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泱泱佳人》云间粉黛

19、夜奔

　　少年的背有些瘦削，却坚定地挡在她前面。
　　谢岚泱心中半是感动半是酸涩，眼眶不禁有些湿润，对那些人的恐惧似乎也消减了不少。
　　卫烨握着剑，和大饼一样紧紧盯着门口。
　　窗内气氛紧张，窗外却月色如洗。
　　楼下店小二似乎在说着什么，隐隐约约听不太清楚。
　　卫烨推开了窗户，道：“我去看看，别怕，我马上就回来。”
　　谢岚泱点了点头。
　　语毕，卫烨就从窗户跳了出去，身姿矫健如同猫儿。
　　时间一点点过去，谢岚泱抓紧了包袱和药箱，头上满是汗水，大饼到她身边来蹭了蹭她。
　　不一会儿，窗户传来一声清响。转头一看，卫烨从外面翻了进来。
　　“下面有七个人，一女六男，女的应该是带头的，全部都是黑衣服。”他走到了谢岚泱身边。
　　谢岚泱抿了抿嘴唇，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一丝惊慌，开口道：“应该就是他们，我们走吧。”
　　他点点头，把包袱和药箱拿上，扭头道：“那我先下去，你下来时我好接应你。”
　　“好。”
　　卫烨又跳了出去，大饼随之也从窗户窜了出去，抓住了外面的一棵树后，落在了地上。
　　房间里顿时只有谢岚泱一个人。
　　她凑到窗户口看了看，卫烨正同她招了招手。
　　三楼，虽然不高，但也绝对不矮。
　　配合着月光朦胧，看不太真切。
　　像是和她作对似的，门外传来了渐进的脚步声。如同不把她放在眼里，肆意的脚步声根本没有掩饰的痕迹，若有若无还穿来一声声清脆的铃响。
　　谢岚泱压住了心头的恐惧，视死如归地跳了下去。
　　就在她跳下去的一刹那，门猛地从外面被推开。
　　艳丽女子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如鹰隼一般扫视过屋里的陈设。
　　“人呢？”声音轻轻，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小二惨败着脸，抖个不停：“这……那个浅灰色眼瞳的女子就是在这里啊……”
　　窗户大开着，如同蛟纱一般的月光倾泻入房内。
　　一抹戾气从女子脸上闪过，她跑到窗户旁。窗外的树木在夜风中抖动着枝丫，寂静无声，没有一个人。
　　“追！”女子的声音如同从喉咙中压出。
　　“是！”后面六人单膝跪地，随即追去。
　　小二靠在墙边，想趁女子不注意时逃走。
　　这是女子却突然出声：“既然你帮了我们，这点酬劳，就给你了。”
　　小二看着她手中的一粒珍珠，眼睛都直了，顿时财迷心窍，伸手就拿了过来。
　　女子离去，转身瞬间朱唇轻轻勾起，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楼梯间。
　　小二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粒珍珠，却突然觉得手指一痛。
　　借着月色看去，手上的皮肤一片片腐蚀脱落，冒着浑浊的脓水。
　　珍珠猛地从手中脱手，小二瞪大了眼睛，却只发出了一声嘶哑的低吼。
　　随即嘴角眼角流出了血液，他颤抖着一下子倒在地上。
　　珍珠滚到了女子脚边，她弯腰捡起了它，收了起来。她的嘴边发出一声声低低的笑，如同有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一样。
　　眼中透露出猎人即将收手的兴奋，随即又流淌出几分温柔。
　　马上……就可以抓到你了……
　　铃声再次响起，消失在夜风中……
　　***
　　这头，谢岚泱和卫烨各自驾着一匹从客栈偷来的马飞驰在小道上，大饼紧紧地跟在他们身后，却在一瞬间窜入了一旁的草丛中，没了踪迹。
　　谢岚泱眼中透露出一丝丝担心。
　　卫烨看在眼里，道：“大饼它……”
　　“它会追过来的。我们去菱纺郡等它。”
　　他不禁笑了笑，“你这豹子，还真是通人性。”
　　她也不禁勾了勾唇，“是啊……从小它就这样。”
　　“只是，它从没去过它的家乡。”
　　“以后它一定能回去的。”卫烨认真道。
　　她含笑，“嗯。”
　　有人在身旁，似乎比她一个人逃亡时温暖多了。
　　纵使知道后面有追兵紧紧地跟着他们，在这种情况下，她居然也能笑着聊天。
　　“沉珂怎么办？”她发问。
　　“我们应该快遇到他了。”
　　话毕，却感到后面有一支羽箭向他们急急射来，凌厉的架势甚至带出了破空的声音。
　　卫烨大喊：”“趴下！”
　　谢岚泱立马伏低了身子。
　　他抽出凌霄，向箭斩去，破损的羽箭掉落在地上。
　　后面射击的人见没有得手，又飞快地射出几箭。
　　卫烨一边挡着箭一边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两个人目标太大，而且他们人会追来更多的。”
　　谢岚泱发丝被夜风吹的凌乱，趴在马背上道：“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向树林里跑，这样敌在明我在暗，对我们来说更有利。而且我们还有机会摆脱他们。”
　　两人一拍即合，齐齐向树林里冲去。
