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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花开花落梦 ...

  •   花开花落梦一场
      你曾来过,我会记得

      许多年后还是会想到你,在辗转不眠的夜里;在异国他乡的雪地里;在路过某个拐角的瞬间……每一次都会有一股密密麻麻的疼痛从心脏出发,抵达四肢百骸。
      原来,伤口结了疤还是会痛,就像镌在心口的那串数字;就像左手手腕上刻在皮肤深处中的黑墨;就像二十三岁那年的夏末,里面每一条肌理都会牵扯到全身,伤筋动骨,撕心裂肺。每一段回忆都会像涨了潮的海水汹涌而来,把我淹没在里面,连呼吸都是痛。
      怎么办,十七,你离开我那么久了,我还是爱你,仍旧爱你。
      ——顾南箫

      (本文女主视角)
      1
      见到你冷峻眉眼的第一次,我就知道,我逃不掉。
      一步步看着你眉宇间的冰川融化,日复一日,最终化为一汪春水。
      那日你乘着微凉的晚风,踩着一地破碎的阳光,从夕阳中走向我,说:“十七,做我女朋友吧。”
      刚刚还在思考晚饭和你吃什么的我显然没跟上你的节奏:“什么?”
      “十七,做我女朋友吧。”
      你一字一句地重复,八个字环绕在我脑海里,一圈一圈,稳定的声线中不夹杂一丝忐忑,笃定的好像一句祈使句。我反问:“为什么?”
      你向前一步拥我入怀,在我耳畔轻声说:“因为我喜欢星空,而你的眼睛,刚好可以装下它。”
      忽然脑中就冒出一句很久以前看过的话:“我一生就喜欢两样东西,。星空,和你。一个是因为你,一个就是你。”虽然后来你对我说过不计其数的情话,但我还是觉得这是最动听的一句。
      我勾勾嘴角,幼稚地回答:“唔,那我就勉强当你女朋友一下吧。”
      你下巴放在我头顶,轻笑了一声,我在醉人的晚风和你微微振动的胸膛里红了脸。

      那年的初冬,是你二十二岁生日。
      我赶在你回家之前到了你家,准备给你一个惊喜。于是在你推门而入的瞬间看到的就是一片烛光晕成的昏黄。我扑到你怀里撒娇:“怎么样?惊不惊喜惊不惊喜?!”
      你一只手拥住我,另一只手把大衣挂在衣架上,“嗯,惊喜。”
      “嘿嘿嘿嘿,我这个女朋友是不是超级好?”
      你摸摸我的头,笑出声来:“嗯,超超超超超超级好。”

