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夏文）英国病人》文凉moon

2、第 2 章 入夜很深

　　入夜很深了，雨点和风不留余力地拍打着窗子，卷过阴冷的气息。壁炉里的柴火燃烧着噼啪作响，似乎是个很温暖的房子。
　　夏尔睁开双眼，不由发出一声长叹，抹去额上本不存在的汗珠，用力揉了揉眉心，他的头很痛，但他已经意识到刚才只是一场梦，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头皮都开始发麻。忍不住挪动身体，毯子从他的后背上滑落下来，不知何处来冰冷的空气瞬间扑过去，全身鸡皮疙瘩几乎在一瞬间全部炸开。
　　他顿了顿，弯下腰去把那件用以遮掩寒冷的物什捡起来。此刻少年窝在那把舒适的沙发椅里，火光从他的从侧面照来，整张脸半明半暗，莫名显得神色诡异。面前一张小桌上面摆放着黑白相间的棋盘，黑白棋子厮杀激烈，而对面的位子却是空的。
　　夏尔习惯性地抚上左手的戒指，深蓝的色彩在过于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冰冷，火光的照耀也不能反射出任何明亮，既阴沉又孤寂。据说这枚戒指拘束着凡多姆海威历代当家着的灵魂，细细摩挲，仿佛能感受到百丈渊底刮来的阵阵阴风，令人不寒而栗。但对夏尔来说这却是一种慰藉，时刻告诫自己并不是无罪之身。
　　夏尔微微低下头，摊开手掌，仔细审视。那是一双年少的青涩手掌，光滑的皮肤在火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莹润，饱满的指尖稍泛殷红。它的外表与主人的年龄相符，纤细柔软而干净。
　　这只是一张皮，脆弱不堪，可以轻易撕碎。
　　夏尔转动有些僵硬的头脑，几近自嘲地这么想着。透过这副皮囊，似乎又有血腥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耳旁不断响起断续的声音，模糊不清，像是一声声咆哮，一句句怨怼，一串串恶语，更像是濒死的不甘咆哮。夏尔忍不住微微垂下眼睫，他的眼中不曾有一丝慌乱，似是早已习惯这些围绕着不远去的恶意。但他的身体却无法忍受这样的折磨，混乱的声音催生出一阵阵晕眩感，胃腹里似有一只手在作乱，痉挛不止。他伸出双手绕过膝盖，轻轻拥住自己瘦弱的身体，将头埋在双膝之间，寻求哪怕只有一丝的安全感。但疼痛愈演愈烈，终究是忍耐不了，唇间溢出不堪重负的呜咽，娇小的身体裹在厚重的毛毯下却依旧止不住的颤抖。
　　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这是你应该承受的，不是吗？
　　夏尔咬破了嘴唇获得一瞬间清明，却听得耳边传来一句轻语，脑中浮现出一个，也仅仅只有一个想法。
　　我的声音原来是冰冷的啊。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才慢慢平静下来。夏尔抬起眼睑，透过隐约的泪光他看见一个几近透明的虚幻身影坐在对面椅子上，唯一真实的是一双澄澈的碧色双眸，带着微微的笑意。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他试着动动嘴唇，喉咙却像被梗住一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明明只要张口就好，这样就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什么？
　　少女的声音在夏尔心里响起，声音很轻微，但听起来却是比窗外雷声还要清晰。
　　莉兹……
　　夏尔下意识咬紧牙关，嘴里分明尝到一丝苦涩的味道，面上却轻轻勾起一个微笑。面对一个缠绕在他心底的挚爱之人的幽灵，除了微笑，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哦，我知道了，夏尔是想说我不会死了吗？
　　这样可不行哦，夏尔……
　　不行哦，夏尔。我是被你害死的，你千万不能忘了哦。
　　面前的幽灵模糊的面容上似还带着少女特有的纯白笑靥，一如当年那般明艳，应当是铭刻在心里最美丽的模样，只是过于缥缈虚幻。在她出现的那一刻，房间中火光骤然熄灭，身影更加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是一双碧绿的眼眸。那双唯一真实眼却与面容完全不匹配，带着足够浓烈的死意与再明显不过的谴责，用最活泼的语调却说着最残酷的话语。冰冷的谴责像是嘶嘶吐信的毒蛇，拽着夏尔的心往下坠落，他面上的微笑几乎僵硬。
　　“我知道的，莉兹，我知道的……”
　　少年轻轻嗫喏出声，用的是旁人几乎无法听到的音量，应当是说给自己听的。他透明的肌肤在窗外忽隐忽现的雷光的照耀下显出几分无机质的冰冷。
　　少女的幽魂却像是得到了非常大的满足，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撩起裙摆，转了一个美丽的圈，像是一瞬间被注入生机，突然鲜活起来。
　　嘻嘻，我就知道夏尔不会忘记的，那你也一定没忘记跟我的约定吧，一定要实现哦，夏尔。
　　她像跳交际舞一样，优雅的滑到了夏尔面前，伸出一只手想要搭上少年僵硬着的肩头，但在离他还有几寸的时候，那纤细的手似乎受不住重力似的，直直掉了下去，在地上化作一大群光点，很快消失不见。她却不见丝毫恼，话语中依旧盛着笑意。
　　啊啦，坏掉了呢，那么就这样啦，夏尔。我一定还会来找你玩的……嘻嘻……

　　在一切消失的那一瞬间，夏尔左手用力地捂住心口，重重地喘了几口气，脸上浮现不正常的潮红，与其它濒死的人一样，像个被掐住脖子的小丑。
　　莉兹……
　　是我害死你的……我有罪……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汗滴从少年微微仰起的下颌滴落，过长的刘海挡住了一切试图进入双眼的光线，意识是完全的漆黑。握得发白的右手却泄露他的心情。

　　不知过了多久，暴风雨似乎更猛烈了，闪电在空中不停闪烁，将黑暗的室内照的如同白昼般明亮。
　　蓝发的少年静静靠在椅背上，一动也不动，脸色如尸体一样的惨白。

　　呐呐，你开心吗，夏尔？
　　我很开心哦，嘻嘻……
　　耳畔似乎又响起少女的笑声，夏尔微微转动眼球，静默地望向窗外，他的面上没有丝毫表情，连眼中也是死寂一片。他觉得很疲惫了。
　　而窗外的雨点似乎在迎合着少女的心情，跳的更加欢快了。
　　嗒，嗒嗒，嗒，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