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简单》紫玉白银

3、夜跑操场

　　压得手臂有些难受，金宇源才从梦中醒来，睡眼惺忪，看时间是11:11，又是显得非常孤单的时刻，再升起头看一下四周，见舍友都不在，料想是一个去了图书馆准备考研，一个去了教育机构当辅导老师，另一个很少来学校，说是在家准备考公务员。他缓缓起身，带着酸痛又麻木的肌肉爬下了床，又坐在凳子上玩会儿手机和休息，毕竟睡得太晚或太久会感觉很累。
　　将近中午，金宇源想去吃饭，跑到隔壁宿舍一看，地上一片狼藉。东倒西歪的啤酒瓶有十多个，花生皮撒的遍地都是，泡面的碗盛着汤随意摆放，还有吃凤爪剩下的几根骨头，还有零食袋、烧烤竹签……各种风格的气味弥漫空中。昨晚一起看球赛的三个人还在睡，另一个应该是一早就出去了，门也没关。金宇源没有去叫醒他们，而是帮他们关上门，独自走向饭堂。
　　对于所有足球迷来说，欧冠决赛不可不看，但对于金宇源这样的伪球迷，并没有那么大兴致。昨晚是李平赌球赢了钱而兴奋起哄，特意买了啤酒、烧烤和一些小吃，热情邀请大家一起观战，金宇源便凑了这个热闹，从凌晨2点到5点，陪着隔壁宿舍的球友们通宵达旦，到现在脑海里还在上演C罗绝杀的场景。
　　以前金宇源很少关注足球，什么越位、帽子戏法、香蕉球、世界波等专业术语一概不知，刚开始跟同学一起看球时经常被取笑，每次只能算是作陪凑个热闹，但凑热闹多了也慢慢了解起来，开始对足球有了好感。对于那些球星，金宇源是真喜欢梅西，球场之外低调不张扬，球场之上又霸气外露，一个人融合了良好的心态、性格和专业技能，场内场外都是真英雄。
　　说话间，金宇源已到宿舍楼下，遇到很多同学也去吃饭，便走在一起有说有笑。快到饭堂门口，金宇源的电话突然响起，拿出一看，是华总打来的，“喂，华总”，金宇源赶紧接听。
　　“阿源，最近忙吗？工作有没有落实？”
　　“还在找呢，最近面试了几家都挺不错，您有什么事找我？”
　　“还没去上班就好，我一个朋友负责广府花城一个项目，在新城那边，甲方是国企背景，他们急缺策划，我把你推荐给他了，下午有空就去他那里聊一下，很不错的。”
　　“啊，下午啊”金宇源有些惊喜，但一听到下午又觉得时间仓促，有些紧张，“那个，很感谢华总，嗯……”
　　“别急，李总呢是我很好的朋友，所以不用紧张，我跟他打过招呼了，把他电话发给你，跟他约好时间，简单聊一下，薪资呢我也给你个参考，发你短信”
　　“好的，谢谢华总”，金宇源是说不尽的感激。
　　“不客气，下午赶紧去见，行，就这样了，先忙。”
　　“好的好的，拜拜！”
　　“拜！”
　　刚挂电话，金宇源就收到了华总的信息：对方李总的电话和两倍于纵横地产的薪资建议。见其他同学都已经进去饭堂打饭，他特意避开人流多的地方，找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拨通了李总的电话，可以用非常礼貌、谦卑的语气，跟对方约好了下午面试的时间和地点——3点半、新城，又是一个坐车两个小时才能到的位置，也就是1点半前要出发，他又看了看地图，确认了时间，便匆忙赶去饭堂，吃完饭后还要去宿舍收拾一下，换一身较为正式的着装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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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正，这两天在忙什么？”
　　“没有啊明哥，什么事？”
　　“下午有课吗？想找你一起打球”
　　“MD，我现在就在球场啊，刚到，赶紧过来吧，等你来了开打”