      如果我知道我会失手打碎那个印满星星水杯,如果我知道我们会因为它发生第一次争吵,那我就算渴死,也不会去碰它。
      可惜的是,我不知道,也没有如果。
      所以我拿起了那个水杯,所以我失手将它打碎,所以我呆呆地看着笑容渐渐凝固的你。
      “滚。”
      你指着大门平静地说。可我又不是傻,怎么会分辨不出那双幽黑眸子底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重话。我那时候可是被你宠坏了的小公主,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委屈。即使知道你现在正在气头上还要死命往上撞:“你再说一遍。”
      “我、叫、你、滚。”
      一字一句,毫不留情。眼泪就在眼里打着旋儿,好像即将冲破牢笼的野兽,要把我所有的理智和冷静都一口吞噬掉。
      和你僵持了一会儿,我便败下气势来。我忽然像一个没写完作业即将被叫家长的孩子一样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一双手不住地绞着衣角,眼里透着慌张,轻声说了一句“好,我走,你别生气了”就落荒而逃,甚至还体贴地替你关上了门。
      出了你家门后我看着冬日里萧瑟的月亮挂在光秃秃的枯枝上,委屈到无以复加。我抽泣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第一个和“A顾先森”并排的号码拨出去。
      电话接通后我一听到宁愿在那头略带焦急的声音就忍不住放声大哭。所以当她应着寒风来接我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哭累了蹲在墙角脸上挂满泪痕的喻十七。
      据宁愿后来描述,她当时看到我的感觉就像是看见了她常常在街头喂食的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狗。
      于是狼狈如狗的我,被宁愿捡回了家。
      那天我喝得烂醉,搂着宁愿的腰非要她给我一个顾南箫发脾气的原因。我醒来后宁愿无意中在言语中暴露了她当时想要杀人灭口的念头,吓的我一激灵,此后……此后再也不敢在吐的时候搂着她的腰死不撒手。
      虽然她总是骂我傻子,但我知道,她最担心的人是我,最心疼的人,也是我。
      宁愿说,顾南箫可能只是心情不好。
      我坐在沙发上沉默地摇摇头。怎么会,他进门的那一刻明明很开心很开心。
      宁愿说,那可能是他喜欢上别人了。
      我仍然盘腿坐在沙发上,木讷地点点头,一句话也不说。
      最后宁愿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说,喻十七你丫再不说话我就送你去刷我家卫生间。
      我被她打的眼泪横流,被酒精麻醉掉的痛觉逐渐苏醒,终于想起来我为什么会哭。
      哦,因为顾南箫。
      顾南箫,顾南箫。
      默念了两遍你的名字后又没出息地抱着枕头痛哭流涕。
      三个字,三十三画,终是庄周梦了蝶,你是恩赐也是劫。
      我以为我们只是闹别扭,甚至连冷战都谈不上。
      因为第二天你就来宁愿家准备把我拎回去。
      宁愿把你堵在门口,老鹰护小鸡的姿势把门挡住不让你进来,你目光越过她头顶直直地望向宿醉刚刚清醒的我。我努力睁大红肿的双眼,但仍只能看到你一个逆光的轮廓。
      你对我说,十七,我带你回家。
      好不容易控制住的眼泪又开始争先恐后地向外涌。你没说“我错了,十七你原谅我吧”,也没说“十七对不起”,只说,我带你回家。
      我带你回家。
      区区五个字,让我溃不成军。
      我泪眼朦胧地使劲点头,你亦目光温柔地凝视我。
      至于宁愿……宁愿恨铁不成钢地回头瞪了我一眼,转身去厨房给我倒水。

      然后我就这样被你接回身边,做回了你的小公主。
      有时候想起来也会觉得自己没骨气,你轻轻巧巧的几个字让我放弃了所有挣扎缴械投降。
      可,谁叫那个人是你呢。
      我喻十七是有骨气,可遇到的那个人是你,是你顾南箫,那是我金戈铁马孤勇一生中唯一的软肋啊。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才会变得那么没骨气,才会那么卑微,才会让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但谁叫我,喜欢你呢。
      这一切,我甘之如饴。

      2
      我知道你家庭情况不似我般纯白,所以我早就明白,我们的感情不会只有两情相悦那么简单。
      那天天气晴朗,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有一个女生把我堵在教室门口,问我是不是喻十七。
      我紧握了下手里0.5mm型号的黑色碳素笔,不动声色地点头。
      我知道,该来的,躲不了。
      果然,我在她的带领下见到了你传说中手段非凡的继母大人,我乖乖叫了声“阿姨”,把平日里被你惯出来的刁蛮性子掩饰的一丝不露。
      都说美人迟暮,可美人迟暮了仍是美人。
      此时此刻我眼前的美人正缓缓将一张早已准备好了的支票推向我:“写个数吧,让我看看你所谓的爱情到底有多值钱。”
      我见她直白如斯,心底微紧,旋即不卑不亢的回答:“阿姨,想必您也经历过,感情这东西,那里是钱财能够衡量的。”
      她仍旧不紧不慢,从容淡定:“是啊,我也经历过二十岁,可后来你就会发现,越热烈的感情越不长久,毕竟生活嘛,平平淡淡才能细水长流。”
      我略微倔强地回答:“总要经历过才能知道到底有多不长久。”
      “小喻,你还年轻,二十岁的小姑娘,长的和一朵花儿一样,谁不喜欢,南箫他不过一时兴气见色起意,相中了你一副皮囊罢了,早点放手,对你们都有好处。”
      一时兴起。我最讨厌别人对我说我和你在一起不过一时兴起。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把不满压在心底,继续面不改色地与她博弈:“爱美之心人人皆有。就算顾南箫真的只是喜欢我的皮囊,那他不还是喜欢我么?而且……”
      我顿了一下,抿了一口面前的咖啡,弯弯嘴角继续说:“而且据我所知,您安排在他身边的美人儿也不少吧。”
      她见说服我无果,也就不打算再说下去,起身之前送我一句“小姑娘,感情浅尝辄止,不是坏事。”
      呵,浅尝辄止的,叫什么爱情?!
      只是当时到底年纪小,总觉得轰轰烈烈的才配称得上爱情。
      可我不知道,有些东西,越是璀璨耀眼绚丽夺目,保持的时间就越短,比如流星,比如爱情。
      我见她的背影在我眼里越缩越小,最后化作一个小黑点,终于忍不住靠在身后的椅子上长舒口气。没想到,我想象中必要抽筋拨骨才能通过的一关就这样轻轻松松过去了。

