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至》木兰梓

1、回国

　　春末的天气还有点微冷，齐清妍从机场大厅出来时，一阵晚风正好吹过，她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想拢一下身上的外套，就被迎面走过来的人抱住了。
　　她没有丝毫惊讶，鼻尖闪过的清香证明了来人的身份。那人抱着她又松开了，动作轻柔，并顺手将自己的外套脱下套在她的身上，接过行李箱，牵起她的右手走出大厅，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如他人一般。“我不是嘱咐你了吗？公司有事情会晚到，让你在厅内等我，怎么这么不听哥哥的话。”
　　来人是她的哥哥，如果确切地说，是她十八岁以后新家的哥哥，那个陌生的家陌生的群体，即使他们拥有一样的血缘，也难以让她安心，但齐之恒是个例外，他对她上心，至少，齐清妍这样认为。
　　齐清妍从不在意这些小细节，咬文嚼字地和他狡辩：“我这不是还没出大厅的门嘛，不就算是在厅内嘛？”
　　齐之恒笑了笑：“好，你说得对，伶牙俐齿，快上车吧！”
　　齐清妍没在说什么，长途的飞行使她太过劳累，依言上车之后就闭目养神。
　　夏助理看到迎面走过来的两个人，上前接过来齐之恒手中的行李，放到后备箱后，才上车。黑色的宾利在机场扬尘而去。
　　或许因为太累了，刚上车齐清妍便睡了过去，齐之恒拿起备好的毯子盖在她身上，动作不可谓不轻柔，这一幕正好被夏助理看到，恍惚之间竟不知如何开口询问去向，在他第三次回头之后，齐之恒才好心提醒：“小夏，开车不专心是会出交通事故的。”
　　一句话堵得年纪轻轻的夏助理脸红，才闷闷地开口询问：“齐总，咱们去哪里啊？”
　　经夏助理提醒，齐之恒才知道原来是自己的问题，笑着回他：“先去东南路的素衣阁，给小姐选套礼服，再去嘉悦酒店。”
　　“总裁，嘉悦酒店不是逸天名下的产业吗？”
　　“嗯，爷爷在那里给给妍妍接风。”
　　总裁都这样说了，夏助理也没再多问，开着车往东南路方向奔去。
　　齐清妍在车上醒来时，车子已经停在素衣阁门前半小时，齐之恒坐在旁边翻合同，听见声音慢慢地合上，没等到他开口，就听到了齐清妍不安地声音：“不是回去吗？这是哪里？”语气里包含着不信任，质疑，甚至还有齐之恒最害怕的恐慌。
　　齐清妍这种说话的语气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至少这两年在美国求学期间是没有的，让齐之恒一时不知道怎么处理。夏助理也听出了齐清妍的情绪，这位大小姐自回到齐家以后就十分容易暴躁，任性，因为这个不知道被齐董事长训斥过多少次了，但是好在齐总疼爱妹妹，每次都护着，甚至不惜为了妹妹和父亲对抗，这样一个人物，夏助理是绝对不会招惹的，便不再多嘴说什么。
　　齐之恒愣了二十秒，然后轻轻握起齐清妍的手，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妍妍，你听哥哥说，爷爷听说你回家，特别高兴，想在嘉悦给你接风，我就想着先带你来挑件衣服......”
　　齐清妍的脾气很快就上来了，脸上的气愤似乎压都压不住，更多的却是不安，她沉声打断：“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说过要去参加什么酒会吗？”
　　“不是酒会，是你的接风宴，这个确实是我的问题，我应该提前征求一下你的建议的，妍妍别生气。”
　　“那既然这样，我现在不想去，你让夏助理送我回去吧”齐清妍的语气逐渐和缓下来，齐之恒才接着说下去“阿妍，爷爷年纪大了，操劳一次不容易，你就当做陪哥哥去的好吧？”
　　齐清妍从不喜欢这种社交，她觉得这种豪门觥筹交错中尽显虚伪，人生的前十八年间不属于这个社会阶层，十八年后的她也很难融入。可她只要还是齐家小姐一天，这种场面就不能避免，躲避，从不是长久之法。
　　她似乎想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在素衣阁拿完衣服，再到达嘉悦，已经将近七点，天色渐黑。
　　宴会邀请的嘉宾不多，小小的接风宴不算盛大，来者却都是A市有头有脸的人物，足以彰显齐氏自在A市的地位，不容小觑。
　　齐之恒带着妹妹进来时，就刚好看见齐老先生正在与人攀谈，将近七十岁的老人依旧精神硕朗。
　　齐老先生回头之际便看见了两兄妹，对旁边道了句“抱歉。”就抬步向齐清妍的方向走去。
　　齐之恒松开妹妹，过去搀住老爷子：“爷爷，妍妍回来了。”
　　说完之后抬头望了一眼齐清妍，她心领神会般开口：“爷爷，阿妍回来了，让您担心了。”
　　“嗯，回来就好。”之后便再未询问她什么，而是和齐之恒聊一些工作上的事，她站在旁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十分尴尬，心里又开始不舒服了，闷闷地发牢骚“您老是来让我陪站的吗？当真无聊，一家人的冷血动物。”当然，这些话她是没胆量说出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身后一阵骚动，她背对着会厅的大门，不了解什么情况，正想回头看看，余光瞥见了自家哥哥，脸上的表情稍瞬即逝，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是喜悦，真心的喜悦，还有那一丝丝所谓的激动，却很快被掩藏下去。
