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追云彩的猫

2、早知如此绊人心（1）

　　我做了个奇怪的梦，醒来的时候眼角淌下两滴眼泪。
　　我的心好痛，不明所以地痛。
　　我梦见太上皇死了，这是万万不能告诉爹爹的，他可是文国最大的忠臣，断然听不得这样的话的。
　　露儿听见房里的动静，推门而入，急忙扶我起身：“小姐，小姐你可算是醒了，你终于醒了，露儿以为你再也看不见露儿了呢。”
　　这露儿啊，永远都是这样大惊小怪，我轻拍她的背，告诉她没事没事，我不是还在这里呢吗。露儿说我已经睡了三天了，爹爹请了宫里的太医也无济于事，我拢了拢头发，已经三天了啊，这个梦这么久啊，一想到这个梦，我的心就痛得发慌，我深吸了一口气，我推开了窗户，那是和梦里一样的天气，天封的暮冬，冷风像梦中一样吹在我身上，只是这时我能感受到彻骨的寒冷，我揉了揉自己的臂膀，我的身上忽然多了一件大衣，一只大手在我的头上抚摸，我知道那是爹爹的大手，永远是那么温暖，那么让我安心。
　　爹爹俯下身来，摸了摸我额头：“小熙，终于醒啦。”
　　我抬头看着爹爹饱经风霜的脸，他的脸上满是皱纹，还有早年在战场上落下的伤疤。我把头埋进爹爹的怀里，轻轻地点了点头。无论何时，只要爹爹在，我总会感到万分安心，家里的管家和下人都说我到了嫁人的年纪，马上就要离开爹爹了，我才不会听他们的话，他们就是想从爹爹身边把我抢走，但是我又不愿意这么想，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我的朋友，他们总是最照顾我，只因我是这家里最小的妹妹，爹爹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叹了口气，我不明白爹爹为什么会叹气，我把头埋得更深了：“爹爹，我不会离开你的对吗？”
　　“哈哈哈，小熙啊，你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不可能一辈子都守着爹爹啊，对吧”
　　“可是小熙就想一辈子守着爹爹”
　　爹爹笑而不语，我以为他是同意了我说的话，爹爹一定也舍不得我呢。
　　就这样，我又在爹爹的怀里沉沉睡去……
　　等我再醒的时候，是露儿把我叫醒的，我甚是奇怪，以前露儿都是让我想什么时候起的就什么时候起，露儿还把我拉到梳妆镜前，梳理我的头发，替我画上淡淡的妆容，我只问她为什么，露儿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我拉住她，说如果她再不告诉我，我就不让她画了她依旧只是不语，我拉住她的手，不让她再往我脸上涂这些奇怪的东西，露儿竟然命令下人拽住我的手，我鼓足了腮帮子，气鼓鼓地看着露儿，想着以后再也不帮她带杏花酥了。
　　露儿牵着我的手，把我带到大堂上，我等不及要见到爹爹，要把露儿让人摁住我给我化妆的事告诉爹爹，可是我却看见爹爹跪在地上，大堂里有两个大红箱子，那一定是哪家人家来提亲的，我的爹爹可是护国大将军呢，好多人家巴不得要拉拢他，但是那些箱子被送了回去，提亲的事自然也就被驳了回去，这次也不意外吧，我心里想。
　　我走到爹爹身边，他就拉着我跪下，我乖乖跪下，生怕爹爹觉得我不乖，就把我嫁给了别家的纨绔子弟，正门口走进一个太监，拉开了他手里的金色的诏书用尖尖的声音读了起来，这声音竟和梦里的声音如此的相似。
　　我无心听他的诏书，只等着他讲完了，就到东市买吃的去，我想着东市的烤乳羊，还有街边卖的小玩意儿，不由地听到一句皇太后，又听到一句赐婚，我猛地抬起头，等到他念完，爹爹依旧跪着，过了片刻才上前接下了这圣旨。
　　爹爹恭敬地送走了那个老太监，我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好像是被抛弃的感觉，爹爹真的会让我嫁给别人吗，我从小性子不受拘束，我也从来不会参与那些世家聚会，我不认识天封的任何一个公子，我不要嫁给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我不要离开我的爹爹。