      3

      说实话,我在S大书店见到你传说中归国的前女友的时候,愣了好久。

      她就站在离我三米远的位置,静静地捧着书站在哪儿,嘴角挂着温柔的笑,左手边的木制书桌上放着那个和我打碎的几乎一模一样的情侣杯子。虽然我们从未见面,但我知道,她就是江湘,大名鼎鼎的江湘。
      从前听大一届学长讲述你的故事的时候,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听到她的名字。听说,你们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你书柜上每一个奖章都是在她的见证下获得的;听说,后来你们长大了,她比你先考进S大,第二年秋天你便随她而来;听说,后来你声势浩大地在女生宿舍楼下向她表白,她抿着唇答应了;听说,在她大四那年被称为金童玉女的你们忽然毫无预兆地分手了,随后她远走他乡,你颓废不堪,直到我出现。
      怪不得你会因为一个不值一提的杯子和我大动肝火,原来,那不仅仅是一个杯子。
      那是你们的曾经,你们所有美好的见证。
      我听过别人向我讲述你的过往,你们的过往,可我没想到,当那个笼罩着你曾经所有光辉的美丽女子真的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会如此不淡定。
      因为我看到了那张脸,那张和我至少有四分像的脸。
      我出了温暖如春的书店后便漫无目的地在s大游荡。那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寒冷,我坐在校园的长椅上,坐在已经结冰的湖水前,回想起前一段时间我们还曾在这里一起看过初雪。
      当时我固执地认为,一起看到初雪的恋人,这一生都会在一起。
      现在看来不过自欺欺人。
      不知不觉间天空又飘起了小雪,密匝匝的雪花砸在我脸上瞬间化为冰凉的水滴,我看着着混为一色的天地独自发呆。
      尽管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但脑中还是不禁浮现出那句你继母对我说的话。
      “他不过一时兴起见色起意相中了你一副皮囊罢了。”
      而且因为这副皮囊和你心中挚爱相像。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卑鄙的小偷,趁你心中有一片空地,就不管不顾地扎进去生根发芽。可若有一日,你心中的牡丹回来了,我要怎么办,我不过是一株野蛮生长的玫瑰,哪里有她的雍容华贵,温柔贤惠。
      是不是偷来的,总要还回去?
      我在那儿呆坐了许久,坐到双腿麻木双手冰冷。我忽然直起身来活动了两下,站起来抖落身上的积雪,控制着眼泪不从眼眶中滑落。
      怎么会呢,就算玫瑰再不好,现在落地生根的也是她不是么?
      我喻十七再不好,和你在一起的,不也是我这个卑鄙的小偷么?
      至于江湘,只要我不放手,你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你不爱我,大不了我们来日方长互相折磨,我自己不好受也要拉两个垫背的。
      我承认,我那时候的想法足够恶毒。
      可我爱你,就注定我会输。我只有用这样的方法,才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没办法,我这个姑娘就是这样,永远学不来那些偶像剧乖乖放手默默守候的男二。
      我知道这世界不公平,也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公平。所以我从来不会奢望我怎么对你你就会怎么对我,感情这东西只讲因果,不讲等价代换。
      从前宁愿和我说,这世界没有什么公不公平,你动了情就别想赢。
      嗯,顾南箫我知道我输了,输的彻头彻尾,狼狈不堪。
      我一路上胡思乱想,走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也不自知,仍然拖着一身疲惫麻木向前。
      “滴——呲——碰——”
      一声刺耳的鸣笛声过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我想我一定是出现幻觉了,不然怎么会在失去意识前的一秒看到你的脸。
      那张脸,那张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境和脑海中的脸,那张我烙在心底的脸,正透着焦急,好像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人。
      我想开口安慰你,想告诉你不要难过,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你兀自悲伤过后转身离去。而我只能停留在原地,望着你消失的方向一脸呆滞。
      等我再次恢复意识是,看到的就是满目的白。
      雪白冰冷的墙壁,洁白干净的枕头,素白柔软的床单以及医生泛着白光的外套。
      而后我帅帅的主治医生推门而入。
      你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我挣扎着拿起手机,按下接通键。
      接通后我什么都没说,而本应在异国他乡的你此刻裹着S市冰冷的夜晚对我说:
      “十七,我们分手吧。”
      我嗓音沙哑,说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因为她回来了是吗?”
      因为她回来了,所以我就要心甘情愿毫无怨言地让位是么?
      这次沉默的人换成了你,我等了几秒后猛地将手机砸向离我最近的那面墙,看着它粉身碎骨到里面的SIM卡都露出来。
      眼泪扑簌簌地落进纯棉的被罩中,化为一个浑圆的小点。
      这段感情,说开始的是你,说结束的也是你。你都走了,让我拿什么来支撑我以后一无所有的生活。
      顾南箫,心脏都被你拐走了,你还让我怎么活着?
      嗯,你还爱她,呵,你还爱她,真tm好。
      我坐在床上抱着自己哭的昏天黑地,旁边的医生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许久之后我看向他,看到他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想要拍拍我的肩膀。我隔着泪眼看着他略微尴尬的表情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就……就好喜欢好喜欢的那种,连命都可以送给她的那种。”
      他愣了一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落到了我的头上。
      “我也经历过二十岁。等你慢慢长大就会明白,在要命的喜欢最后也会随着那个人的离去随风消散。失恋了而已,你还年轻,可以重头再来。”
      道理我比谁都懂,可感情这东西它不讲道理。
      “陆铭,”我看着他的胸牌念出他的名字,“你的眼睛真好看。”

