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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绛珠移做深宫泪 ...

  •   在神武门下了轿,已有宫里公公迎了上来。

      “奴才小顺子奉太后娘娘之命,在此恭候二位小姐,请二位小姐随奴才进宫。”

      这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到皇宫。姐姐就是在这,度过三年的光阴,也是在这。。。不忍再去细想。

      娴见我神思恍惚,已轻轻扶住我,随那名公公,慢慢走进诺大的宫闱。

      如果在那时,我已预见,这一进去竟再也没有出来的那一日,我不知道,是否宁愿抗旨亦不进宫。

      这一切都是一场交易,一场在若干年后,我再回首往事时,不堪的交易。甚至于在后来,我怀疑父亲是否真为儿女们想过,抑或权势始终是他毕生所追逐的目标。

      经过顺贞门,再往里走,景色便是豁然开朗。

      “二姐,御花园可比我们家的园子大许多哦,一直以为我们家是……”

      我用手轻轻捏了下娴的手心,示意别再说了。虽然话语很轻,但若还是被人听去,难免又多是非。这里毕竟不是真的平静如表面一般,不然,姐姐又怎会如此呢。

      弯弯绕绕,所经的宫殿无一不是红墙黛瓦,走久了,便觉得似置身在一迷宫内,再寻不到来时的路。

      娴新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似乎努力想把这些印在脑海里,才经过一座凉亭,忽然小顺子,往下一跪,我不明所以然,也立刻低头行礼,惟有娴还站着。

      空气,在那一刻似是凝结了,我看到那袭明蓝色镶金丝的锦袍在我和娴的面前停了下来,听到耳边是小顺子的声音:

      “奴才给曜旸王爷请安!”

      我拉娴的衣袖让她行礼,但她还是这么站着,那袭明蓝色袍的主人——曜旸王爷也站着。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瞬间,但于我却似是过得如此漫长,那一刻我担忧着娴,生怕因少了礼数而被责罚。

      “都起来吧。”很清亮的男声。旋即,蓝袍微动,已是翩然而去.

      待到起身,我看娴,才发现。她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在夕阳的映衬下,更添了娇艳。这样的娴是让人心动的。那明蓝色袍的主人必定也是如此吧。我反手搀住娴,刚刚的行礼让我虚弱的身体更加觉得有些支持不住,触到我冰凉的指尖,娴回过神来,于是,一路跟着小顺子,继续往前行,那袭明蓝袍亦已消失,娴的眼中略过一丝黯然。

      好容易在经过一宫门,前面的公公才停下。

      又有一公公在前候着,见我们来了,即刻脸上堆笑,走上前,道:

      “奴才小贵子可把二位小姐等来了,太后娘娘在里面等着呢,请随奴才来。”

      此处便是慈宁宫,竟又有流泪的冲动,那么,姐姐的那晚祈福也是因此处而生。如若没那次祈福,那么,是否又会有今日的种种呢?

      我知道自己的脸色此时一定是差的,从娴担忧的眼神,和紧握我手的手心里沁出的汗意,我明白,此刻,再不能让她担心。

      强定心神。我对娴微微一点头,便随小贵子步入正殿。

      殿里一切不似外面所呈现的豪华,反而是极其简约地摆设着字画古玩。虽则简约,但我知道这份简约的代价。如若这里不是当今圣上生母云雅太后的寝宫,这些在民间传闻早就随历史而不知所踪的珍贵古迹是不可能如此完整统一地以一种虔诚的形态在这里出现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兰花的香味,幽然淡雅。娴的脸上是陶醉的神情,她还是个小女孩啊,过早地承担了丧母,丧姐之痛,但却在表面粉饰地和澈哥哥一般地坚强。或者应该说,性格,她们遗传了父亲的。而我和大姐,定是遗传母亲的柔婉多一些罢。

      前面是一道七彩琉璃攒珠帘,但我不能正视,因为,我知道,当今朝廷最尊贵的太后娘娘必在这后面。

      小贵子尖细的嗓子在旁边传道:

      “启禀太后,安陵小姐已经来了。”

      又是一阵沉寂,少顷,一虽然轻柔,但其间又透着威严的女子声音响起:

      “即是皇贵妃的妹妹,就进内来吧。”

