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假世界》蘑菇酱嘬奶瓶

2、两个迷惘的安安 王安和

　　王安和被时露带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去。
　　院门上有两个笔锋豪放，飘逸隽秀的大字“桐园”。
　　时露：“听伯言说，这是母亲在安安出生时就备下的院子，十几年来都是母亲不断完善，不断装饰。衣杵相望深巷月，井桐摇落故园秋。”
　　王安和听怔了，从小思花姑姑便说自己不被侯府重视，侯府想要个男孩，自己只有成为最好的娘子，成为帝京贵女里最为端庄大方的，他们才会接纳自己。
　　原来母亲是如此思念安安。
　　祖母究竟是为了什么。
　　“安安，我可以这样唤你吗，叫二妹妹太生分了些。”
　　“当然可以啊，露露嫂嫂。”王安和本来还在担心自己的行为不合规矩，可她发现这帝京实在和游城不同，便也大着胆子。
　　“安安，你带来的两个丫头如今在常春嬷嬷那里接受培训，这是登金、登银，都是府里的家生子，她们是对表姐妹，你要是不喜欢，再跟我说，给你再挑两个。名字的话，你若是觉得不好，改了便是。”
　　“安安，我先去娘亲那里看看，你对这屋子有什么不满意的，便去一荷堂寻我。”
　　“嗯，露露嫂嫂快去吧。”

　　王安和看了看自己的两个丫鬟，面容有六七分的相似，眉眼低垂，也不觉得有什么讨好，反而气质是格外的清新。
　　“你们可识字？”
　　“回二娘子，奴与阿银自幼被月姑教导，明白些。”
　　王安和有些迷惘，月姑是何人，又为何要教丫头们识文断字？
　　“二娘子初来也许不知。月姑是夫人的陪嫁丫鬟，自愿梳了头服侍夫人一辈子。夫人觉得识字的丫环小子更伶俐，也显得侯府文雅些，便从十年前开始让识字的婆子教几个字。”
　　王安和瞧了一眼登银，没有她姐姐那么好看，但机灵许多，对主子可谓是闻弦音而知雅意。
　　“你们原姓什么？”
　　“奴姓周。”登金先说。
　　“奴姓焦。”登银后言。
　　“登金以后称作望雨，登银以后叫闻雪。”
　　“奴谢主子赐名。”二人又是俯身一拜。

　　“我初回侯府，也不知有什么特别注意的，你们二人便先讲明府中情况。”王安和偏倚在榻上，装作是老成的样子，尽管觉得祖母十分奇怪，但是举止里不自主的带上了祖母的教导，为人主者，不可对下放纵，初次敲打一番有利无弊。
　　望雨轻轻看了一眼闻雪，闻雪点点头。
　　“回二娘子，老爷每日午朝结束后才会从宫中回来，照例是陪夫人，郎君和娘子们一起用午膳。下午有贵客向老爷请教棋艺，日日不落。夫人性格温柔，对奴们也好，常和少夫人一起赏花作画，秦夫人等贵人时常过府寻夫人聊天。府上只有一位郎君，便是娘子的兄长了，于去年新娶了少夫人。少夫人为人也是温柔至极，帝京没有一个人不赞叹的。大娘子已经嫁到宋府，娘子您还有一位妹妹三娘子。三娘子正是顽皮的时候，前几日被夫人送到了付娘子处学习，今日下午便可回府。”
　　“府上没有妾室？”王安和有些奇怪，游城不论老少，身份尊贵些的都有满屋子的良妾通房，祖母说帝京是天子脚下，奢靡之风更甚，她还让自己记住身份，自己一定是要嫁为正妻，切不可争风吃醋丢了大家的脸面。
　　“奴妄言，这些话，二娘子切不可在夫人和少夫人面前提起。”
　　望雨有些惊怕，从榻上望去，她簪的那支银簪上的流苏微微的摇动。
　　“我自是知道，只不过游城风俗如此，我见了帝京，自然觉得有些奇怪。”
　　“从穆宗开始，除却皇家，都是流行一夫一妻的，哪家大人纳了妾室，便会被人不耻，皇家也不是三宫六院，具体的奴不太清楚，京中传言最多的是武帝时期平锦夫人一事，自那以后，妾室逐渐在京中消失不见。”
　　闻雪补充：“娘子不必过于拘礼，侯府主子不多，近来京中也流行简行的礼节，武兴伯府的四娘子做的极好，是被圣人称赞过的，娘子初来，可先向夫人询问些关于礼仪的事情。”
　　王安和心下有些了解了，为自己之前说错了话感到难为情，心里也对这两个丫鬟的性格有了大致的了解。望了望西洋钟，快到午膳了，便决定先梳妆一下，再去母亲那里。