　　后面那人在猝不及防下失了他们的踪迹。
　　他架着马在树林旁徘徊。
　　冲进树林深处时，卫烨和她就立刻下了马，然后他在马屁股上狠狠一拍，两匹马受惊，嘶鸣一声，跑走了。
　　后面有追来了几人，看到前方徘徊的男子，抱拳道：“老大，我们一起进去查看一番。”
　　男子点了点头。
　　一众人翻身下了马，向树林里搜去。
　　卫烨和谢岚泱此时趴在一颗灌木后，紧紧盯着逐渐向他们逼近的黑影。
　　他抓过她的手，轻轻地在她手心写下了几个字。
　　他写的是——我去引开他们，你趁机逃跑。
　　一时间，谢岚泱心里五味陈杂，这不关他的事，她何德何能让他为她做那么多？
　　她抓住他的手，迎着他的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是她自己的事，虽然把他牵扯了进来，可断没有让别人牺牲的道理。
　　卫烨眼光一急，还想再写些什么，她却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不放，再次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见状，抿了抿唇，反手握住她的柔夷。
　　虽然还是一个小小少年，却认真地把他的温暖传递给她。
　　就在他们交流的间隙，有一个人已经渐渐靠近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谢岚泱不禁紧紧地抓住了少年的手，额头冒出阵阵冷汗。
　　夜猫子不时从头顶掠过，咕咕咕地叫着。
　　靠近他们的男子，身形高大。他一步步靠近，手上的刀反射的月光似乎已经闪射到了她的眼睛。
　　近到了二人可以看清楚男子的面貌。
　　那男子脸上戴了一个黑色的面具，只挖出了眼睛的形状。
　　正在谢岚泱打量着他时，男子却突然一个转头，径直看向了他们。
　　猝不及防下，男子和她对视了一眼。她的心顿时停跳了一下，呼吸都似乎被什么堵住了。
　　但下一瞬，就像是什么也没有看到一样，男子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向其他地方看去。
　　谢岚泱心跳如雷，劫后余生般。
　　卫烨向她投来了疑惑的眼神，她也不解，轻轻摇了摇头。
　　这时前方传来了马儿的鸣叫声。只听得男子粗噶的声音：“追！”
　　几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他们眼前。
　　直到再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两人才从灌木后跑出来，跑向树林之外。
　　外面，几人的马匹都安安静静地站着，他们两人一人牵了一匹马朝着菱纺郡行去。
　　几人的马都是难得一见的好马，风驰电掣。
　　谢岚泱坐在马上，颠簸得厉害，感觉小腹一阵阵下坠的疼痛传来。
　　她不自觉抚住了小腹，脸色苍白了几分。
　　痛感越来越强，她银牙咬紧，竭力忍住这不适的感觉。
　　现在若是因为她停下来再被后面的人追上来……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是下坠感越来越强，伴随着阵阵绞痛，口中不禁溢出一丝呻吟。
　　卫烨立马注意到了谢岚泱的异常，连连问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她艰难地摇了摇头。
　　他眼中抑制不住担心，留了几分心在谢岚泱身上。
　　夜风强劲，她只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随时可能被吹出去。
　　腿间似有一股粘腻之感，谢岚泱不敢细想，只能加紧架着马飞驰。
　　小腹又是一阵绞痛，她的大脑有些晕晕的，她竭力忍住，却还是没能抵抗住那股眩晕的感觉。
　　抓着缰绳的手不禁松了开来，身体朝着马侧倾斜而去。
　　意识堕入一片黑暗中浮浮沉沉。恍惚之间，似乎有人急切地叫着她的名字，一瞬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淡淡的梅花香传入她的鼻子，她贪恋这股温暖，挨着这温暖，肚子的疼痛似乎也弱下去了。
　　她蹭了蹭，感觉到那人似乎有点僵硬，但随即一只手揽过她，轻轻道：“没关系，睡吧……”
　　她放任自己沉入一片黑暗的寂静。
　　卫烨揽着她，还抓着药箱。
　　抓住她的一瞬间，入手冰凉。
　　凌乱的发丝下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不再是白日里冷冷清清的模样，微蹙着眉头，仿佛一碰，就碎了。
　　少女软软的身子靠在他的胸前，他不禁搂紧了她，鬼使神差的，他把唇轻轻地贴在了少女的脸颊上。
　　轻轻一碰，就离开了。
　　等卫烨反应过来他干了什么事后，一张脸一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唇边还残留着她脸颊的触感，他抿了抿嘴。
　　心脏跳动的有些失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