　　“好好好，那你等我，一起虐死他们。”
　　“来了再说，快点，先挂了啊”
　　“好，我现在过去！”明诚挂断电话，弯下腰用力拉紧鞋带，起身向操场走去。
　　刚来大一时，明诚带领班级在新生杯篮球赛中赢得了学院冠军，个人也拿到了MVP的最高荣誉，之后声名大振，经常被邀请加入一些球队小组，参加各类比赛；到了大二，他当了师兄又作了班助，也是经常去球场“拼杀”，结识了很多像阿正这样打球厉害的师弟、朋友，还被很多小师妹仰慕、追捧……每次回想起在学院篮球界的高光时刻，明诚都会心潮澎湃，恨不得马上再来一次真正的较量，可惜时不我与！上大三以来能参与的球赛变少，除了常规一年一次的乡赛和班赛，其他比赛基本上没这些老师兄什么事了，他也变得少去操场，曾经“征战沙场”的兄弟，如今变成了一起打DOTA的基友，曾经在操场的挑灯夜战，变成了电脑前狂点键鼠。这样的状态很不好，而且再不趁毕业前多打打，之后恐怕没机会了；再不熟悉熟悉球技，估计都要退化了……突然间看到自己尘封已久的战靴时，明诚似乎有所醒悟，想起好久没有打一场，于是约好了阿正，再次迈向熟悉又陌生“战场”。
　　明诚到了体育馆，见到几十个篮球场毫无虚席，心想原来没有自己的参与，球场依然热火朝天，所以说地球少了谁都照样转。在众多人群中找到阿正的身影，已经有几个人一起在热身，跑过去跟阿正简单打了招呼：“阿正！MD，怎么打球也不叫我，还要等我找你！”
　　“MD，我哪知道你今天想打球”，阿正故意露出奸诈的笑意，“怎么样，最近又萎了吧，天天在宿舍不是打机就是打飞机，哈哈哈”
　　“还好还好，没你萎，来吧，开吧”
　　“就是等你嘛，开了，开”
　　于是大伙儿通过转球分好了两队，刚好明诚和阿正在同一队，再通过投球决出哪个先发球，便开始真正干起来。
　　明诚擅长篮下，无人能防；阿正突破刚猛，无人可挡，两个人优势明显，再加上团队的配合，刚打了半个小时左右已经把对手甩了20多分。中场休息一会儿，各自喝水，明诚拿起手机看了看，有四个未接电话，都是阿源打来的，于是赶紧回了过去：“喂，阿源，什么事？”
　　“明哥，又在打机是不是，打了你N个电话都不接？”
　　“没有啊，MD，刚出来跟阿正打球没看手机，怎么了吗？”
　　“哦，打球啊，那你们好好打，那个，也没什么，刚去面试一个项目的市场策划，还可以，工资也不错，基本没问题，所以……”
　　“哦，那不错啊金总，恭喜恭喜啊，怎么样，晚上一起吃饭，聊一聊呗！”明诚也是由衷高兴，故意调侃地叫阿源“金总”。
　　“好啊，6点半左右吧，在商业街，我给阿正和李平打电话都没接，你叫他们吧。”
　　“好，阿正就在这里啊，李平这吊毛估计还在睡，晚点我叫他。”
　　“好啊，先这样，准备上公交了。”
　　“好”明诚挂了电话，跟阿正说了一下晚上一起吃饭的事，便接着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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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好6点半，金宇源下了公交车，到了学校门口，直接去了商业街，进了U雅餐厅，找好位置后点了杯喝的，等明诚、阿正和李平他们过来。
　　这次面试很顺利，薪资谈好一个月4K，是在纵横的两倍，李总对他也很认可，下周一就上班。服务员端来了大杯的冰镇可乐，金宇源咕噜咕噜地喝着，激动的心情依旧无法平静，回想起刚才面试的情景：最后被李总问道“有制定什么短期目标吗？”，“有的，希望努力赚钱，在三年内有车有房”，当自己很坦然地回答后，看到了李总跟刘玉婷类似的诧异表情，但很快画面一转，李总目光闪烁地说“很好，没问题的，之前很多个跟着我干的都很快买车买房了，好好干，加油！”。毕业三年内靠自己有车有房，毕竟现在每月的薪资还不到房价的三分之一，这个目标是有些大，但究竟有多大金宇源还没能完全体会。