　　等她转过身子，才看清，那是一名男子，身高、年龄与齐之恒相似，面容十分清冷，不像齐之恒，对谁都是温柔柔的，笑起来更像是三月的暖阳，能引起这么大的骚动，她想，必定又是A是一位响当当的人物，可是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男子越过众人，走到齐清妍旁边，与她并肩而站，伸出右手，开口“想必这位就是齐老爷子，幸会，在下萧逸。”语气冷冷的，让齐清妍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齐老爷子确是喜笑颜开地回握住萧逸的手“萧总，幸会。”
　　然后将齐清妍拉回到身边，接着说“这是我孙女清妍，孙子之恒。”齐清妍向来傲慢，并未答话，齐之恒礼貌地和萧逸握手“萧总，你好。”
　　萧逸并未说什么，简简单单嗯了一声，齐清妍想，这人当真是个冰窟窿哦。她正对此人不屑时，没想到冰窟窿自己开口和她说话了“齐小姐你好。”并礼貌性的想和她握手。
　　齐清妍胆子大，对谁都不屑一顾，毫不在乎，唯一一点点的心软还是给了这个温柔的哥哥，看到刚才自己哥哥吃瘪，心里的小算盘又啪啪打响了。
　　她现在站在萧逸的对面，后面刚好有侍从走过，她面对萧逸，笑容灿烂地开口“萧总，客气了。”，十足十的大家闺秀范儿，同样伸出自己的右手，意思回握，却又在刚好可以握住萧逸时偏离了方向，伸手拿走了侍从酒碟上的酒，抬步向会场中央走去，留下一堆人愣在原地。
　　齐老爷子脸绷得紧紧的，显然已经生气。齐之恒顺了顺老爷子的后背“我去看看她。对不住萧总，妍妍还小。”一句话，希望萧总您别在意。然后向齐清妍的方向走去。
　　萧逸虽然尴尬，倒不至于因为因为一个小姑娘生气。笑笑以示无事，继续和齐老爷子交谈。那是萧逸第一次见到齐清妍，傲慢、无礼、自以为是、小聪明，这是齐清妍给他的第一印象，他不喜欢这样的女孩子，幸好以后也没有什么交流，却没想到，他错了。
　　齐之恒找到齐清妍时，她正躲在角落里喝酒，看见他走过来，慢慢的开口“你们齐家人当真虚伪啊，想必那个冰窟窿是个人物，不然老爷子也不会巴结他，这所谓的接风宴，不就是个结实狐朋狗友的酒会嘛？哼”
　　齐之恒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讽刺，却没明白冰窟窿是谁，瞥了一眼萧逸才了解，“爷爷也是为了让你认识更多的同年人，你在A市没有朋友，我也不能一直陪着你，难免孤独。”
　　齐清妍眼珠子一转，似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那就把我再送回陈家啊！”
　　齐之恒脸色暗了，没说话。
　　“嗯？怎么？怕他们不要我，那简单啊，你再给陈家塞张支票，反正你们齐家也不缺这点钱不是吗？”
　　“妍妍，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齐清妍又拿起了酒杯，不想搭理他。
　　晚上八点整，宴会正式开始，齐之恒在台上致辞，闪光灯打到台上，照在他身上，暖色的灯光让人舒心。
　　齐清妍还是站在角落里，情绪已经恢复，她自知脾气不好，刚才又太过激动，对着台上正在讲话的男人举起了酒杯，男人正好望向她，两人目光交汇，她举杯，微微点头，示意抱歉，他嘴角轻扬，笑容温暖。他的包容，她受得起。
　　致辞完毕，他过来说“萧总年轻有为，以后在A市必定有所作为，要不要和他跳支舞，认识一下。”
　　这会的齐清妍有些微醉，笑着对他说“在我这里，年轻有为只能用在你身上，让冰窟窿一边呆着吧！”
　　他知道她醉了，要不然也不会这样赞美他“你在这里乖乖等我，我去叫小夏开车送你回家，别乱跑啊！”
　　“知道了，快去吧，婆婆妈妈的。”
　　齐之恒走了，齐清妍晃着酒杯，七七八八的声音就传来了
　　“哎，也不知道她能耐什么，一个齐家的弃女”
　　“可不是，要不是齐总想着她这个妹妹，她能回齐家吗”
　　“可不是，你们刚才看见了吗，她摆了萧总一道呢？”
　　“萧总，就是那个逸天集团的萧总吗？”
　　“.........’
　　“......”
　　她全都听见了，不知道是这几个女生不认识她还是她太隐蔽没被看见，他们就这样公开的讨论讽刺她了，齐清妍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二十二年前齐家对自己做的一切，“弃女”是她一生的伤痛。听之，是伤；谈之，则痛。
　　她似乎想都没想，就将酒泼在了为首的女孩子身上，红酒打湿了她素色的礼服，一片狼藉。
　　对面的女生也不示弱，反手就想打她，齐清妍微醉，反应迟钝，来不及躲避，以为这一巴掌挨定了，却没想到被一阵大力拉近了怀抱，这样的拉扯，她更加迷糊了，她不知道抱着她的是谁，只是那人身上没有清香，就一定不是哥哥。那如果不是哥哥，又会是谁呢？
　　她来不及思考，就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