　　“琛琛，你对祖母知道多少？”罗氏一脸疲惫，想起了陈年旧事。
　　“官人的祖母也是琛琛的祖母。琛琛只听说祖母与先懿宁皇后交好，周氏一族被武帝发落本要流放汝南，但是祖母进宫向武帝和当时的平镜夫人求情，周氏一族便只废官夺爵，一族迁到游城改为行商，在璟帝时期便取消了不得科举为官的桎梏，现在听我在游城附近永州的亲戚说，周氏一族有不少青年人准备科举，复兴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时露有几句话并没有敢在婆婆面前直说。王周氏的名声在帝京权贵里已经烂透了，作为扶弟魔的典型代表，而她历经多朝，运气好，几个皇帝没能了解具体情况就下地陪祖先了，周氏也一次又一次获得大赦。
　　“她是个狠人，自幼与平锦夫人一同长大，腼腆的平锦夫人视她为唯一的知己，生下安惠殿下后血崩不止的夫人还在拜托平镜夫人和武帝照顾王周氏。
　　“武帝三十六年，周氏一族贪污的总金额达到一个天文数字，连武帝也顾忌百姓不敢直言，当时周氏靠着王周氏的人情作裙带，搭上了懿宁皇后的娘家盛桓侯府，平锦夫人和平镜夫人的娘家陇州顾氏，王周氏的夫家安平侯府，做官的子弟不计其数，有攀附权贵的没落世家极力吹捧，哪想过一朝被流放。
　　“还是王周氏，拿着懿宁皇后的遗物向武帝讨得恩典，她没有和你祖父商量，擅自用侯府的名号进宫，武帝顾及懿宁皇后，便准许周氏一族从宽处理。
　　“谁知她又拿出些东西，这些就不是我们能够了解的了，周氏靠着王周氏，倒也没有多么落魄悲惨，现在也是锦衣玉食。”
　　罗氏安安静静的讲述，好像在回忆什么不愿提及的旧事。
　　“这些都是我没嫁进来之前的事了。
　　“自我嫁进来，先是生了景哥儿，她向老太爷哭诉老爷与她不亲，周氏落魄，她没有娘家可以依靠，我这个做儿媳的出身大家会欺侮了她，要抱景哥儿过去养。”
　　时露不敢想自己的官人如果是被这位祖母抚养长大的，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那老太爷怎么说？”
　　“老太爷自是不同意的。景哥儿是他在小辈里最喜欢的孩子，又是侯府未来的袭爵之人，若是没有王周氏入宫那事，老太爷念在几十年夫妻情分上，也会同意。她可是那时候最为人称赞的才女，时人说有曹大姑的遗风。
　　“后来她几次想把她侄子的女儿接过来和景哥儿一起作伴，被老太爷呵斥了几句，便消停了。我生平姐儿的时候也安安分分的在玉梨院里面吃斋念佛，说是为故人祈祷。
　　“没多久老太爷就去了。我和你阿耶守了三年孝，一出孝后便有了安安。王周氏托人向安惠殿下，说自身要回游城养老，托殿下说情，将安安交予她抚养，也好承欢膝下。
　　“殿下同意了，直接托穆宗下了道圣旨。”
　　罗氏讲不下去了。
　　“你只多疼疼你妹妹吧，是我的疏忽让她被王周氏教养成了一个拘礼刻板的女郎，多跟她讲讲平镜夫人以后的事。”
　　时露从没听过这么多关于王周氏的事情，一想到王安和，“娘亲，琛琛定会好好对待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