　　明诚和阿正过来时已经冲过凉，换掉了球服，明诚换成了polo衫和牛仔长裤，却拖着一双人字拖；阿正一套休闲短袖和五分裤，耐克平板鞋；而李平，还是昨晚看球赛时的装束，黄色的T恤，白底碎花的海滩大裤衩，一双黑色皮凉鞋露出略显苍白的脚趾头。三人一踏进U雅餐厅那一刻，金宇源就感到一股风格迥异般的凉风扑面而来，再跟一身蹩脚职业装的自己坐一起，整整一桌的夏季乱搭服装展。
　　“怎么样金总，面试的怎么样？”还是明诚先挑逗地问道。
　　“很好啊，下周一上班”金宇源瞪了一眼李平，继续对着明诚说“李平就算了，天天赌球算是废了，你有没有开始找工作啊明哥？”
　　“MD，我怎么废了？”李平准备拍案而起，回击似的瞟了金宇源一眼，“这龟孙子，昨晚赢了钱还请你们一起看欧冠，一觉醒来就忘了，喂不熟~”。
　　“也不是做二哥的说你啊李平”，阿正也是看不下去，严厉训斥一般说：“不要赌！久赌必输你不知道啊，还敢赌，天天赌，MD，真的再赌就废了。”
　　“就是，就是”明诚附和。
　　“哦，就说我赌球，明哥天天打机你怎么不叼他，”李平还很不服气。
　　明诚装作没听到，叫来了服务员点餐。金宇源和阿正对李平感到无语，反正说过好几次了，就是止不住，也不想再多说，正准备再把话题转移到明诚天天打机这里。
　　李平继续为自己辩解道：“我们班那个炳沃，天天炒股不也好好的，炒股不也是赌嘛，我赌球还赢了钱了呢，不然之前我老婆堕胎的钱哪来啊，MD他炒股就从来没赢过钱，都是输的。”
　　“你个赌球的还笑人家炒股的，炒股的最起码靠谱点吧，最起码是国际认可的，”金宇源觉得完全是胡搅蛮缠，“还有你说你，把人家女生肚子搞大，也不带套，一点都不靠谱”。
　　“哦，我不靠谱？”李平用手指自己，然后很嚣张地冲金宇源说：“你一个小处男懂什么啊？你说炒股是国际认可我不反对，赌博不也是吗，不然像澳门啊，还有那什么，拉斯维加斯，都是干什么的，不都是合法赌博嘛，天天说我什么都不懂，是你一点都不懂吧，小处男！”
　　金宇源彻底无语，阿正助力道：“MD，你嚣张什么，你赌博你光荣是吧，你把女生肚子搞大又让人家流掉还有脸说是吧！？这个吊毛——”
　　李平撒气说完，又被阿正义正言辞地批评后终于有所收敛，端起水杯喝水不再说话。大家就觉得李平的女朋友一定是倒了大霉，才摊上这么个人，又是遥远的异地恋，还死心塌地的不肯跟他分。
　　金宇源将话题再次锁定明诚，说：“明哥，看你这样子肯定也是天天打机，没准备去找工作”。
　　“番茄炒蛋吧，阿源喜欢吃”，明诚刚看完菜单点了一道菜，回应道：“我今天不是去打球了嘛，哪有天天打机，戒了戒了，哎，你们先聊，我先点菜”。
　　“废了废了，都废了”，阿正摆摆手，示意明诚继续点菜，“阿源，还是说你吧，怎么样，面试那个公司工资高不？”
　　“还可以，哈哈，是以前在纵横的两倍，想想之前真是太坑了，不过没去纵横吧也找不到现在的，也要感谢它。”
　　“哎呦，可以哦”明诚点好了第二个菜，继续附和。
　　“所以，今天我请客，明哥随便点”金宇源说。
　　“早说嘛，我来我来”，李平放下杯子，抢过了明诚的菜单，拉着服务员点这个、那个。
　　“哎，没事没事”，明诚手上的菜单被抢走，索性也不理了，回来跟阿正说：“今天你打得还可以，就是有些卡位还不行”。
　　“MD，又来指点我打球，不过你说吧，我听着”，阿正有些无奈。
　　……
　　在外人看来，这一桌的奇装异服秀就像要打架，吵得很凶，音调和音量还不断往上升，还好里面有个穿正装的小伙子老是打手势压着，示意控制好声音和情绪，不然再吵下去真想把他们赶出去。但对于他们四人，这样的情形已经习惯了，而且彼此清楚：无论听到多重的话、带动多强的情绪，到最后都是一笑而过，一杯酒、一首歌或者一句玩笑就能了事，丝毫不会伤及情面。
