又是叹息。若在平常百姓家,以这样的貌和情,该是会得到幸福吧,但每个人却都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
“小主这么一打扮,真正是绝色呢,绿儿觉得一点都不比以前的皇贵妃娘娘差呢。”
我从铜镜中看着她,淡淡道:
“姐姐是不会化这妆容的。清水之姿,又何以比拟?”
“小主,该起身去慈宁宫了。”吟芩拿过石青起花八团羽衣披风,禀道。
漱芳斋离慈宁宫还是有段距离,一路走去,但见,御花园的花均已败落,落叶知秋,韶华白头。
行至池边,忽想起那晚迷般的黑衣男子,脸突一热,红晕蕴染。我这是怎么了,好端端怎么想起那个人来。深夜在宫中行走自若,除了天烨又会是谁?难道,真是天烨不成?念及此,竟思绪纷纷。
思绪间,已至慈宁宫,宫里不停传出笑声叠叠。
“漱芳斋宸才人到。”已有公公在门口开始通报。
我低头进去,四周忽然寂静下来。
缓步走到正间,恭敬行礼:
“臣女安陵宸给太后请安,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一如那日的轻柔,也是这份轻柔,就这么轻易改变了我一生命运。
“都封了才人,怎么还自称臣女?”一女子声音响起,能在太后面前如此说话,必不是言微人轻的后妃。
“琳妹妹,宸妹妹是刚进宫,这些规矩还逐渐熟悉起来吧。”温柔的女声响起,随即一抹明黄色来到我面前,轻轻搀起我,笑道:“这就是宸妹妹吧?”
端庄温柔的面容,雍容华贵的双凤朝阳金步摇,金丝明黄飞凤卦摆裙。不是皇后又能是谁呢。
“嫔妾安陵宸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忙要再行礼,婧雯皇后已双手再扶住我,柔柔笑道:
“妹妹不用多礼了,身子可好些了?”
“禀皇后娘娘,嫔妾经过这些日调理,已大安了,谢皇后娘娘挂念。””
“雯儿,别只叙着了,时辰也不早了,带众妃随哀家一起入席吧。皇上也该过来了。”太后已由暖尚宫搀起,转往侧间飞仪厅。
婧雯皇后一手轻牵着我,笑意盈盈对其余诸妃道:
“各位妹妹一起进去吧。”
众妃尊命,按序随之入厅。
厅内仅摆了二席。太后已端坐正中那席。我本欲往边上席的末座走去,但婧雯皇后的手始终是牵着我,直走到太后身边,太后抬眸对我笑道:
“宸儿今日就陪着哀家坐吧。”婧雯皇后指着太后下首那位置,说:
“妹妹就坐那边吧。”
我仅以才人之位坐于主桌,果然边上众妃中已然有不满之心暗生。我能感觉几抹目光的冷犀。微叹气,唯求低忍,过了这日再说吧。
“德妃,哀家的乖孙呢,把子潇抱过来。”太后的言语间漫着宠溺。
一着粉蓝色绡罗浅纹云锦宫衣,端庄清秀的女子,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粉雕玉琢的男娃娃上前,轻声细语道:
“太后真是疼极子潇了,昨儿个回来都赖着要再去皇奶奶那讨酥饼果子。”
“暖,把那酥饼果子给哀家拿来。”
太后溺爱地抱着这个娃娃,环视四周,道:
“都坐了吧。等皇上来了。就开宴。”
众妃坐定,我也微松口气,忽然一声炸雷般的嗓子在耳边响起。
“咦,这个姐姐长得好看的。我怎么从没见过?”随着这声炸雷,一张虽眉目灵动,但鼻下还可见涕痕的七岁左右男孩,手拿一七彩旋圈滚糖,凑近我的脸,睁大乌溜溜的双眼瞅着。
我被骇了一跳,才欲往后避让,他那只混合着不知是糖稀还是其他吃食的腻手已向我脸摸来。
“旋照,这是你嫂嫂。不得无礼。”太后的声音带着威严,却盖不过流露的怜爱。
天烨的同母弟弟,轩辕天照?竟如此这般。心下一转,想笑,却又得不顾及周围之众目,才强忍笑意间,那只手还是抹上了我的脸,轻轻摸了一下,叫道:
“好滑,和我刚吃的豆腐脑似的。”
四周,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始轻笑。我不禁羞红了脸。
“暖,快把他带到一边去坐。越大越没规矩。”太后见天照如此,急忙吩咐道,生怕他下一刻有做什么惊人之举。又对吟芩说,“扶你家小主去边间整理一下。”
从众人眼里隐忍的笑意,我知道我的脸上定是绽开着那朵由旋照殿下亲画的诡异豆腐花。
才由吟芩扶着起身离席,忽然太监尖细的嗓子传道:
“皇上驾到!”
周围妃嫔纷纷行礼,请安间。一袭明黄九龙锦锻袍已翩然而至。
映入他眼中的我,一定是滑稽可笑的,脸上那朵不合时宜的话,让他墨黑如辰星般的眸里,微蕴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再看时,那抹笑意已变成清冷。
“臣妾安陵宸参加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在吟芩的轻拉衣袖时,我才想起礼数。
“安陵,安陵……”他低声念着。
“宸才人的脸上是怎么回事?”清亮甜糯声音,闻声望去,容宸淳美,身形娇小的盛装女子出现在圣上身边。
“澜妹妹,是天照无心之为。宸妹妹快下去清理吧。”婧雯皇后走过来道。
天烨似才回过神来,挥一下袖,示意我下去。
逃似地离开飞仪厅,在偏殿,宫女伺候清理间,才发现铜镜内,红晕未散。
天烨,世间竟有如此容颜无暇的男子。玉一般的面容上,却满是清冷。让人,无法忽略的,是眼底的淡约的哀愁。他,又是因何会隐着这缕哀意呢?
但,他却不是他。那晚的迷样男子不是他。
神思间,吟芩已为我重新添上新妆。因着颊畔的红晕,添了几抹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