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终于有人开始注意到他以口香糖代替烟草,录音拍片也不再迟到,而且,拒绝在媒体前公开露面。
      他的唱片越买越好。
      假相。不知道这世道怎么了,可这绝对是假相。
      有人跟我开玩笑说这是被我压迫的,连他越来越明显的沉默寡言也是被我传染的。
      传染的?有可能吧,毕竟两个人几乎每晚都在一起。可是聒噪的依旧聒噪,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即使不被理睬也能自娱自乐地说上老半天。所以那只是他制造的假相。
      他成功了,我开始有点看不透他。只不过他嘴上咒语似的不断重复的“喜欢你”已经让我彻底麻木。我不想了解他,也不在乎这是个怎么样的人。想要那个不值一钱的身体,就拿去,用不着甜言蜜语的谎言来换,数以千计的女人眼泪和圈内第一经纪人的嚎头已经足矣。并不是很贪心的人。
      “可是我很贪心哦,我还要你的心。”他常在我耳边低语。
      被抱得很紧,但依旧会觉得皮肤在发冷,仿佛那个人根本就不存在,拥抱这个身体的的,其实是一片虚无。

      “昨天有人向我打听你。”他忽然换了个语调说话,“是个美女哦,从前我还想追她来的。今天也有。看来大家都开始发现我的甜心的魅力了呢。”
      “应该是金钱的魅力吧。”当还是默默无闻无名小卒的时候,恐龙路过也不会看你一眼。

      “你听好,”他忽然板过我的肩膀,让我面对着他,一脸严肃的对我说:“你一直都很有魅力的,只是从前的你,不说话就给人很强的压迫感,行事又强硬独立,所以才没有人敢接近你,你知道吗?”
      “现在呢?”哈,他说从前,难道今天我已脱胎换骨?

      “现在目光温和多了,笑起来也比从前更自然。不过在别人面前不准取下那个老头眼镜!”他根本没发现自己的话里有多大的矛盾。

      好笑。“不要再为自己的没眼光找借口好不好~~~~~~~~~哈哈哈!”我捂着肚子笑得喘不过气来。是吗?我的目光变柔和了,所以大家不再敬畏我,而这一切是因为站在我身边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因为这个男人,我改变了?

      因为他“为我”改掉一切恶习,所以我就必须要为他改变?

      我拒绝这样的交易。再说,我还要怎么改变?从一个前途光明作风正派的有为青年变成一个像女人一样为“爱”沉醉为“爱”发痴的同性恋?天知道变作前者要比后者难得多。我没有他那资本,一个没有任何天赋特长和特殊社会关系的穷学生,除了假正经,厚着脸皮往上爬挣得点生存资本以外,我玩不起那些奢侈的游戏。

      “为什么纵容我?”有时候半夜起来离开的时候,他会忽然醒来问我。

      纵容。这个词真是用的妙极了。原来他偶尔也用用大脑。就是问的不是时候,我忙洗澡,没空搭理。

      自从以工作的名义搬来与他同住以后,楼下出没的陌生人士锐减。所有人都认定秦恩天是大明星艾弦的保镖保姆兼家教。他几乎什么厉害角色都扮演了,就是没人想到正直道德的秦恩天还兼那无耻的X伴,证据确凿那就是大绯闻。但当事人亲口跟人说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当笑话听。

      “恩天,原来你也会开玩笑,不如讲个荤段子来听……呵呵……”对面的女人笑得脸上石灰样的粉底摇摇欲坠,她显然没明白我的意思。

      旁边以媒人姿态出现的同事听见赶紧出面制止,叫那石灰女不要再喝也不要再多说,原因是秦恩天纯洁没经验在女人面前不善言语,别太出格把他吓到。

      对,没经验,第一次还是和一个比自己小的流氓。

      我在笑。那女人吓跑了。

      那个同事也吓得不轻,赶紧来搀扶:“小秦,你喝多了,不喜欢也不该这么对人家女孩子,下次我给你找个清纯型的……”

      我这才发现自己平时做人有多成功。

      “要比秦恩天还清纯的才行哦……你的脸好像抽筋了?没事吧,我陪你去看医生!”

      “不、不,是你喝多眼花了……”那男人红着脸直摆手,赶紧招下一辆出租把大麻烦塞进去了事。

      好青年醉酒的事很快在熟识的人里传开,当笑话讲了很久。连他都听说了,不停的追问。

      “听说你醉得很凶,到底喝了多少?”