      小贵子立刻拉起珠帘,我和娴碎步而入,低头行礼:

      “臣女安陵颜(娴)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起来吧。小贵子,拿两个软垫来,就坐哀家这说话吧。”

      我和娴听命坐于太后脚边的软垫边。兰花的清香愈发浓了,于我,却是加重了头的昏沉。

      “抬起头来吧。让哀家瞧瞧。”

      这才把一直低着头抬起,眼前的太后,虽然年龄应该是在四十开外,但岁月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锦珠翡绿绕鬓,着金底绢缎如意牡丹裙,我看到她看到娴时眼波忽闪,及至看到我时,眼底却有了抹笑意。很浅,但却透着凉意。

      “果然是皇贵妃的妹妹,哀家瞧着怪可怜见的,可惜了滺儿这孩子,因哀家入秋身体不适,这孩子为哀家祈福,却。。。就这么去了。” 说罢,明眸里似有秋水隐现,一旁的执事尚宫,忙把丝绢递上,道:

      “太后节哀,皇贵妃诚感上天,故以身为太后抵挡病煞。自此,太后可永享福寿,皇贵妃娘娘的心愿亦是如此的罢。”

      心底一沉,脸上却只能依旧平淡。

      “暖,哀家知道了,你去膳房传晚膳吧。今儿个哀家留两位小姐在此用膳。”

      “臣女安陵颜(娴)谢太后娘娘。”复又行礼,进了宫,似乎永远只是在行礼,请安。繁文缛节没来由让我有些气燥。

      “都几岁了?”她搀起我的手,询问我和娴,她的手是暖的,但那种暖却怎么都沁不进皮肤,仅能浮在我冰凉的手上。

      “禀太后,娴儿今年13了,雅姐姐亦有15了。”娴轻脆地道。

      “皇贵妃入宫之时,也仅有14罢,一晃,竟三年过去了。”太后似是在回忆些什么,我低头看她手上的护甲,嵌着红宝金玉,那抹红,甚是刺眼。

      “平日都读了些什么书?”

      “禀太后,颜姐姐和我也只粗读了四书,最近在看女则。”

      “甚好,颜儿,怎么一直不说话呢?哀家瞧你脸色似不太好。”

      才从思绪里回神,轻轻禀道:

      “臣女安陵颜,禀太后,前日着了凉,所以气色略差,谢太后念心,臣女无碍的。”

      “哀家瞧你体形孱弱,想是丞相有失调理。”

      闻言,一惊,即刻想跪下,手依旧被太后牵着,只能微一屈身,道:

      “臣女惶恐,实与家父无关,乃自小体弱,经家父十余年悉心照养,已是大好了不少。”

      “呵呵,瞧你慌的,坐着吧。哀家只是说笑而已。”顿了一顿,她牵我的手忽然用了些力,继续道:

      “今日,哀家传你们进宫,一来是把皇贵妃的衣物特准你们带回家,留个念想,二来——”
      她突然看了我一眼,眼中的睿光,让我不禁低下头,那道睿光后夹杂着什么,我来不及去想,因为后面的那句话,彻底让我懵了。如果说之前我还能支撑着,那这句话,却足以让我觉得再也无力去撑,身体犹如掉入冰窟一般。

      “圣上思念皇贵妃日切,这样下去,也不是个理,所以,昨日我已传丞相进宫,他的提议甚合哀家的心思。颜儿,你即入宫伴驾吧。古有娥皇女英,亦是美事一桩。”

      “太后!”娴即惊叫,但她未来得及再说第二句,已不得不扶住我,又是那种如丝抽离的感觉,想不到父亲,竟忍心会以此法来继续维系安陵一族的无上荣光。姐姐薨了,我早该想到,父亲不会让内庭的势力有所削弱。我们安陵一族,自上三代,就代代有女入宫,身居高位。以此,方始家族至今亦是当朝显赫至极。

      父亲,你,姐姐尸骨未寒,你竟能筹谋如斯,骨肉情似比纸亦薄了。

      “二姐!”娴惊呼,越来越轻,在我耳边,就这样去了吧。随大姐就这般去了吧。世上还有我该牵挂,或者能牵挂的东西吗?娴,你不怪二姐罢。二姐始终做不到坚强地去面对一切。原谅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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