　　我拽住爹爹的衣袖：“爹爹……”
　　爹爹轻轻地抚摸我的头：“我的小熙呀，马上就要嫁人啦！”
　　“爹爹，我不要嫁人，我要一直陪着爹爹。”
　　爹爹笑了笑，笑得极为慈祥：“可是小熙啊，你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啊，而且这次皇太后给你许了一个特别优秀的夫君。”
　　我急得哭出了声，爹爹这次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爹爹，那个人是谁啊……”
　　“那个人是一个特别神秘的人，但是所有的大臣都知道他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
　　我哭的越来越厉害，慢慢地，就不自觉地打起了嗝，爹爹依旧只是轻抚着我的背，轻声对我说：“我们的小熙是大姑娘了，要学会识大体了，你三岁进宫的时候，皇太后就可喜欢你了，她肯定会给你许配一个好人家……”
　　我只是摇头，我不希望离开爹爹，娘亲在我五岁的时候就离开了，所以爹爹一直惯着我，家里有三个哥哥，凡是有什么稀罕的物件，总是要我先看过才能让哥哥们选，哥哥们也总是事事让着我，我不想嫁人，因为我喜欢我在家里的感觉，如果哥哥们不在我身边了，那以后有人欺负我怎么办。
　　那晚，我静静地趴在窗边，想了许多事情，我想到了我做的那个梦里，我记得有一个人叫暮娘，她是谁呢，是不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还是一个郁郁寡欢的泪人，我仿佛看到她纤细的身段，看到她曼妙的舞姿，看到她轻抚琴弦的妩媚……
　　我还看到了那年天封的大雪，哪天出殡的素车……
　　“嗯……”
　　一声闷哼，我从睡梦中惊醒，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我一想到皇帝的素车，我的心就痛得我喘不过气，我越来越吃不透我自己的心思，我越来越弄不明白我以后的生活，我知道我不得不嫁人了，纵然我是爹爹的掌上明珠，纵然爹爹再爱我，那毕竟是太后的赐婚，皇命不可违，他也无法左右太后的决定。
　　“露儿，露儿”
　　露儿听见我唤她，忙不迭地推门进来：“小姐，你醒啦”
　　“扶我起来……”
　　“小姐……”
　　我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真的要嫁人了吗，我真的要离开我爹爹了吗，镜子里的我一脸愁容，那个女孩真的是我吗，镜子里的女孩应该是笑着的，那个昔日快乐的女孩去哪里了，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梦，我不能去想那个梦，因为只要一想到那天的鹅毛大雪，哪天的酒楼上的女子，我就不明所以的心痛，不明不白，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又那么陌生，脑袋几乎要炸开来，想要呼出的气，卡在胸口……
　　“咳，咳，咳。”
　　“小姐，您没事吧，小姐”露儿轻轻地扶着我的背，递上一杯茶。
　　饮下那杯茶，苦涩，又甘甜，又像那个梦，梦里的人心痛又释怀……
　　“露儿，去和爹爹说，我在家里憋得闷得慌，我想出去散散心。”
　　“小姐，您还是待在家里吧，这外面现在天寒地冻的，要是不小心染上了风寒，这时候正值太后娘娘赐婚，传出去容易被人嚼舌头根子。”
　　我轻笑道：“露儿啊，你什么时候这么老成了，嗯”
　　“小姐就别打趣露儿了，这都是家里的老嬷嬷教的。”
　　我摸摸她的头：“我知道，我们露儿啊，才没这么无聊呢！没事，我就是出去走走，不会太久的，你就去跟爹爹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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