      “半杯红酒。”先前说过,我是个懒于撒谎的人。何况撒谎的机会指标和慈善家积功德一样,要用在刀口上。

      他傻乎乎的愣了半天,然后一把抱起我狂笑:“真可惜我当时不在场,哈哈~~~~~老八被你玩得很惨哦,你这个骗子!”

      骗子?对天发誓,我秦恩天从头到尾根本没有说过一句谎话。

      可是他不明白,也不会真正在意,他只是高兴了,把我丢到床上然后扑上来,一脸贼笑:“今晚到天亮都不许回自己床去,惩罚你欺骗无辜。”

      如果我是卑鄙无耻的话,那他就是得寸进尺。尽管我至今没想通自己有什么吸引他的地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像他所说的那样纵容他的一切流氓行径。也许这两者互为因果——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半夜他终于放开我的时候,我照例爬起来拖着筋疲力尽的身子去浴室,然后回隔壁自己的床上。

      身后的床有响动,大概是他醒了,接着是打火机的声音,鬼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又开始抽烟的。我没有回头。身后继续传来声音。

      “和我在一起你一点都不快乐,为什么?”

      “谁规定了两个人在一起一定要快乐?”

      “我讨厌你的洁癖。”

      “你还可以因此讨厌我。”

      “你很矛盾。”

      “矛盾是无处不在的,这正好说明了它的普遍性,它是事物发展的根本原因和内在动力……”“好了好了,少跟我来这些,”他用不耐烦的表情打断我,“我知道我书没你读得多。”

      我胜利地笑笑,转身走向浴室。

      刚脱下衣服他就闯进来,□□兼一声不吭,脸很阴。

      我瞪他,要裸奔就去外面,我可以联系电视台直播,全国妇女都等着看。

      “这算是夸奖吗?”他一边说一边抢去我正准备穿上的衣服扔出浴室,然后关上门。

      “你别想耍流氓!”好不容易才在狭窄的浴室里躲过他的抓捕。

      “和自己的老婆一起洗澡有什么不对!”他猛地冲过来用力抱住我,“等会我还要去你的床上睡!”

      “你有病。”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颤,该死的冷,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有病的是你……”他胡乱在我脊背上摸来摸去,说的每一个都听的很清楚,他说,“为什么你的身体sexy得要人命而大脑却TM的该死的洁癖!”

      真是体贴的好孩子,没有用“□□”这个比较直观的形容词而小心的选用了自己不太擅长的洋文。

      所以我感动得直笑,然后叫他问自己去,因为这个身体此刻是属于他的,不是我的,问我有鸟用。我TMD犯贱还不行吗?在拒绝第三个送上门来的女人后,那些人又重新对我敬而远之。事业未成只是个借口,我因此到成了众人眼中的野心家,刻苦奋斗的优秀青年。可是鬼都从他们投来的种种眼光里看的出来,秦恩天是个可怜的怪物。

      有人问的话我一定承认,我讨厌某种意义上的女人,彻底的憎恨男人。

      被说成变态也没关系。反正这个变态会正常的过活,就像无数正常的变态一样。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很乐观并且天真。

      艾弦不一样,他说我看人很毒,可毒不死他。有时候是这样的,他好像看的穿我可我看不穿他,有时候又反过来。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玩捉迷藏的游戏。

      终于有一天他打电话要我提前去接他。

      一起上车的还有两个女人,他指着短发的那个跟我说:“那是给你的。”

      我看了他足足5秒钟,没有说话。

      “他们说你眼光很高,那个是选美小姐,不会委屈你。”

      “开妓院拉皮条找别人去。”这个莫名其妙的侮辱,我忍了,飞快的转身走向车子。他跟上来以后就直接发动开去他常去的酒店,然后我一个人开车离开。晚上睡回自己的公寓。

      黑暗和安静很利于思考,我想了很久,纵容他,大概因为他某个地方和很久以前的我有那么一点相像。尤其是反复无常这点,还有骨子里的狂妄。不同的是老天给的命。所以我在利用他,利用他干什么?好笑,连自己也不清楚,不如去问问他,说不定他会给个答案。

      最后想到厌烦了,就用walkman塞住耳朵,上大学时买的NIRVANA,疯狂的噪音折磨得人想呕吐,却又懒得动,于是就一直听到昏昏睡去。直到感觉有人爬上我躺的沙发,扯下我的耳塞在我耳边说话。

      天天……怎么可以一气之下就丢下老公回娘家……

      这个强盗,半夜撬门摸进一个单身大男人家里耍流氓。

      一脚踢这个流氓下沙发,他又爬上来,说什么不要生气,那只是个试验,我爱你,我知道你也爱我,所以吃醋了对不对?