      4.
      我想如果有前世,那我一定是陆铭的情人 。
      他的照顾无微不至,而我总觉得非亲非故,对他的好受之有愧,但又不好意思和他直说,怕他骂我不识好歹。
      但我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有一天我正坐在床上喝小米粥,他忽然塞给我一块玉。
      那玉质地温和手感细腻,一看就是上品。我想都没想就要拒绝,刚张开嘴就听到他说:“别乱动,这是我妈送给你的。我家从小就我一个孩子,我妈呢,就一直想有一个女儿。前几天我妈来看我的时候觉得你这姑娘不错,回家就和我说要认你当干女儿。那我呢,就勉为其难的当一下你的哥哥吧。”
      我送回去的手顿了顿,转而赶忙把那块玉塞进了被子里。他见我一副守财奴的样子,便笑骂道:“财迷!”
      我笑的眯了眼镜,赶紧狗腿地对他说:“大哥好,大哥对小妹的好小妹记心里了,来日方长,有机会一定报答大哥。”
      他亲昵地摸摸我的头,风生水起地和我开玩笑:“谁让我是大哥呢,哥哥照顾妹妹,不求回报。”
      我感动地泪眼汪汪。
      “出了院以后给我一百万就行。”
      我把喝完的小米粥塞到他怀里,一脚把他踹出病房。
      陆铭出去后我重新缩回被子,梦里的陆铭幽怨地看着我。
      “十七,我明明那么好……”
      是啊,陆铭很好,但他不是顾南箫,所以他是哥哥,也只是哥哥。
      后来,你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捧着手机窝在床上听你和我讲你稀里糊涂的醉话。黑暗的房间中,你略微模糊的声音和我轻轻的啜泣的声音混在一起,打碎了我那么久以来的所有故作坚强和假装快乐。
      你刚刚打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抱着明天上课用的资料睡的正香,迷糊中半睁了眼睛,看清楚闪着光亮的屏幕上的那串数字的时候睡意全无。
      我咕噜一下爬起来,死死盯着屏幕,生怕它下一秒就变成黑色。抖着手想要拒绝接听,但意念却始终偏向你那一方。挣扎了一会手机忽然安静下来,攥着被子的手握紧,鼻子一酸,眼泪就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
      哭个屁啊,喻十七你个二货,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哭成狗,没出息死了。
      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我没有再犹豫,接听了电话。
      “呦呵想起给我打电话来了啊,不是分手了吗?说的时候不是挺利索的吗?是,你喜欢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女人,我刁蛮又任性,不好伺候脾气一堆,你去找她啊,还给我打个毛渣的电话,为了炫耀一下你的好生活是吗?如果真是那样那我谢谢你还记得我这个前任啊……”
      “十七,我爱你,还是爱你。”
      你低低沉沉的声音不大,却足以把我的尖锐和怒火全部吞噬掉。