　　两年前的那个夏夜，他们四人在大排档干了三打啤酒，喝很高的李平提出要结拜兄弟，他们都欣然赞同，并决定通过摇色子的方式选出谁做老大谁做小，结果李平先摇是3，觉得还可以，最起码不是老小，金宇源再摇是4，骑在了李平头上，有些沾沾自喜，谁知作为小一届的师弟阿正居然摇了个5，倍感诧异，还以为这么大的数做老大没什么悬念了，但明诚上来就是个6，揭开筛盅那一刻大家都仰天长叹，不得不说一切都是天意，虽然年龄上有些出入，但从心态上来说这样是最好的安排。乘着夜色和酒兴，他们跑到柳明湖的卧桥上，对着明月、对着湖光、对着图书馆的伟岸阴影，还有一个喝空的啤酒瓶，象征性地拜了几拜，念了念“苟富贵勿相忘”的说辞，就成了兄弟。之后的两年时间里，总是打打闹闹，兄弟情更深，还一起在校园做过很多小生意，打印、网店、倒卖零食、生活用品，包括开小学生辅导班等等，但都是以不赚钱或亏钱草草收尾，想想如今除了老二都要毕业了，觉得曾经所有的折腾都是美好的过程，成功也好、失败也罢，赚钱最好、亏点小钱也无所谓，毕竟兄弟之间为了各种想法尝试过、付出过，一起经历过、体会过，这或许已经是大学里面最好的成果。虽然要毕业了，但都知道兄弟情深，哪怕没有全部留在这个城市，都确信此生还会相聚，还会经常互动，有可能一辈子都能保持关联。
　　这次没有点酒，毕竟是在餐馆，也无法尽兴。金宇源先起身去前台买了单，然后回来又歇坐一会儿，才一起返回学校。路上金宇源提议一起操场散散步，觉得很久没一起运动了。明诚首先拒绝，说刚打过球没力气，主要还是约了舍友要打DOTA；李平也拒绝，虽然欧冠结束了，但还有其他球赛等着他分析和押注；只有阿正愿意陪他一起，但已经洗过澡，只能去走走，不想搞出汗。既然如此，金宇源最终决定一个人去，先到宿舍换好了球服和球鞋，然后放好手机，只拿了宿舍的钥匙，向体育馆走去。
　　体育馆很大，有二十多个露天篮球场和一个室内篮球馆，还有游泳池、足球场、环形跑道，以及很多器械锻炼区域。天气越来越热，又到了出汗的好时候，，即使是夜晚，还有很多人在奔跑呐喊、运球突破、扑腾水花，偶尔还看到几个身材很棒的女生，跑来跑去的，样子灵活可爱，令人心生倾慕。
　　爱运动的人真好，金宇源不禁感叹，他们反应灵敏、心态积极、团结努力，不像我们这些人，老是有太多懒散的理由和借口不去动，结果搞得身体越来越差，越来越亚健康，有时候想干一件事还提不起精神，有时候睡觉醒来都觉得很累，精神状态很差。
　　看着这么好的体育馆，这么多积极运动的同学，金宇源突然有些伤感起来，马上就要毕业了，恐怕以后都没有这么好的条件和机会，早知道的话，就不混那么多机构社团，不做那么多苦力兼职，不浪费那么多时间拍拖，就应该好好去运动，多跑跑步，多打打篮球，多学学游泳……把自己的身体素质搞得棒棒的，精气神好了，走在人前也显得阳光活力，不至于那么萎靡，让人感觉缺乏气势。可惜，都已经晚了，像很多东西一样，近在眼前时不知道珍惜，快要失去的时才觉得弥足珍贵……还好的是，这几天还能抓紧时间跑跑。
　　金宇源来到环形跑道，简单压了压腿做了伸展和热身，然后慢慢跑起来。迈开步子，调整好呼吸，专注着前方，心无杂念，跟着心跳和匀速的步伐，在轻风中逆行。体会每个毛孔冒出的汗滴，是那么真实；感受所有毛细血管的血液，在欢快流动；各处关节、每块肌肉都有节奏地绷紧、放松，从上到下，协调一致地，同步跃进……从纵横离职后，整天忙着找工作，忧心忡忡，到如今，终于算是尘埃落定，心里悬着的大石头落了地，不管之后会怎样，金宇源想，一定会越来越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