      然后又想干那事。

      天知道他爱谁,反正我不爱他。所以踢开他后,他又贴上来的时候我真想拿刀捅过去,剁他个稀里哗啦血肉横飞然后拍照留念。

      最后我们在沙发上扭打起来,结束的时候两个人身上都伤痕累累,可他伤的明显比我严重。

      天明的时候却又都若无其事了。他不提自己的伤,我也不说。技术高超的化妆师把一切都用化妆术掩盖过去,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只剩两个人在休息室的时候,他破天荒的问起那化妆师收了多少封口费。
      不得了,艾大少爷关心起国计民生来了。

      “我只想知道你花了多少钱,这笔帐是不能向公司报销的吧。”他的眼神无端的让人肉麻。

      “这只不过是一项私人投资,迟早要连本带利收回的。”

      他看了我很久,忽然冒出一句:天天,你爱不爱我?

      不爱。

      撒个善良的小谎都不行?

      不行。

      你没听人说,诚实固然是种美德,但过分诚实就是一种罪恶了。

      我偏头看他:“那你爱不爱我?”

      “爱得要死。”

      这完全是个把肉麻当维生素用的生物。

      “这是善良的小谎还是诚实的罪恶?”

      “我说的是真话。”

      “那你也是罪恶的。”

      “那我们不就是天生一对?”他涎着脸笑,又扑上来,全然不顾这是公用休息室,随时可能有人进来。

      我使劲推开他,恨不能推他下这股钢丝绳,他在玩火自焚,我不想被烧到,最后还落个跌下去惨死的难看下场。

      他笑的很痞,抓着我的手说加快这把毁灭之火燃烧的就是你呀,秦恩天,不,你根本就是那团卑鄙可恶的火。

      我说你说话就不能有点创意吗?不然过时的很快啊!

      他忽然放开我站起来,眼睛很毒的看着我:“天天,你嘴毒又自闭,就怎么来做了经纪。”

      因为赚钱啊。你这流氓又怎么来做了歌星?

      “因为我喜欢唱歌!我喜欢站在舞台上!”答的到是流利迅速,理直气壮,大义凛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人恨不得掐死他。就这么简单的理由,因为“喜欢”。甚至连梦想都说不上。

      只有看不见摸不着的,那才叫梦想。

      “艾大少爷,你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我酸溜溜的说了一句,他奇怪地看着我,没有回应。后来有人进来送通告,终于才告结束。

      星期五早晨的电话,老头出事了,住在市医院。电话里妈的语气凝重,说是快不行了。她照例没有哭,从小我就没见过她哭,入了秦家的人骨子里都现实得可怕。就像我竭力想要装得很悲痛的样子都不行。

      “我工作忙,暂时来不了……钱不够用的话给我打电话吧。”不想见到家人的话,平时最厌恶的工作就成了最好的借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就这样吧,很干脆的挂了。

      三年前那个关头,也闹过这么一次,抢救了,不行了,被人说是大孝子没你不行所以放弃硕士生的考试守在医院,一周后病愈出院时,所有先前消失不见的亲戚都忽的冒出来贺喜要求摆宴庆祝,大吃大喝后又扬长而去。之后一家三口吃了三个月萝卜咸菜,半年后,班里大半的人拿了法硕继续深造,我成为堕落不求上进的典型代表打包回老家考公务员,连张擦屁股的司法资格证都没拿上。

      记起刚考上那会儿,亲朋轮番上门进行糖衣炮弹攻击,无非是什么以后有福啦咱就指着你这名牌大学生啦你可是秦家唯一的希望,咱砸锅卖铁也要供你念书啦……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咱啊……

      只有在那时的一瞬间觉得自己很重要,后来醒悟过来那全是放屁,重要的无非是那一张张薄薄的纸,文凭,钞票,人情,全他妈不过是一张薄纸。

      所有的人都把赌注押在我这个鬼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身上,秦家就注定了贫穷。那阵子,我有幸享受到以为一辈子都不会降临到我头上的优待和尊重。所以我会证明给他们看,这种赌局有多愚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