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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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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段情呀,唱拔拉诸公听,诸公各位静呀静静心呀……”
暮色初临,白日里街头吆喝的小贩终于可以收摊归家,直到行人匆匆的步脚找到了家,这座小镇才慢慢安静了下来。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月亮好不容易从厚厚的云层中探出了脸的那一刻,小镇像是得到了什么号召一般,再次恢复了活力。艳红的灯笼被悬挂在门上,明亮的光彩从灯笼中倾洒而出,销满了整条青石板街。五花八门的戏词唱调从老旧的木门中流出,牵引着行人的脚步。
小镇上最不缺的便是戏班,人们整日里最放松的时候便是夜晚,晚饭后可以带着家人去听一出不知听过多少便的黄梅戏,有时角儿尚未开口,看客们倒先唱了出来,引得一阵大笑。不过哪怕是再熟悉这些曲子,看客们却也还是将这些戏班子分了个三六九等。最好的戏班子可不是寻常人家能够看得起的,里面养的角儿那可都是顶顶的,看戏的也就是有名的商贾和老爷们了。
“哟,这不是柳小姐吗,又来听戏了!”老仆来福正站在门外和各路客人寒暄,一见这位主儿,便赶紧过来招呼着了。
“是的呀,今儿你们那姑娘还登台吗”柳青青笑问,一双杏眼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看着倒十分讨喜。
“ 柳小姐,姑娘的事儿我可管不了啊,咱姑娘最近身子得好生调养一番。”来福冲着柳青青供了供手,答道。
“哟,那你家姑娘的架子倒也不比我小呀。”柳青青这才回过头来,看着眼前的来福,讽刺道。
“哪里,哪里。姑娘也只是个唱戏的,自是比不过柳小姐您的,只是姑娘最近身子实在是不好确实要好生休养一番。王二,还不快请柳姑娘上 坐!”来福冲江青讨好的笑着,说完便连忙侧身站在一边,
“人啊,还是不能忘本啊,您说对吧”柳青青看也没看来福一眼,只是抬起自己戴满了戒指的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刚刚烫好的头发,说笑着往里走去。江青走后,他才抬起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冒出的细汗,重重呼出一口浊气,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和那些前来捧场的老爷小姐们寒暄。
比起前院的暗潮汹涌,后院倒显得安静祥和不少。深夜里偌大的后院只有一间屋子点着烛火,屋内焚着上好的檀香,飘出烟雾逐渐布满了房屋的每一个角落与红烛上跃动的烛火将整间屋子勾勒成了一幅昏黄的画卷。
“ 画廊金粉半零星,池馆苍苔一片青....”婉转的歌声缓缓流出,唱曲儿的妙人儿正端坐在案台前,黄铜镜里映照着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正拿着眉笔为自己细细地描着眉。
忽地,那人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将手中的眉笔重重拍在案上,然后着魔般伸出自己的手触在冰冷的镜面_上一遍遍地勾勒着自已的轮廓,眉毛被特意画成了柳叶眉,昔日里勾人的桃花眼被遮掩成了一双惹人怜爱的杏眼,而他自己最讨厌的朱红色现在正嚣张的挂在自己的唇上。
“你是谁…你是谁...”顾菏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的念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推开房门,他的双手撑在院子中央的那口水缸上,看着自己的倒影,他看见水里的的自己在冲着他笑,涂着厚重脂粉的脸慢慢裂开,他听见了,“他”说“我就是你呀。”然后,他猛地将头扎入水中,胭脂在水中晕染开来,顾菏泽撑在水缸上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变得惨白,他整个人都在不住的发抖。“哗” 顾菏泽猛的抬起头来 ,随着头颅扬起的弧度水花在空中滑过,他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水珠从顾菏泽被打湿的的头发上滴落慢慢淌过他的脸颊,然后,将原本干燥的地面一点一点的染湿,华丽的戏袍皱巴巴的铺在地上,肮脏的泥土将这件精美的戏袍变得丑陋不堪。顾菏泽就这样坐着,看着地面被染成和这黑夜一般的色彩,看着戏袍慢慢变得面目全非。
“哎哟我的祖宗啊,你怎么弄成这副狼狈样子啊!”来福本来是在前院招呼客人的,但奈何今晚有位一直点名要顾菏泽登台唱戏,来福本来想搪塞回去,但奈何这回遇到了个“硬骨头好话说尽了也不听,其看客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也跟着起哄。没办法,来福只得匆匆来到后院看看这位祖宗打扮好没有,那成想一抬眼就看到了这般狼狈的顾菏泽,便赶紧将这祖宗扶回了房里。
“阿泽啊,你就不能让福伯我省点心吗”来福一边为顾菏泽擦着头发,一边说道,这孩子怎么就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呢。
“福伯,您刚刚叫我什么”顾菏泽转过头来,望着眼前这个和善的老人,有些失神。
“哦,我们家阿泽可不是一个俊俏的小公子吗,这要放在古时候,阿泽指不定迷倒多少小姐们呢。”来福说完,还像对待顾菏泽小时候那样,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看着这个越发精致的少年福伯更多的是心疼,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福伯,等阿泽攒够了钱阿泽就带福伯走吧,阿泽不唱戏了,阿泽可以照顾福伯一辈子。”顾菏泽埋在福伯的怀里闷声道。
“好,好,福伯等着呢。”来福伸手揉了揉顾菏泽的头发,宠溺道,他还能不能陪自家阿泽等到那一天呢。
“阿泽,你要记住,不论他们如何称你,阿泽永远都是福伯心里的小少爷。”福伯抱着怀里已经睡着了的顾菏泽,轻声说到,一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着顾菏泽的背。
恍惚间,来福突然觉得年华尚未流逝,他的阿泽尚未长大,依旧是那个喜欢将头埋在他胸膛撒娇的孩子。
来福将人轻轻放在榻上,为其掖好被角,才退出门去。院子里的水渍已经快干了,前院的歌声与喝彩声尚未褪去,反而愈演愈烈,来福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摇着头走向前院。