      记得你从未和我说过爱。即使是在我们最浓情蜜意的时候,你也只是对我耍耍套路说说情话,对爱只字不提。
      我看着亮亮的屏幕越哭越凶,吸着鼻子和你说:“我也是。”
      你大概是真的醉了,平日里话不多的人竟变得那么话唠又幼稚,断断续续地和我叨叨了一个晚上,说莫斯科一点也不好玩,冬天也冷的要死,还是S市适合穿着风衣造作。我在这头抿着唇嘲笑你骚包。你忽然间有几秒的安静,然后和我说:
      “十七,你和那个男人分手吧。”
      “哪个男人?”
      你以为我在掩饰,所以把话说的有理有据不容置疑:“就那个!就我上次回去看你在你病房摸你头的那个。”
      原来,你回来看过我。
      “你滚蛋。”
      “我都看到了……”
      “那特么是我哥,二货。”
      你松了口气,继而又说:“十七,你要等我。”
      我说;“顾南箫,你醉了。”
      你固执的要命:“十七,你要等我。”
      等我把我的东西从居心叵测的人手里夺回来,等我载着满身荣誉回来找你。
      我眼中落着雨,带着哭腔质问:“顾南箫你凭什么?!”
      你在那头怔了一下,对我耍无赖:“我不管,反正你要等我。”
      你果然醉了,平时的顾南箫是不会那么孩子气的。
      我倔强地反问:“如果我不呢?”
      “那我就飞回去找你,哪怕从此以后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我也要回去找你。”
      我吸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好。”
      那天你说了很久很久,我哭了很久很久。
      黎明的太阳顶着黑暗出来,那一刻我竟然相信了永远。
      从那以后,我还是在好好生活,认真的吃一日三餐,好像你的灵魂暂居在我的身体里,我要好好照顾自己,才对得起宁愿两袖清风也要喜欢喻十七的你。
      5.
      后来,你竟然真的回来了。
      那天我撑着伞站在雨幕里,说:“顾南箫我们分手吧。”
      你愣了好久,失魂落魄地提着行李箱夹着满身疲惫站在路边,狼狈地好像一只落了水的狗。
      那大概是我见过的,最颓废不堪的顾南箫。
      我转过身去强迫自己不再看你,努力装出一副嘲讽的样子,“顾南箫,你瞅瞅你现在的这副样子,还凭什么和我在一起?是,我喻十七就是和他们所有人说的那样贪财又肤浅。真后悔当初怎么没手下你家里人的支票。不过谁会想到你会把自己作贱成这样呢?
      “还有,顾南箫,你不会真的单纯到相信我说的谎吧?呵,你什么时候听说过喻十七还有一个哥哥?!”
      说完之后我眼里淌着泪,一步一步毫不留恋地离开。

      你说,我要有多用力,才能装出不喜欢你的样子?
      大概,要用掉我全身所有的力气。
      所有。
      我喜欢的顾南箫应该是光芒万丈意气风发的,我喜欢的你应该永远骄傲地站在艳阳下,微风拂过你张扬的衣角,美好得不成样子。而不是一个和我一起躲在阴暗潮湿的屋檐下狼狈不堪的你。
      那不应该是你。
      本该在异国他乡日理万机的你忽然回来我怎么会不清楚是为了什么。你在短信里说的云淡风轻,家产而已,可我知道你到底有多在乎你生母留给你的唯一的一件遗物。
      你为我放弃梦想和执着,放弃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的生活,两袖清风千里迢迢地跑回来,跑到我跟前心甘情愿地说,十七,以后艰险的未来我们一起面对,那些可能伤害到你的东西我不要了,多重要我都不要了。
      可是顾南箫,你愿意,不代表我也情愿。
      我知道是因为我,你怕有人用我去威胁你,你不可能让我受到一丁点伤害,所以你索性放弃,连同你的所有,全都放弃。也知道车祸并非意外,只是你继母对你的警告。我是蠢,可我不傻。
      对不起,还是成了你的阻碍,你的牵绊。
      可,你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我的少年,你应该永远光芒万丈披星戴月地站在金字塔顶端,而不是和我这样的小蝼蚁一起生活在地底,别人随手一个土块就能被碾死。
      你有你一直以来的信仰和梦想,我不可以那么自私地把你囚禁在我身边。
      哪怕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我不知道你那天在雨里伫立了多久,只记得临走前我回头看你的时候仿佛看到了一滴晶莹的泪珠混着无数心碎和雨水纠缠在一起,最后落进土地。
      “我以为我闭上眼睛就能忘掉你,可落下来的泪却骗不了自己。”
      放手吧十七,该结束了。

      6.
      xx航班的飞机,于xx年x月x日失事。
      三死十伤,其他人至今下落不明。
      他当时夜以继日地工作,累到进医院打点滴。助理冲进来的时候他还在用没有扎针的那只手飞速地在文件上签着字。
      他的助理拿着报纸说,她出事了。
      他拔掉针管,像发了疯一样动用手里所有资源和人脉去找她,但都石沉大海。
      此后他仍旧温文儒雅谈吐非凡,只是对付人的手段越发暴戾乖张。
      商场如战场,他从来都称不上善良。
      所有人都对有人要置他于死地这件事心照不宣,可他仍旧不管不顾不知收敛,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寻她。
      即使他明白她几乎不可能还活着。当初对方谎称他在他们手里,她就算明知是刀山火海万劫不复也会去闯一闯,而且对方这次下了血本,哪怕赔上一飞机的性命也要拉她陪葬。
      可真是个傻姑娘。
      十七,你要等我,等我处理好一切,就去找你,和你永远在一起,在没有夜的天堂,陪你看全世界最美的星星。
      我说我喜欢星空,可你不知道,从你撞进我眼眶的那一刹那,所有的星星都沦为了夜色。

      番外
      我叫顾喻陌。
      我没有妈妈,但是院长奶奶说我比那些还在福利院的小伙伴幸福多了,因为至少我还有爸爸,一个很爱很爱我的爸爸。
      那天老师让我们回家问家长自己名字的由来,我跑去问爸爸,爸爸告诉我说,“因为爸爸姓顾,妈妈姓喻。”我好奇地问:“那‘陌’呢?”爸爸眼中仿佛有一些闪闪发光的东西,他哑着嗓子回答:“陌上花开。”
      多年之后我才知道下一句。
      可缓缓归矣。
      那个我爸爸用一生去爱的女人,叫喻十七。我从前很讨厌她,因为她自己走了,还要霸占着爸爸。我曾经无意间碰掉过爸爸的日记本,我看到扉页上写着:“因为心里有你,所以不爱任何人。”
      直到有一天江湘姑姑和我说,其实妈妈也很爱很爱爸爸,只是她后来还是为了爸爸的前途选择了欺骗,把委屈都留给了自己。爸爸悲痛欲绝化悲愤为动力最终夺回了奶奶的遗物,而妈妈……却永远活在了二十一岁。
      我知道那个女人,爸爸时常拿着有那个女人美丽面庞的照片抚摸一遍又一遍,直到满眼泪花。我想,爸爸一定很想她吧。
      我看着江湘姑姑同样美丽的面庞说:“那江湘姑姑你为什么不当我妈妈?”
      江湘姑姑笑的很温柔:“因为啊,一个人一生虽然能喜欢很多个人,但却只能爱一个。你爸爸曾经迷恋我,但我明白那只是年少无处安放的热烈。后来我为了学业放弃了那段不成熟的感情,而你爸爸也终于遇到了想要照顾一生的人。”
      只是那个人后来走了。
      一生,只爱一人。
      逝者如斯。
      你活着的时候,我疼你护你宠你。
      你离开以后,我思你念你爱你。
      今生既已遇良人
      他人便都是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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